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刀悬在半空，刀尖对准它们主人的脸。
四五十人，没有一个敢动。
赵老板跪在地上，腿抖得像筛糠，嘴里还在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是F级……”
林默站在围墙上，手还在兜里。
他没看赵老板，而是看着那些拿刀的人。
“刀放下。”他说。
叮叮当当，十几把砍刀掉在地上。
拿枪的那些，手抖得厉害，枪口乱晃，不知道该对准谁。
林默转头看向赵老板：“你刚才说，要我交出谁？”
赵老板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赵老板身后突然冲出一个瘦高个，手里冒着火光——火系异能者，二级左右。
“少他妈装神弄鬼！”他吼着，一团火球朝林默砸过来。
林默没动。
火球飞到一半，突然在半空停住，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火球原路返回。
速度比来时快十倍。
瘦高个来不及躲，被自己的火球砸中，惨叫着倒在地上，浑身冒烟。
全场寂静。
林默看着那个在地上打滚的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谁？”他问。
没人回答。
苏冷站在林默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早就知道他是S级。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那种压迫感——不是气，不是愤怒，就是一种……无所谓。
像是这些人本不值得他认真。
阿坤蹲在围墙下面，抱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S级……真的是S级……三十年来第一个……我居然跟S级一起吃过饭……”
小柔站在门口，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张着嘴，说不出话。
老周端着枪，手指放在扳机上，但没动。他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那些土匪，默默地放下枪，点了烟。
最淡定的反而是老周。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人不对劲。
现在终于对劲了。
林默从围墙上跳下来，朝赵老板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赵老板心上。
赵老板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往后爬：“别……别过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默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你没错。”林默说。
赵老板愣住。
林默继续说：“你来报仇，天经地义。我把你打回去，也是天经地义。”
他蹲下来，和赵老板平视。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然后带着你的人滚。以后别再来了。”
赵老板疯狂点头。
“第一个问题。”林默说，“你那个表哥，什么来头？”
赵老板咽了口唾沫：“我……我表哥是三级力量系，手下有上百人，在三十公里外的镇上扎营。他……他是那边最大的势力……”
林默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来这里，是你表哥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赵老板犹豫了一秒，林默的眼神让他直接崩溃：“我自己的！我自己的！我就是想报仇，没告诉他！”
林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回去之后，会告诉你表哥吗？”
赵老板疯狂摇头：“不会！绝对不会！我发誓！”
林默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赵老板心里发毛。
“你会。”林默说。
赵老板愣住了。
林默转身往回走，头也不回。
“你会告诉他的。”他的声音飘过来，“因为你咽不下这口气。但那是你的事。”
他走了几步，停下。
“刀可以拿走。下次再来，就别走了。”
赵老板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招呼手下：“走走走！快走！”
四五十人，扔下七八辆胎的卡车，连滚带爬地往公路方向跑。
林默走回农庄门口，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
阿坤还蹲在墙角，眼镜歪到一边，整个人像被雷劈过。
小柔捡起钢管，不知道该放哪儿。
老周默默抽烟。
苏冷站在门口，双手抱，看着他。
林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嘛？”
苏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想问什么，问吧。”
五分钟后，所有人围坐在院子里。
阿坤第一个开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林哥你真的是S级？双系能力者？S级金属掌控加F级种植系？那你之前为什么装F级？你种的那些土豆是怎么回事？那荆棘是怎么回事？昨天你挡爬行者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出手？你——”
“阿坤。”苏冷打断他。
阿坤闭嘴，但眼睛里的求知欲快把他烧穿了。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前世是S级。”
全场安静。
阿坤眨眨眼：“前世？”
林默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末世前三年，我是S级金属掌控。我帮人，救人，拼命。最后被我救的人推进尸群，死了。”
他看着阿坤，又看看小柔，看看老周，最后目光落在苏冷身上。
“然后我醒了。回到末世刚开始的时候。”
小柔捂住嘴。
阿坤的眼镜差点掉下来：“重生？！这是重生？！这不科学——”
“阿坤。”苏冷又打断他。
阿坤闭嘴，但整个人都在发抖——这是科学家看到颠覆三观的东西时的生理反应。
林默继续说：“这辈子我不想当英雄，只想找个地方种田，活下去。所以我隐藏S级，只展示种植系。谁知道——”
他看了一眼苏冷。
“谁知道遇到你们。”
苏冷嘴角微微一抽。
小柔小声问：“那……那你以后还种田吗？”
林默看着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笑，是真的笑了。
“种。”他说，“为什么不吃？”
小柔也笑了，眼眶有点红。
阿坤举手：“那我能研究你的异能吗？”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可以。”他说。
阿坤眼睛亮了。
“但别太过分。”
阿坤疯狂点头。
老周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掐灭，说了两个字：“挺好。”
苏冷一直没说话，就看着他。
等所有人都问完了，她才开口。
“你刚才说，前世被人推进尸群。”
林默点头。
苏冷盯着他：“那个人，还活着吗？”
林默愣了一下。
苏冷继续说：“这辈子，你还会遇到他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知道。”
苏冷点点头，站起来。
“如果遇到了，告诉我。”她说，“我帮你。”
林默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苏冷已经转身往围墙走：“老周，换班。阿坤，去修车——那几辆卡车还能用。小柔，做饭，饿了。”
她走了几步，停下，没回头。
“林默。”
“嗯？”
“你还是种你的田。”
林默愣住。
苏冷的背影在阳光下，短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S级也好，F级也好。”她说，“你救了小柔，就是自己人。”
她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阿坤凑过来，小声说：“林哥，苏姐这是……在表达感情？”
林默看他一眼。
阿坤缩了缩脖子，跑去找工具了。
下午，阿坤真的去研究那些卡车了。
七八辆卡车，轮胎全废，但发动机没事。阿坤捣鼓了半天，居然从仓库里翻出几个备用轮胎，勉强修好一辆。
“林哥！这车能开！”阿坤兴奋地喊，“以后出去找物资方便多了！”
林默蹲在大棚里种土豆，头也不抬：“嗯。”
阿坤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欲言又止。
林默看他：“有话直说。”
阿坤挠挠头：“林哥，你那个金属掌控，能精准到什么程度？”
林默想了想：“你想嘛？”
阿坤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上面画满了电路图。
“我想做一个更厉害的电磁炮。”他说，“但需要非常精密的金属部件，我手工做不出来。如果你能……”
林默看着那些图，沉默了几秒。
“需要什么，告诉我。”他说。
阿坤眼睛亮了：“真的？”
林默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默看着他：“别告诉别人。”
阿坤愣了一秒，然后用力点头：“我懂！我嘴最严了！”
远处，苏冷站在围墙上，看着大棚这边。
她看到阿坤兴奋地手舞足蹈，看到林默蹲在地上继续种土豆。
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嘴硬心软。
嘴上说不想当英雄，结果呢？
救了小柔，放了赵老板，现在又在帮阿坤做武器。
她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赵老板跑了，但他那个表哥……
三级力量系，上百人。
迟早会来的。
她握紧刀柄，眼神沉下来。
来就来吧。
这次，有S级了。
晚上，林默一个人坐在大棚里。
月光洒进来，照在那些刚种下的土豆苗上。
他手里拿着那包种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塑料膜，看着天上的月亮。
前世的事，他很少想。
但今天说了那么多，那些记忆又浮上来了。
一起活了三年的兄弟，最后推他的那双手。
他不恨。
只是不想再来一次。
可是今天，他站在围墙上，看到苏冷挡在小柔前面，看到阿坤发抖还在举着电磁炮，看到老周默默换弹夹——
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又有了想保护的人。
不是“人类”那种抽象的概念。
就是这几个傻子。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种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他把种子收好，躺下，闭上眼睛。
远处，夜风吹过，大棚的塑料膜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很安静。
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