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域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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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域的风，和外面不一样。
纪云汐走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感受着风擦过脸颊时那股说不清的腥味——像是血，又像是铁锈，还混杂着劣质酒精和腐烂垃圾的气息。
前世她被捆着手脚、蒙着眼睛扔进车里，醒来时已经在地下室里。这是第一次，她用自己的眼睛，看清这片吞噬了她前世的地方。
路两边是低矮的板房和仓库，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有些是图案，有些是看不懂的文字。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人，看见她都会多看两眼——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独自走在这种地方，实在太显眼了。
纪云汐没有回避那些目光，也没有加快脚步。她只是平静地往前走，像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街——如果这能叫街的话。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有卖吃的，有卖酒的，有挂着“当”字招牌的当铺，还有几家门面被布帘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勾当。街上人来人往，比刚才那段路热闹得多。
纪云汐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条街，在脑子里和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对了一遍。
没错，这就是暗域的“主街”。前世她被从地下室带出来“审问”的时候，曾经被押着经过这条街一次。那时候她浑身是伤，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本没心思细看。但她记得那股味道，记得那些乱七八糟的招牌，记得那些落在她身上的、像看货物一样的目光。
和现在一模一样。
“宿主。”小七的声音突然响起，“这里……有熟悉的感觉。”
纪云汐脚步微顿。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像是……很多和我一样的东西，曾经在这里待过。”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很多和小七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很多“系统”？还是很多“规则碎片”？
她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需要先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然后想办法打听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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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街中段，有一家看起来还算净的旅店，门口挂着块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顺风客栈”四个字。
纪云汐推门进去。
前台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鲜艳的口红，正对着镜子描眉毛。听见有人进来，她头也不抬地说：“住店？一晚两百，先交钱。”
纪云汐掏出三百块放在柜台上。
女人这才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
“一个人。”
女人上下打量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小丫头，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岁，一个人来暗域？”女人的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家里人知道吗？”
“我没有家里人。”
女人挑了挑眉，没再问。她收了钱，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扔过来。
“二楼，206。别惹事，晚上别出门。”
纪云汐接过钥匙，上楼。
206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下面的主街。她关上门，走到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街上的灯陆续亮起来。暗域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
她看了很久，然后坐到床边，掏出本子，开始记录今天看到的一切。
暗域主街：长约三百米，两侧店铺以餐饮、住宿、当铺、赌场为主。人流密集，成分复杂。治安靠“规矩”维持——谁的地盘谁管，越界者死。
街上有巡逻队，三五人一组，穿杂色衣服，没有统一制服，应该是各势力的人。
目前见到的最大的店铺是“红姐赌场”，在主街中段，占了三间门面。前世听说过这个人，暗域四个头目之一，管赌场和皮肉生意。
她在“红姐赌场”下面画了一道线。
赌场，是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
她合上本子，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站起身，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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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姐赌场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中格外扎眼。门大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人声、骰子声、女人的笑声。
纪云汐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几张赌桌，围满了人。有穿西装的，有光膀子的，有满脸横肉的，也有贼眉鼠眼的。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穿梭其中，端着酒水，偶尔在某个赌客身上蹭一下，换来几张钞票。
她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不是现在。现在进去太显眼，她需要先观察几天。
沿着主街继续走，她看见一家挂着“当”字招牌的店铺，门口坐着个瘦的老头，正打瞌睡。对面是一家餐馆，门口支着几张小桌，几个男人正在喝酒划拳。再往前，有一家门面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来往的人——那应该是某个势力的地盘，外人不得入内。
纪云汐把这些一一记在心里。
走到街尾，她停下来。
街尾是一个岔路口，一条路往北，通向更深的谷地，那边隐约能看见几栋两层高的楼房，比主街这边的建筑规整一些。另一条路往东，通向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密密麻麻挤满了破旧的窝棚。
前世，她被关押的地方，就在那个方向。
纪云汐看着那条往东的路，眼神幽深。
那是地下拳场的方向。
张虎的地盘。
她站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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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店，天已经黑了。
纪云汐推开房间门，刚踏进去一步，就停住了。
房间里有人。
她的东西被翻过了——那个本子，从枕头底下被抽出来，扔在床上。包也被打开过，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纪云汐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窗户开着，夜风吹动窗帘。
有人从窗户翻进来，翻完东西，又从窗户翻走了。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本子，翻了翻。
内容没有少。那人翻看了，但没有拿走。
为什么？
是为了找什么？还是为了确认什么？
纪云汐把本子收好，把散落的东西重新装进包里。然后她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窗户下面是旅店的后巷，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在床边坐下。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谁翻的？为什么翻？
是旅店老板娘？不像，她要查房不会这么偷偷摸摸。
是暗域的人？她今天刚进来，就被盯上了？
还是说——有人一直在跟着她？
纪云汐想起老狗说的那句话：“有人在找你。”
那个戴面具的人。
是他的人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必须更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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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纪云汐起了个大早。
她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擦柜台，看见她，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小丫头，昨晚睡得怎么样？”
纪云汐看着她，目光平静：“还好。”
“那就好。要吃什么？楼下有早餐，免费的。”
“谢谢。”
纪云汐在楼下吃了碗面，然后出门，继续在主街上转悠。
今天她的目标是打听消息——关于地下拳场，关于张虎，关于暗域四个头目的势力分布。
最好的打听消息的地方，是餐馆和赌场。
她选了一家看起来人多嘴杂的餐馆，要了碗面，坐在角落慢慢吃。
旁边一桌坐着几个男人，正在喝酒吹牛，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妈的，昨晚又输了两千，那帮孙子肯定出千！”
“出千？你有证据吗？”
“有证据早把他们手剁了！”
“行了行了，输了就输了，今晚去拳场，押一场大的，一把就能翻本。”
“拳场？最近有比赛？”
“有啊，明天晚上，铁狼的人和一个新人打。听说那个新人挺猛，已经连赢三场了。”
“铁狼？他不是张虎的人吗？”
“什么张虎的人，铁狼是铁狼，张虎是张虎。一个管拳场，一个管打手，井水不犯河水。”
“那要是铁狼的人赢了，张虎那边不得有意见？”
“有意见？有意见也得憋着。铁狼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惹他他跟谁急……”
纪云汐一边吃面，一边听着，把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铁狼，管拳场。
张虎，管打手。
两人不是一伙的，至少不是上下级关系。
明天晚上有比赛。
这倒是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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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纪云汐又去了几家店铺，用买水、买烟、买小东西的名义，和老板们闲聊了几句。
暗域的人对外人警惕，但只要不是直接打听敏感的事，一般也不会太防备。她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这里平时热闹吗？”“赌场哪家最大？”“拳场在哪边？”——老板们随口答几句，她就记下来。
到了傍晚，她手里的信息已经丰富了很多。
铁狼：地下拳场的实际管理者，四十多岁，据说以前是打黑拳的，后来自己开了拳场。脾气暴，但讲规矩，只要在他的地盘上按他的规矩来，他不会为难人。
张虎：管着一批打手，负责收保护费、看场子、脏活。和铁狼关系一般，互相看不顺眼，但明面上没撕破脸。
柳三：笑面虎，专门给人牵线搭桥，的是中间人的买卖。谁要买什么、卖什么、找什么人，找他准没错。消息灵通，但开价高。
红姐：赌场老板娘，三十多岁，风韵犹存，据说和暗域真正的“老板”有关系，所以能在暗域站稳脚跟。
还有那个神秘的“老板”——暗域真正的主人，从不露面，所有命令都通过代理人传达。四个头目各管一摊，都得听他的。
纪云汐把这些名字一一写在本子上，然后在“张虎”下面画了一道粗线。
这个人，是她第一个目标。
不是因为他是前世害死她的人，而是因为——他是最弱的一环。
张虎管打手，靠的是拳头和狠劲，没什么脑子。这种人，最好对付。
至于那个“老板”……
纪云汐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能让四个头目乖乖听话的人，绝不简单。
她需要先摸清楚更多情况，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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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纪云汐没有再出门。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梳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铁狼的拳场，明天晚上有比赛。这倒是个观察的好机会——可以看看铁狼是什么样的人，也可以看看张虎会不会出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像一张扭曲的脸。
她盯着那张“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今天翻她房间的人，会不会是张虎派来的？
前世她被关在暗域三个月，张虎一直让人审她，问她有没有“觉醒”。现在她主动送上门来，如果张虎知道她是谁，肯定会第一时间把她抓起来。
但他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虎不知道她来了。或者说，他还不知道“那个叫纪云汐的女孩”已经进了暗域。
那翻她房间的，是谁？
纪云汐闭上眼睛。
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的。
在暗域这种地方，只要活着，该出现的人，总会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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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点，地下拳场。
拳场在主街东边那片棚户区后面，是一个用铁皮和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建筑，但里面很大，能容纳几百人。门口站着两个壮汉，收门票——一个人两百，不讲价。
纪云汐交了钱，走进去。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烟味、酒味和血腥味。正中间是一个用铁网围起来的擂台，擂台上两个男人正在热身，一个壮得像头牛，一个瘦得像竹竿。
纪云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她在找张虎。
很快，她看见了。
擂台东侧，有一个用木板搭起来的高台，上面摆着几把椅子，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脸上有道疤，三角眼，左边眉毛缺一半——正是张虎。
他正搂着一个女人，叼着烟，眯着眼看着擂台。
纪云汐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扫视全场。
铁狼在哪？
她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没看见像是铁狼的人。也许他不在这里，也许他在后台。
比赛开始了。
壮汉和瘦竹竿打在了一起。壮汉力大，每一拳都虎虎生风；瘦竹竿灵活，躲闪腾挪，偶尔抽冷子还几拳。
观众们疯狂地喊叫着，有的押了壮汉，有的押了瘦竹竿。
纪云汐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打了三个回合，瘦竹竿一个失误，被壮汉一拳砸在脸上，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铁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观众们爆发出欢呼声和骂娘声。
纪云汐站起身，往门口走。
她看到了张虎，看到了拳场，看到了这里的氛围。
够了。
至于铁狼，下次再见也不迟。
走出拳场，夜风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往回走，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住她：
“小丫头，等等。”
纪云汐回头。
一个男人站在几步之外，四十多岁，精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像刀子一样盯着她。
“你是新来的？”
纪云汐看着他，没有回答。
男人走近几步，上下打量她。
“刚才在拳场，别人都在看比赛，只有你在看张虎。”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说：
“跟我走一趟。有人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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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