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进大棚，林默睁开眼。
肩膀不疼了。
他掀开绷带看了一眼——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三道淡粉色的痕迹，像胎记。
他放下衣服，站起来，走出大棚。
院子里很安静。老周在围墙上守夜还没下来，阿坤的呼噜声从仓库里传出来，小柔在井边打水。
苏冷不在。
林默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短发身影。
小柔看到他，招招手：“林哥，早！肩膀好点没？”
“好了。”林默走过去，“苏冷呢？”
“苏姐啊？”小柔指了指农庄后面的小山坡，“一大早就去那边了，说要看看地形。”
林默皱眉。
一个人去看地形？
他没说什么，转身往山坡走。
小柔在后面喊：“林哥，吃早饭吗？”
“回来吃。”
山坡不高，爬上去也就五分钟。
林默爬到一半，就看到苏冷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他，看着远处。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苏冷没回头，但知道是他。
“肩膀好了？”
“嗯。”
“小柔说你恢复得快，我还以为她夸张。”苏冷转过头，看了他肩膀一眼，“没想到是真的。”
林默没接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
公路延伸到地平线，两边是荒废的农田和零零散散的房屋。更远处，有烟柱升起——那是有人烟的地方，也可能是危险的地方。
“你在看什么？”林默问。
“在想。”苏冷说，“我们能在这里待多久。”
林默没说话。
苏冷继续说：“这里离公路太近，丧尸会来，人也会来。昨天那些丧尸只是个开始。”
她转头看着林默：“你的土豆能养活我们，也会引来别人。”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换个地方。”苏冷说，“找个更隐蔽的，不容易被发现的。”
林默没回答，而是问她：“你想走吗？”
苏冷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我想不想，是能不能。”
她站起来，指着远处：“往东三十公里有个小镇，我路过的时候看过，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如果能在那里种田……”
“太远。”林默打断她。
苏冷转头看他。
林默说：“三十公里，带着物资，带着伤员，要走多久？路上遇到丧尸怎么办？遇到土匪怎么办？”
苏冷沉默。
林默继续说：“这里确实不安全，但这里有围墙，有水源，有大棚。换个地方，什么都没有，从头开始。你能保证下一个地方就安全？”
苏冷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林默皱眉：“笑什么？”
“没什么。”苏冷说，“就是觉得，你话变多了。”
林默愣住。
苏冷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回头：“早饭吃什么？”
林默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土豆。”
苏冷挥挥手，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升起的烟柱，不知道在想什么。
早饭是土豆饼。
小柔的手艺真的没话说，土豆泥加点盐，在锅里煎到两面金黄，香得阿坤眼睛都直了。
“好吃！”阿坤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小柔姐，你嫁给我吧！”
小柔笑着拍了他一下：“吃你的饭。”
老周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伤员也在笑。
苏冷坐在林默旁边，吃得很快，但很优雅——当兵的习惯。
林默慢慢吃着，目光时不时扫过众人。
他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这些人在身边。
阿坤的咋呼，小柔的温暖，老周的沉默，还有苏冷的……
算了，不想了。
他低头继续吃。
吃完早饭，苏冷分配任务。
“老周继续守围墙，轮班休息。阿坤去检修设备，昨天电网差点烧了。小柔照顾伤员，清点药品。林默——”
她看向林默。
林默抬头。
苏冷顿了顿，说：“你种你的田。”
林默点点头，站起来，往大棚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你呢？”
苏冷愣了一下：“什么？”
“你嘛？”林默问。
苏冷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去把那些丧尸尸体处理了，堆在外面会引来更多。”
林默皱眉：“一个人？”
“不然呢？”苏冷说，“你帮我？”
林默想了想，然后说：“等我一下。”
他走进大棚，过了几分钟出来，手里多了个袋子。
苏冷看着那袋子：“什么？”
“种子。”林默说，“土豆种子。种在那边，以后不用跑那么远摘。”
苏冷愣住。
林默已经往山坡走了。
苏冷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跟了上去。
山坡另一边，丧尸尸体堆成一堆。
苏冷用刀在挖坑，林默在旁边种土豆。
两人各各的，谁也不说话。
但气氛不尴尬。
苏冷挖着挖着，突然问：“你昨天说的‘前世’，是真的？”
林默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种土豆：“你信？”
“不信。”苏冷说，“但你的眼神，不像假的。”
林默没说话。
苏冷又问：“你前世……真的被人推入尸群？”
林默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冷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嗯。”
苏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林默低着头，继续种土豆，声音很平：“一起活了三年的兄弟，遇到丧尸，他们跑不动了，就把我推出去挡。说‘你挡一挡，我们活下去’。”
苏冷握刀的手紧了紧。
林默抬起头，看着她，笑了一下：“所以这辈子，我不想当英雄。只想种田。”
那个笑容，在苏冷眼里，比哭还难看。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是他们瞎了眼。”
林默愣了一下。
苏冷继续挖坑，语气平淡：“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林默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低头继续种土豆。
坑挖好了，土豆种完了。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苏冷突然停下。
林默回头：“怎么了？”
苏冷看着远处，脸色变了：“有人来了。”
林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公路上，扬起一片尘土。是一支车队，七八辆车，正朝农庄方向开来。
苏冷拔腿就跑。
林默跟在后面，跑了几步，突然停下。
他看着那支车队，眉头皱起来。
那车的型号，他认识。
卡车。
两人跑回农庄的时候，阿坤已经趴在围墙上用望远镜看了。
“苏姐！有七八辆车！上面有人，带枪！”
老周端枪，瞄准。
小柔把伤员扶进屋里，自己拿了钢管站在门口。
苏冷爬上围墙，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
卡车，但车身上没有军徽，是改装的。车厢里站满了人，穿杂七杂八的衣服，但手里有枪，有砍刀。
不是军队。
是土匪。
而且是有组织的土匪。
苏冷心跳漏了一拍。
车队在农庄五百米外停下。
领头那辆车跳下一个人，是个光头，脖子上有纹身——
是那天便利店那个光头！
他指着农庄，对着车上的人说着什么。
然后车里又跳下一个人，是个胖子，穿着皮夹克，嘴里叼着烟。
赵老板。
苏冷握紧拳头。
赵老板叼着烟，远远地朝农庄喊话：“里面的人听着！老子回来报仇了！识相的乖乖开门，把那个女人和那个种菜的交出来，其他人可以滚！”
他身后，七八辆车，至少四五十人，陆续跳下来。
有枪的，有刀的，还有几个手里冒着光——异能者。
阿坤声音都在抖：“四……四五十个……”
老周沉默地换弹夹。
小柔站在门口，脸色发白，但没退。
苏冷站在围墙上，手按在刀柄上，脑子里飞快地转——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但投降？不可能。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默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一个没种完的土豆。
他也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林默把土豆放在地上，拍拍手上的土，朝她走过来。
苏冷想说什么，但林默已经爬上围墙，站在她旁边，看着远处的赵老板。
赵老板也看到他，哈哈大笑：“那个种菜的！老子今天带人来了，你那些破荆棘没用！识相的——”
林默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到。
“你说什么？”
赵老板愣了一下：“我说你那些破荆棘——”
“不是这句。”林默打断他，“上一句。”
赵老板皱眉：“什么上一句？”
林默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吓人。
“你说，要我交出那个女人。”
赵老板笑了：“对！那个短发妞，老子看上——”
话音未落，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所有人回头——
一辆卡车的轮胎，。
不是普通的爆胎，是轮胎整个扭曲，像被什么东西拧成了麻花。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默站在围墙上，手在兜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老板脸色变了：“你——”
又一声惨叫。
第二辆车，轮胎也。
然后是第三辆，第四辆——
七八辆车，所有轮胎，全部在几秒内扭曲变形，像被巨手捏过的易拉罐。
赵老板的手下惊恐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苏冷站在林默旁边，看到了。
他的指尖，有金色的光在闪烁。
很淡，但确实是金色的。
赵老板的脸从嚣张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疯狂：“是他！是他的！给我上！了他！”
手下们犹豫着往前冲。
林默抬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手里的砍刀突然脱手，飞到半空，悬停。
刀尖对准他们自己的脸。
所有人僵住了。
林默看着赵老板，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说，要我交出谁？”
赵老板腿一软，跪在地上。
四五十人，没有一个人敢动。
阳光照在农庄围墙上，照着那个双手兜、表情平静的男人。
他身后，苏冷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辈子，我不想当英雄。只想种田。”
她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
真的是个种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