第九章 重返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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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清晨。
纪云汐离开黑山镇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镇上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位已经开始支棚子。她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赶上了第一班回江城的车。
大巴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从荒山野岭逐渐变成农田村庄,再变成城郊的工厂和楼房。纪云汐靠窗坐着,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景物,脑子里一直在想昨晚的事。
老狗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脑海里。
“神之眼在找的人,不是普通的‘货’。他们要的是‘适配者’。”
“被他们带走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
“那个男孩疯了,喊着‘规则’‘碎片’,还喊‘系统是活的’。”
系统是活的。
她已经知道了。小七亲口承认的。
但那个男孩是怎么知道的?他也觉醒了?还是说,他在被关押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纪云汐垂下眼帘,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
三个月。前世她在暗域活了三个月,一直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每天被打、被问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她从来没想过,那些问题背后,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如果她当时“觉醒”了,会怎么样?
会被送去哪里?会变成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前世她没有觉醒,所以被当成“废品”处理掉了。
死在那条暗巷里。
“宿主。”小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你心跳加快了。”
纪云汐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没事。”
“你在想前世的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纪云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嗯。”
小七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它又开口:“那时候,我还没找到你。如果我在……”
“没有如果。”纪云汐打断它,“那时候你还在沉睡,我也还没死。我们错过了一次,但这一世,我们遇上了。”
小七没有再说话。
但纪云汐能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牵绊,似乎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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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大巴抵达江城汽车站。
纪云汐下车,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有些恍惚。三天前她从这里出发去黑山镇,那时候她还只是想去看看地形,探探路。三天后回来,她手里已经握着一把钥匙——一把通往暗域的钥匙。
老狗。
这个人,是她现在最重要的线索。
她掏出手机,给孙富贵发了条消息:晚上老地方见,有事问你。
不到一分钟,孙富贵就回复了:好、好的。
纪云汐收起手机,往车站外走。
她没急着回城中村,而是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和孙富贵见面之前,她需要先想清楚,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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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小旅馆房间里。
纪云汐坐在床边,面前摊着那个本子,手里拿着笔,一条一条地梳理目前的线索。
1. 孙富贵:已压制,可随时收服。他认识老狗,也见过蛇哥。留着他,可以作为眼线和传话筒。
2. 老狗:暗域情报贩子,知道神之眼的部分内幕。受雇于一个“戴面具的人”,在暗中打听她的下落。可以争取,但不能信任。
3. 蛇哥:神之眼外围代理人,负责收货。10月15会来。这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接近神之眼核心的人。
4. 暗域:张虎(管地下拳场)、铁狼(武力)、柳三(笑面虎)、红姐(赌场老板娘)。前世她只见过张虎,其他人只是听说过。但这一世,她需要了解所有人。
5. 那个“戴面具的人”:老狗的雇主,出十万块找她。在暗域,戴着面具。是谁?为什么要找她?
纪云汐在最后一条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这个人,很关键。
他不通过蛇哥,不通过孙富贵,而是单独找老狗打听她——这说明他不属于神之眼的常规收货渠道,至少不是直接参与人口买卖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找她?
是因为她“适配者”的身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纪云汐放下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前世暗巷里的血,张虎转身离开的背影,铁门后昏黄的灯光,老狗说的那句“系统是活的”……
突然,她睁开眼睛。
“小七。”
“在。”
“你说你之前沉睡,是在哪里沉睡?”
“没有具体的地方。就是在虚无中飘荡。直到感应到你的不甘,才被拉过来。”
“那你在沉睡之前呢?有没有记忆?”
小七沉默了几秒。
“有。很模糊。像碎片一样。”
“什么碎片?”
“光。很大很大的光。还有……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记不清了。但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守护’。”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守护。
守护什么?守护谁?
她想起老狗说的“规则”“碎片”,想起系统曾经说过的“规则碎片隐藏机制”。难道小七的前身,和那些东西有关?
“小七。”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起更多东西,记得告诉我。”
“好。”
纪云汐重新拿起本子,在最后一行写下:
小七的前身——与“规则碎片”有关。可能是守护者,也可能是别的。
写完,她合上本子,看了看时间。
下午五点。
该去见孙富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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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城北,那家小饭馆。
孙富贵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没动的面,一看见纪云汐进门,立刻站起来,脸上堆出那种讨好的笑。
“云汐,你来了,坐坐坐,想吃什么?表舅请客——”
纪云汐没理他,在他对面坐下。
“老狗那边,还有什么消息吗?”
孙富贵愣了一下,摇头:“没、没有了。他昨天就走了,说是有事要回暗域。走之前还问了我一句……”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问什么?”
“问你的事。问我认不认识你,和你什么关系。我说你是远房外甥女,刚从老家来找我,还没找到工作。他就没再问了。”
纪云汐点点头。
老狗在查她,这很正常。情报这行的,不可能只听一面之词。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孙富贵犹豫了一下,“他说你胆子很大,敢自己找上门。还说如果你以后有事找他,可以去暗域找一个叫‘老地方’的茶馆,报他的名字就行。”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老狗留给她的后路?
还是陷阱?
“他还说了别的吗?”
孙富贵摇头:“没了,真的没了。云汐,你到底想什么?你是不是要去暗域?那地方真的不是你该去的——”
“我的事,你不用管。”纪云汐打断他,“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五千块。你拿着,继续和蛇哥保持联系。他下次来的时候,提前通知我。”
孙富贵看着那个信封,咽了口唾沫。
“云汐,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不用管。”
纪云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表舅,你记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老老实实替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你。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背后搞鬼……”
她没有说完,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富贵后背一凉,连连点头:“不会不会,我发誓,绝对不会!”
纪云汐转身离开。
走出饭馆,夜风扑面而来。
她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天。今晚的月亮很亮,像一只冷眼看着人间的眼睛。
暗域。
老地方茶馆。
报他的名字。
她轻轻勾起嘴角。
好,那就去一趟。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还有一个人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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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纪云汐坐上了去城南的公交车。
梧桐巷17号,二楼,左手边。
她站在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郑一摸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纪云汐走进去。
屋里还是那样,昏暗、杂乱、烟雾缭绕。郑一摸在方桌旁坐下,拿起一张牌,用拇指摸了摸,丢开。
“黑桃A。”他抬起头,“你找到人了?”
“还没有。”纪云汐在他对面坐下,“但我有线索了。”
郑一摸的眼神微微一闪。
“什么线索?”
“周小满,二十年前五岁,跟着搬走。姓什么?”
“姓李。李秀英。”
“他们当年搬去了哪里?”
郑一摸摇头:“不知道。我找了很多年,只知道他们离开城南后去了北边,但北边那么大,怎么找?”
纪云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在暗域找呢?”
郑一摸愣住了。
“暗域?”
“那地方虽然乱,但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人只要活着,就总会有痕迹。如果他们在北边待过,暗域那边说不定有人知道。”
郑一摸盯着她看了很久。
“小丫头,你要去暗域?”
纪云汐没有否认。
“你疯了?”郑一摸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进去了出不来的人多了去了!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郑师傅。”纪云汐打断他,“我找的人,也在暗域。”
郑一摸愣住了。
“不是周小满,是我自己的事。”纪云汐说,“有人在找我,我必须去。顺路,我也可以帮你打听周小满的下落。”
郑一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里屋,翻了一阵,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一点钱,你拿着。到了那边,万一遇到什么事,也能应应急。”
纪云汐没有接。
“郑师傅,我帮你,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郑一摸把信封塞到她手里,“但这是我的事,我欠周老哥的。你能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这些钱,你拿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纪云汐看着手里的信封,沉默了几秒,然后收起来。
“我会尽力。”
郑一摸点点头,重新坐下,又拿起一张牌。
“红桃Q。”他抬起头,“小丫头,活着回来。”
纪云汐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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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梧桐巷,阳光正好。
纪云汐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郑一摸还在屋里,大概还在摸他的牌。他等那个叫周小满的人,等了二十年。
二十年。
她前世只活了十六年,加上这一世,也不过十八年。二十年的等待,对她来说,太长了。
但她能理解那种感觉。
就像墨言殇说的那样——“我找了她十二年”。
十二年,二十年,都是漫长的煎熬。
纪云汐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城北开,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
孙富贵那边要继续盯着,蛇哥15号要来,她要提前做好准备。老狗留的那条线也不能断,那个“老地方茶馆”,得找机会去一趟。
还有张虎。
前世买她的那个人。
她在暗域活了三个月,每天都能看见他。他打她,骂她,让人审她,最后把她扔在暗巷里等死。
这笔账,也该收了。
纪云汐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阳光照在她脸上,却没有让她的眼神温暖半分。
张虎,等着我。
这一世,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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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