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退走后的第三天，希望镇恢复了平静。
说是平静，也只是表面。
镇门口多了两倍的守卫，阿坤的电磁炮二十四小时架在屋顶，老周每天在围墙上转悠，烟抽得比平时更勤。
林默倒是一点没变。
每天蹲在大棚里种土豆，从早种到晚，好像外面那些事跟他没关系。
小宝跟着他，蹲在旁边，有样学样地往土里埋种子。
“叔叔，这样对吗？”
林默看了一眼：“太深了。”
小宝赶紧把种子挖出来，重新埋。
埋完一颗，他抬头问：“叔叔，我妈妈喜欢吃土豆吗？”
林默手顿了顿。
小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林默说：“不知道。等她回来，你问她。”
小宝用力点头：“嗯！”
然后继续埋头种土豆。
大棚外面，苏冷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越来越像个当爹的了。
中午，陈明急匆匆地跑过来。
“林先生！出事了！”
林默抬起头，拍拍手上的土。
陈明脸色发白：“黑龙那边……有动静。”
林默站起来，往外走。
苏冷跟上。
镇中心，陈明的房子里，坐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浑身是血，衣服破破烂烂，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看到林默进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林默按住他：“坐着说。”
年轻人喘着粗气，声音发抖：“我叫小何……是黑龙那边……逃出来的……”
林默眼神一凝。
小何继续说：“黑龙……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明张大嘴：“什么？死了？”
小何点头：“前天晚上……有个人闯进黑龙的老巢……一个人，了几十个守卫，最后……把黑龙撕了。”
苏冷皱眉：“撕了？”
小何脸色惨白，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
“那个人……他用的是血……他用手一指，我旁边的人就……身上的血全喷出来……整个人变成尸……”
阿坤在旁边，脸色也白了。
小何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期待。
“那个人了黑龙之后，说了一句话。”
林默问：“什么话？”
小何深吸一口气。
“他说：‘告诉那个种土豆的，我叫血手。我欠他一条命，这辈子来还。’”
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默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苏冷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紧了。
血手。
王叔说的那个人。
前世，替林默报仇的人。
他来了。
小何走后，林默一个人蹲在大棚里。
苏冷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
“想什么？”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血手，前世救过我。”
苏冷愣住。
林默继续说：“那时候我只是随手救过他一次，连名字都没记住。后来我死了，他替我了所有背叛我的人。”
他看着眼前的土豆苗，眼神很复杂。
“王叔说，他是四级血液系，人不眨眼，是个疯子。”
苏冷问：“那你觉得他是疯子吗？”
林默想了想，摇头。
“不是。”他说，“他是……欠债的人。”
苏冷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林默说：“前世我救过很多人，大部分后来都忘了。但有些人，会记一辈子。”
他转头看着苏冷。
“血手就是这样的人。”
苏冷问：“那你想见他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想。”他说，“有些事，要当面问清楚。”
苏冷握住他的手。
“那就见。”
林默看着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远处，周远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林哥！镇门口……有个人来了！”
林默站起来。
“什么样的人？”
周远说：“瘦高个，四十来岁，穿一身黑衣服，手上……手上有血。”
林默眼神一凝。
“让他进来。”
镇门口，那个人站着。
瘦高个，四十来岁，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穿着一身黑衣服，从头到脚都是黑的，只有双手露在外面。
那双手，修长，苍白，指尖带着一点红。
像是刚染过血。
他看到林默，眼神突然亮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
“林哥。”他说，声音沙哑，“我终于找到你了。”
林默看着他。
血手。
前世那个替他报仇的疯子。
现在，站在他面前。
血手往前走了一步。
苏冷手按在刀柄上。
血手停下，看着她，又看看林默。
他笑得更开心了。
“林哥，你媳妇？挺凶的。”
苏冷愣住。
林默嘴角抽了抽。
血手挠挠头，突然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默。
“林哥，我来还债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手跪在那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前世你救了我，我记了三辈子。你死之后，我了那十三个人，一个一个，用他们的血，祭你。”
“这辈子我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找了三个月，打听了几百个地方，终于找到你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睛里有泪光。
“林哥，你让我跟着你。什么都行。”
镇门口，风吹过，扬起一阵尘土。
林默站在那儿，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苏冷站在他旁边，手还按在刀柄上，但没有动。
阿坤张大了嘴，小柔捂着口，周远呆住了，老周抽着烟，眼睛眯起来。
陈明在旁边，腿都软了。
这个人，就是一个人撕了黑龙的疯子？
现在跪在面前，说要跟着林默？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起来。”
血手抬头。
林默说：“我的人，不跪。”
血手愣住。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走到林默面前。
“林哥，你让我跟着了？”
林默看着他，说：“先说说，你怎么黑龙的。”
血手嘿嘿一笑：“那个光头？简单。我溜进去，先放倒门口的守卫，然后摸到他房间。他刚醒，我一指，他身上的血就开始往外喷——”
他比划着，手舞足蹈。
“他那个土系异能，要用血催动的。血都喷出来了，他还怎么打？不到三分钟，他就变成尸了。”
阿坤在旁边，脸都白了。
小柔躲到苏冷身后。
血手说完，看着林默，眼睛亮晶晶的。
“林哥，我厉害不？”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厉害。”
血手笑得更开心了。
林默接着说：“但以后，别这么。”
血手愣了一下：“为什么？”
林默说：“太吓人。”
血手看看周围那些脸色发白的人，恍然大悟。
“哦，对，他们怕我。”
他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那林哥说，怎么，我就怎么。”
林默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人，真是个疯子。
但也是个……单纯的疯子。
晚上，血手坐在篝火旁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阿坤缩在远处，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血手感觉到了，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阿坤打了个哆嗦。
小柔在旁边小声问苏冷：“苏姐，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苏冷看了一眼林默。
林默蹲在火堆旁边，烤着土豆，表情没什么变化。
苏冷说：“林默信他，我就信。”
小柔点点头，但还是很紧张。
血手吃完肉，抹抹嘴，凑到林默旁边。
“林哥，你这些土豆，能种出多少？”
林默说：“够吃。”
血手点点头，又问：“那以后，我也有份？”
林默看他一眼。
血手眨眨眼，一脸期待。
林默说：“有。”
血手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哥最好了！”
远处，小宝跑过来，扑进林默怀里。
“叔叔！”
血手看到小宝，眼睛亮了：“林哥，你儿子？”
林默摇头：“不是。”
血手凑过去，看着小宝：“小朋友，你叫什么？”
小宝躲到林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小宝。”
血手笑了：“小宝，好名字。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叔叔，叔叔帮你放他血。”
小宝愣了一下，然后问：“放血是什么？”
血手张嘴要解释，林默瞪他一眼。
血手闭嘴。
苏冷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这人，真是个奇葩。
深夜，林默一个人坐在房顶上。
血手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血手开口：“林哥，你不问我为什么找你吗？”
林默说：“你不是说了吗，还债。”
血手摇头：“不止。”
林默转头看他。
血手看着月亮，眼神有点远。
“前世你救我的时候，我刚从丧尸堆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快要死了。你路过，给我吃的，给我药，还把我背到安全的地方。”
他顿了顿。
“我问你叫什么，你说不用记。我问你怎么报答你，你说，好好活着就行。”
林默沉默。
血手继续说：“后来你死了，我疯了。我想，你让我好好活着，但你死了，我怎么活？”
他看着林默，眼睛里有泪光。
“这辈子我找到你，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
他深吸一口气。
“是为了跟着你。你活着，我就活着。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种土豆，我帮你挖地。你打架，我帮你放血。”
他笑了。
“林哥，我这条命，是你的。”
林默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血手的肩膀。
“行了。”他说，“跟着吧。”
血手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远处，月亮很亮。
末世第三十一天，希望镇多了一个人。
一个疯子。
一个人不眨眼的疯子。
一个愿意为林默死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