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冷是被老周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老周从围墙上跳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苏冷翻身起来，刀已经握在手里。
老周指了指远处，说了两个字：“丧尸。”
苏冷爬上围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三公里外的公路上，黑压压一片，少说二三十只，正慢吞吞地往这边移动。
“是昨晚那批。”老周说，“近了。”
苏冷皱眉。
丧尸不可怕，二三十只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来的方向——正是农庄唯一的进出口。
如果它们一直这么走，下午就会到。
“叫醒所有人。”苏冷说。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围在院子里。
阿坤刚睡醒，头发乱成鸡窝：“丧尸？多少？”
“三十左右。”苏冷说，“下午到。”
“三十……”阿坤咽了口唾沫，“我们能打过吗？”
苏冷没说话。
打得过，但会有人受伤。
上次便利店门口十几只丧尸，他们差点被围死。这次三十只，还是开阔地带，没有掩体——
老周开口：“我可以狙掉几只。”
阿坤：“我的电网能放倒三五只，但要充能。”
小柔：“我……我可以帮忙包扎。”
苏冷点点头，转向林默：“你呢？”
林默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个土豆，正在削皮。
听到苏冷问，他抬头：“我？”
“你是种植系。”苏冷说，“能种点什么帮忙吗？”
林默想了想，看看周围，又看看远处的公路，然后说：“我试试。”
他走到围墙边，蹲下，手按在地上。
【植物滋养】，发动。
几秒后，墙下冒出一丛荆棘，绿油油的，刺很尖。
阿坤凑过来看：“这……这是荆棘？”
林默点头：“野生的，我让它长快点。”
“能嘛？”
“扎人。”林默说，“丧尸踩上去也会慢一点。”
阿坤眨眨眼：“就这？”
林默看他一眼：“就这。”
阿坤有点失望，但没说什么。
苏冷盯着那丛荆棘看了几秒，然后说：“多长点，围着围墙种一圈。”
林默点头，继续蹲着，手按在地上。
一丛丛荆棘从土里冒出来，沿着围墙慢慢延伸。
阿坤在旁边看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默一直蹲在那里，手一直按在地上，那他怎么知道荆棘长到哪里了？
他又没回头看。
阿坤挠挠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下午两点，丧尸到了。
三十多只，有普通丧尸，也有几只动作快点的变异种，拖着腐烂的身体，慢慢近农庄。
苏冷站在围墙上，手握战术刀，风刃在刀锋上流转。
老周趴在仓库屋顶，枪口瞄准最前面那只。
阿坤蹲在门口，电磁炮准备就绪。
小柔在院子里，急救包放在手边，旁边是伤员——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非要起来帮忙，被小柔按着不让动。
林默站在大棚门口，看着围墙方向。
苏冷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丧尸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打。”苏冷说。
老周开枪，最前面那只丧尸脑袋开花，倒地。
阿坤的电磁炮滋滋响，电光闪过，三只丧尸抽搐着倒下。
苏冷跳下围墙，刀光闪烁，风刃斩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被削掉脑袋。
老周继续开枪，一枪一只。
阿坤的电磁炮在充能间隙，抄起一钢管，照着靠近的丧尸脑袋猛敲。
战斗很顺利。
丧尸虽然多，但没脑子，只会往前冲。有围墙挡着，有荆棘绊着，它们本进不来。
直到那只爬行者出现。
爬行者是变异种的一种，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像野兽，普通丧尸还在慢吞吞走的时候，它已经冲到围墙下面。
苏冷一刀斩过去，它敏捷地躲开，爪子一扒，翻过围墙——
落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只有小柔，和那个伤员。
苏冷瞳孔一缩：“小柔！”
来不及了。
爬行者落地，四肢一蹬，朝小柔扑过去。
小柔本能地往后躲，把伤员护在身后——
就在爪子要碰到她的一瞬间，一道人影挡在她面前。
林默。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大棚那边冲过来的，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就那么站着，张开双臂，像要替小柔挡住这一击。
爬行者扑到他身上，爪子刺进他的肩膀——
林默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爬行者的脖子，不让它咬下去。
血从他肩膀涌出来，染红了衣服。
小柔尖叫：“林默！”
苏冷从围墙上跳下来，一刀斩断爬行者的脊椎。
爬行者抽搐几下，不动了。
林默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肩膀——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在往外冒。
“妈的。”他骂了一句。
小柔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急救包：“你别动！别动！我马上给你包扎！”
林默没动，看着她抖着手给他处理伤口。
血止不住。
小柔眼睛红了：“伤得太深了……我……我……”
林默看着她，突然说：“没事。”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按在伤口上。
【植物滋养】，发动。
小柔感觉到手下的皮肤在微微发热，然后——
伤口在愈合。
不是很快，但确实在愈合。撕裂的肌肉在慢慢长拢，出血在慢慢止住。
小柔愣住了。
阿坤冲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这……”阿坤张了张嘴，“F级种植系能给自己治伤？！”
林默看他一眼，没说话。
苏冷站在旁边，盯着林默的手。
她看到了。
那只按在伤口上的手，指尖有淡淡的金色光晕闪过。
那不是绿色的。
种植系异能的光，是绿色的。
那是金色的。
战斗结束后，院子里一片狼藉。
丧尸尸体堆在围墙外，血腥味引来远处更多的嘶吼声，但今晚应该安全了。
老周在补枪，防止有装死的丧尸突然暴起。
阿坤蹲在墙角，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小柔在收拾急救包，时不时抬头看林默一眼，眼神复杂。
林默坐在大棚门口，肩膀已经包扎好了——虽然伤口愈合了，但小柔还是给他缠了好几圈绷带，说是“以防万一”。
苏冷走到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冷开口：“金色的。”
林默没说话。
“我看到了。”苏冷说，“不是绿色的，是金色的。”
林默还是没说话。
苏冷转头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种田的。”
苏冷盯着他，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别的什么。
“你刚才差点死了。”她说，“你一个S级，差点被一只爬行者弄死。”
林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S级？”
苏冷没回答，继续盯着他：“你明明可以出手，为什么不？”
林默沉默。
苏冷等了他很久，等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林默开口了。
“因为我不想。”他说，“我出手了，你们就知道我是谁了。你们知道我是谁，就不会再让我种田了。你们会让我去打架，去人，去救人。去当那个该死的英雄。”
他转过头，看着苏冷。
“前世我为人类拼命，最后被人推入尸群。这辈子，我只想种田。”
苏冷愣住。
前世？
林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往大棚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回头。
“苏冷。”
“嗯？”
“小柔没受伤，就行了。”
他走进大棚，消失在黑暗里。
苏冷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远处，丧尸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但农庄里很安静。
阿坤蹲在墙角，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天。
“金色的……”他喃喃自语，“S级是金色的……”
然后他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听到。
但他的眼睛在放光。
那是科学家看到未知领域时的光。
夜里，林默一个人坐在大棚里，看着那些苗。
月光透过塑料膜洒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肩膀上，绷带下面，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只剩淡淡的疤。
他伸手摸了摸，苦笑了一下。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
苏冷站在大棚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
她走过来，把搪瓷缸放在他旁边。
“热的。”她说，“小柔煮的姜汤，怕你伤口发炎。”
林默低头看着那缸姜汤，没说话。
苏冷在他旁边坐下，也看着那些苗。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冷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林默转头看她。
苏冷没看他，继续说：“不管你是谁，你刚才救了小柔。你是我们的人。”
林默愣住。
苏冷站起来，拍拍裤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别他妈硬抗。”她说，“你受伤了，谁给我们种土豆？”
然后她走了。
林默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着那缸姜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烫的。
从嘴里一直烫到胃里。
他放下搪瓷缸，抬头看那些苗。
月光下，嫩绿的叶子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傻。”他小声说。
也不知道是在说苏冷，还是在说自己。
远处，丧尸的嚎叫声渐渐远了。
这一夜，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