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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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名字叫阿生。
这是他告诉纪云汐的。他说自己从小就在暗域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几岁。靠着捡垃圾、偷东西、给人跑腿活着。今天那几个人打他，是因为他偷了一个馒头。
“我没偷。”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铁狼让人拿来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那是他们扔在地上的，我捡的。”
纪云汐坐在旁边，看着他吃。
他很瘦，瘦得肋骨一清晰可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痂。但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每一口都嚼得仔仔细细，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铁狼给的是一碗肉汤和两个馒头。他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纪云汐看着他，突然想起前世自己刚到暗域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饿。饿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但没有人给她肉汤，没有人给她馒头。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每天准时响起的脚步声——那是来审问她的人。
“你叫什么？”她问。
男孩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馒头，含糊地说：“阿生。”
“姓什么？”
“不知道。没人说过。”
纪云汐点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以后你跟我姓。姓纪，叫纪生。”
男孩愣住了。
“纪……纪生？”
“不愿意？”
“愿、愿意！”他连忙说，差点被馒头噎着。
纪云汐没有回头。
“吃完早点睡。明天开始，你要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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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纪云汐下楼的时候，那个叫纪生的男孩已经站在大厅里了。
他换了一身净的衣服——不知道铁狼的人从哪翻出来的，虽然大了一号，但总比之前那身破布强。脸上的伤还没消，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几个人也在，包括昨天被打晕的光头。他看见纪云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纪云汐没理他们，走到纪生面前。
“会打架吗？”
纪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会一点。”
“跟我来。”
她带着他走出楼，来到后面的空地。那里堆着一些废铁和木料，还有一个用轮胎和木板搭的简陋靶子。
纪云汐从地上捡起一木棍，扔给纪生。
“打我。”
纪生接住木棍，愣住了。
“什、什么？”
“打我。”纪云汐说，“用你会的所有方式。”
纪生握着木棍，犹豫了几秒，然后咬咬牙，冲了上来。
他确实会一点——不是花架子，是野路子。招招奔着要害去，下绊子、戳眼睛、踢，什么阴狠来什么。但力气太小，速度太慢，在纪云汐眼里全是破绽。
她侧身躲开第一棍，抬手架住第二棍，膝盖一顶，纪生就飞了出去。
他摔在地上，咳了几声，又爬起来。
再来。
又飞出去。
再来。
又飞出去。
第四次，他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纪云汐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纪生喘着粗气，摇头。
“因为你只会躲，不会防。你以为就是拼谁更狠，但真正的打架，是先防住自己，再打别人。”
她伸出手。
纪生看着她，握住那只手，被她拉起来。
“从现在开始，每天这个时间，跟我练。练到你能在我手下撑过三分钟。”
纪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灰，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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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子，纪云汐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节奏。
白天，她带着纪生在后院练拳。她教他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而是最实用的东西——怎么挨打的时候护住要害，怎么被人按在地上的时候翻身，怎么用最小的力气让对方失去战斗力。
这些，都是前世她用自己的身体学会的。
纪生学得很快。他瘦小，灵活，不怕疼，而且有一股狠劲。摔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了再摔倒，从来不吭一声。
铁狼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走开。什么也不说，但纪云汐能感觉到，他在观察她。
下午，她会出门去主街。有时候是买点东西，有时候只是坐在某个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她在熟悉暗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脸，每一条巷子。
晚上，她回到房间，把白天看到的一切记在本子上。
主街东段，有一家卖药的店铺，老板姓周，五十多岁，据说以前是外面的大夫，后来犯了事躲进来的。店里卖的药比别处便宜，但只卖给熟人。
街尾那个岔路口往北，那几栋规整的楼房，是暗域“高层”住的地方。四个头目应该都住那边，包括张虎。
棚户区深处，有一个地下赌场，比红姐的赌场还大，但只接待熟客。据说背后的老板是柳三。
最近主街上多了几张新面孔，穿着打扮不像暗域本地人。有人说是外面来的“收货人”，有人说是神之眼的人。
神之眼。
纪云汐在这三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蛇哥还没来，但神之眼的人已经出现在暗域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最近有“大货”要收？
她合上本子，看着窗外。
纪生正蹲在院子里，对着那个轮胎靶子，一遍一遍地练她今天教的招式。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纪云汐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
这孩子很拼。拼到让她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想活，也想逃，但没人教她，没人帮她。所以最后她死了。
这一世，她能做的，就是让这个孩子，活得比她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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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晚上，铁狼突然来找她。
他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
“有人找你。”
纪云汐抬起头。
“谁？”
“张虎的人。”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怎么知道我在？”
“不知道。”铁狼说，“但他派人来传话，说想见见你。说是有笔生意要谈。”
“生意？”
“对。”铁狼看着她，“张虎从不跟陌生人谈生意。你认识他？”
纪云汐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我去看看。”
铁狼拦住她。
“你疯了？张虎找你，能有好事？”
“正因为没好事，才要去。”纪云汐说，“不去，他更会怀疑。”
铁狼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
“我陪你去。”
“不用。”
“我不是帮你。”铁狼说，“我是想知道，张虎到底想什么。”
纪云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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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的地盘在主街北边那几栋楼里。最大的一栋，门口站着两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
铁狼走在前面，那两个人看见他，愣了一下，让开路。
“狼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铁狼说，脚步不停。
纪云汐跟在他身后，走进楼里。
一楼是个大厅，比铁狼那里气派得多。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几幅艳俗的画。张虎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几个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他看见铁狼，脸色变了变。
“铁狼？你来什么？”
“路过，顺便看看。”铁狼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听说你要见我的人？见吧，我看着。”
张虎的脸色更难看了。
纪云汐站在铁狼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张虎。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刀疤，三角眼，缺了半边的左眉。前世她被他打了无数次，最后被他扔在暗巷里等死。
她以为自己会恨，会怕，会激动。
但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张虎的目光从铁狼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小丫头？”
纪云汐没说话。
张虎眯了眯眼。
“听说你最近在打听我的事？”
纪云汐终于开口：“打听你？你值得打听吗？”
旁边几个人脸色一变，往前站了一步。
张虎抬起手，制止他们。
他看着纪云汐，突然笑了。
“有意思。很久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他往后一靠，从茶几上拿起一烟，点上，“小丫头，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不知道。”
“有人托我找你。”张虎吐出一口烟，“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谁？”
张虎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不用知道是谁。你只需要知道——那个人要我好好照顾你。所以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人了。”
铁狼猛地站起来。
“张虎，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张虎看着纪云汐，“小丫头，跟我混，吃香的喝辣的。不跟我混——”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你知道后果。”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看着纪云汐。
纪云汐也看着张虎。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张虎看见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张老大。”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刚才说，有人托你找我？”
“对。”
“那个人，长什么样？”
张虎愣了一下，然后笑：“戴着面具。怎么？”
纪云汐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张虎猛地站起来：“站住！你什么意思？”
纪云汐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张老大，有人托你找我，但你没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找我？”
张虎愣住了。
纪云汐没再说话，推门走出去。
铁狼看了张虎一眼，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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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栋楼，夜风迎面吹来。
铁狼快步跟上她。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那个戴面具的人，到底是谁？”
纪云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口，她突然停下来。
“铁狼。”
“嗯？”
“你之前问我，跟张虎有什么仇。”
铁狼看着她。
纪云汐转过身，面对着他，目光平静。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他欠我一条命。”
铁狼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纪云汐没有解释，只是说：
“那个戴面具的人，不是想照顾我。是想保护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因为他知道，张虎会死在我手里。”
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铁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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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纪生正在院子里等着。
他看见纪云汐，跑过来。
“姐，你去哪了？我担心死了——”
纪云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
她走进屋，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戴面具的人。
老狗的雇主。
那个花十万块打听她下落的人。
他就在暗域。
而且，他在保护她。
为什么？
纪云汐闭上眼睛。
不知道。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的。
因为今天过后，张虎一定会盯上她。
而盯上她的人，都会被她盯上。
包括那个戴面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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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