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加入后的第二天,希望镇的气氛有点微妙。
阿坤不敢跟他说话,看见他就绕着走。
小柔倒是想跟他聊两句,但每次刚开口,看到他那双带着血色的手,又咽回去了。
周远更绝——直接把自己关在仓库里整理物资,死活不出来。
老周还是老样子,蹲在围墙上抽烟,血手从旁边经过,他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抽。
血手也不在意,蹲在墙角晒太阳,眯着眼睛,像个晒太阳的老头。
只有小宝不怕他。
“叔叔,你的手为什么红红的?”
血手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孩,咧嘴笑了。
“因为叔叔人啊。”
小宝眨眨眼:“为什么要人?”
血手想了想,说:“因为有人欺负叔叔的恩人,叔叔帮恩人报仇。”
小宝歪着头:“恩人是谁?”
血手指着远处大棚里的林默:“就是他。”
小宝看看林默,又看看血手,突然笑了。
“叔叔是好人!”
血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很久没被人这么说过。
“对,叔叔是好人。”他说。
远处,苏冷站在大棚门口,看着这一幕。
林默蹲在里面种土豆,头也不抬。
苏冷说:“血手跟小宝聊得挺好。”
林默嗯了一声。
苏冷又说:“小宝不怕他。”
林默说:“小孩净,分得清好坏。”
苏冷转头看他。
林默还是没抬头,但耳朵尖有点红。
苏冷笑了。
这人,说话越来越有温度了。
中午,小柔做了饭。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血手也坐在其中。
阿坤刻意坐得离他最远,小柔坐在中间,周远埋头吃饭,老周吃得慢,偶尔看一眼血手。
血手倒是不在意,大口吃肉,大口吃饭,吃得比谁都香。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碗。
“林哥。”
林默抬头。
血手看着他,眼神认真:“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所有人停下筷子。
林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想说就说。”
血手点点头,又吃了两口饭,然后开口。
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前世,末世前,我是个普通人。上班,下班,偶尔喝点酒,没什么出息。”
“末世来了,我觉醒了血液异能。一开始觉得挺牛的,后来发现——这异能有个毛病。”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手。
“用多了,人会疯。”
苏冷皱眉。
血手继续说:“血液异能,控的是人体里的血。你想想,你看着一个人,一抬手,他的血就从身体里喷出来——那是什么感觉?”
他笑了,笑得很淡。
“第一次人,我吐了三天。后来,慢慢习惯了。再后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开始觉得爽。”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土豆叶的声音。
血手说:“前世,我了一百多个人。有坏人,有好人,有该的,有不该的。到最后,我分不清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然后我遇到你。”
林默没说话。
血手说:“那时候我刚完一队人,浑身是血,坐在路边等死。你路过,给我吃的,给我药,还把我背到安全的地方。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不用记。我问你怎么报答你,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
“你说,‘好好活着就行’。”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是不是傻?我这种人,还值得活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你死了。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喝酒。酒瓶子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疯了一样去找那些推你的人。十三个,我一个一个找到,一个一个掉。最后一个死的时候,他的血流在我手上,我突然想起你说的那句话——”
“‘好好活着就行’。”
血手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那时候才明白,你说的活着,不是让我人,是让我好好做人。”
他看着林默,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我已经不会了。”
风在吹。
没人说话。
小柔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坤低下头,不看他了。
周远握紧拳头。
老周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苏冷看着血手,眼神复杂。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血手面前。
血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默伸手,落在他肩膀上。
“那就从现在开始学。”他说。
血手抬起头,看着他。
林默说:“我教你。”
血手愣住。
林默说:“种土豆,吃饭,晒太阳,和小宝聊天。慢慢来。”
血手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好。”他说,“林哥教我。”
下午,血手跟着林默进大棚。
林默蹲下,开始种土豆。
血手蹲在旁边,看着。
“林哥,怎么种?”
林默说:“挖坑,放种子,盖土,浇水。”
血手点点头,开始挖坑。
挖得很用力,一挖一个大坑。
林默看了一眼:“太深了。”
血手赶紧把坑填平一点。
再挖。
还是深。
林默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
“这样,轻轻挖,刚好能把种子放进去就行。”
血手看着他的手,又看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是红的,林默的手是净的。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他突然觉得——
这双手,也能变净。
傍晚,小宝跑来找血手。
“叔叔!叔叔!”
血手从大棚里探出头。
小宝举着一个小碗:“给你吃!”
血手低头一看,碗里是半碗粥。
小宝说:“陈爷爷分的,我吃了一半,剩下一半给你。妈妈说,要懂得分享。”
血手愣住。
他看着那半碗粥,又看看小宝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个人这样对他说——
“好好活着就行。”
他接过碗,喝了一口。
烫的。
从嘴里一直烫到心里。
“好喝。”他说。
小宝笑了。
血手也笑了。
远处,苏冷站在大棚门口,看着这一幕。
林默蹲在她旁边,继续种土豆。
苏冷说:“你挺会教人的。”
林默手顿了顿,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晚上,血手一个人坐在房顶上。
月亮很亮,照得他手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身后有动静。
林默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血手开口。
“林哥,有件事我没说。”
林默看他。
血手说:“我找到你的路上,经过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人被抓着,关在笼子里,准备送走。”
林默眼神一凝。
血手说:“我问了,说是进化之门的人。他们到处抓异能者,送到北边一个实验室。我本来想救,但一个人打不过。那里人太多。”
他看着林默。
“林哥,小宝妈妈,可能就在那儿。”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个地方,在哪儿?”
血手指着北方。
“三百里外,有个废弃的城市。实验室在市中心。”
林默点点头。
血手等了几秒,问:“林哥,我们去吗?”
林默站起来,看着北方。
月亮下,那片天空黑沉沉的。
但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等。
等着被救。
等着回家。
“去。”他说。
血手站起来,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北方。
“林哥,到时候让我动手。”
“嗯。”
“我这次,只该的人。”
林默转头看他。
月光下,血手的眼睛很亮。
林默点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