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走后，农庄迎来了真正的平静。
不是之前那种提心吊胆的平静，而是踏踏实实的、能喘口气的平静。
林默的土豆种满了三个大棚。
阿坤的电磁炮装在了围墙上，每天爬上去调试，嘴里念念有词。
小柔的急救包扩充了三倍，药品整整齐齐码在仓库里。
老周每天擦枪、守夜、抽烟，话还是那么少，但偶尔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冷……
苏冷每天围着农庄转一圈，看看围墙，看看公路，看看远处的山。然后回来，站在大棚门口，看着林默种土豆。
林默被她看得发毛，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你天天站这儿嘛？”
苏冷双手抱，靠在门框上：“监督你。”
“监督我什么？”
“监督你有没有偷懒。”
林默沉默了两秒，继续种土豆。
苏冷嘴角微微勾起，没再说话。
但她就是喜欢站在这儿。
不知道为什么。
第十天，阿坤的“超级电磁炮”终于完成了。
他站在围墙上，对着远处的一棵枯树，按下了发射键。
轰！
一道蓝白色的电光闪过，枯树直接被轰成两半，冒着烟倒下去。
阿坤兴奋得在围墙上蹦起来：“成功了！我成功了！威力比之前大十倍！”
所有人都跑出来看。
小柔捂着嘴：“天哪……”
老周难得地点头：“不错。”
苏冷看着那棵被轰成两半的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坤。”
阿坤兴奋地回头：“苏姐，怎么了？”
苏冷指着远处：“那棵树，离我们有多远？”
阿坤愣了一下，目测了一下：“大概……五百米？”
苏冷点点头：“五百米，一炮轰断。下次有人来，你可以不用充电了。”
阿坤眼睛亮了：“对！我可以直接轰他们！”
林默蹲在大棚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
转身回去继续种土豆。
第十三天，小柔种的菜也长出来了。
不是林默那种三天成熟的变态品种，就是普通的青菜，种在院子里的小块地里，浇浇水，晒晒太阳，慢慢长。
小柔每天蹲在那儿看，比看自己的孩子还认真。
“林哥林哥！”她跑进大棚，“我的青菜发芽了！”
林默抬头看她，点点头：“嗯。”
小柔兴奋得脸都红了：“我第一次种菜！居然发芽了！”
林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浇水了？”
“浇了！”
“晒太阳了？”
“晒了！”
林默点点头：“那它应该能活。”
小柔开心地跑了。
苏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问：“你教的？”
林默摇头：“她自己悟的。”
苏冷挑眉：“她自己？”
林默看她一眼：“种菜又不难。有土，有水，有太阳，就能活。”
苏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末世前，我不会种菜。”
林默：“现在呢？”
苏冷想了想：“还是不会。”
林默低下头，继续种土豆。
“那就学。”他说。
苏冷愣了一下。
林默头也不抬：“闲着也是闲着。”
苏冷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蹲下来，在他旁边抓起一把土。
“怎么种？”
林默看了她一眼，然后指着旁边的土豆苗：“先挖坑，放种子，盖土，浇水。每天来看看，别让虫吃了。”
苏冷点点头，开始挖坑。
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
林默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种自己的。
傍晚，苏冷种下了人生第一颗土豆。
她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她回头。
林默还蹲在大棚里，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嘴角微微勾起，往厨房走。
“小柔，晚上吃什么？”
“土豆泥！”
“又是土豆？”
“不然呢？”小柔眨眨眼，“苏姐你刚种的，不尝尝？”
苏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对，她种的。
得尝尝。
第十五天，阿坤从外面捡了个人回来。
准确地说，是从公路上捡的。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身上有伤，昏迷在路边。阿坤开车出去找零件，看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搬上车，带了回来。
“苏姐！”阿坤喊，“我捡了个人！”
所有人围过来。
小柔蹲下检查，抬头说：“饿的，脱水，身上有伤但不重，能救。”
苏冷皱眉：“哪里捡的？”
“公路边上，离这儿二十公里。”阿坤说，“他躺在那儿，周围没有丧尸，应该是逃出来的。”
苏冷点点头：“救。”
小柔开始忙活，喂水，喂粥，包扎伤口。
林默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突然开口：“把他放在仓库里，别进院子。”
所有人回头看他。
苏冷问：“为什么？”
林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不知道是谁的人。”
苏冷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听林默的。”
年轻人被安置在仓库里，小柔每天去喂饭换药。
第三天，他醒了。
阿坤跑进大棚：“林哥林哥！那个人醒了！”
林默抬头：“然后？”
阿坤挠挠头：“他说想见你。”
林默皱眉：“见我？”
阿坤点头：“他指名要见你，说有话要说。”
林默沉默了几秒，放下手里的土豆，站起来。
仓库里，年轻人靠在墙上，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睛有神。
看到林默进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
林默摆摆手：“躺着说。”
年轻人没坚持，靠在墙上，看着他。
“你是那个S级？”他问。
林默没说话。
年轻人苦笑了一下：“我听说了。一个人吓跑一百五十人，废了七八辆车。方圆几百里都在传。”
林默还是没说话。
年轻人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然后他突然说：“我认识你。”
林默眉头动了动。
年轻人说：“前世。”
林默眼神一凝。
年轻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前世救过我。在第三个基地，丧尸围城的时候，你一个人出一条路，救了我们三十多个人。”
林默沉默。
年轻人继续说：“后来你被人推入尸群，我看到了。我想救你，但来不及。”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
“我以为你死了。”
“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
“没想到你还活着。”
林默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年轻人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然后林默开口了。
“你叫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说：“周远。”
林默点点头。
“周远。”他说，“我不记得你。”
年轻人苦笑：“你救的人太多了，不记得正常。”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
“伤好了就走吧。”他说。
年轻人愣住：“你不相信我？”
林默已经走到门口，停下。
“不是不相信。”他说，“是这里不需要更多人。”
他走了。
周远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很复杂。
阿坤凑过来，小声问：“你刚才说前世？什么意思？”
周远看他一眼，苦笑了一下：“没什么，我胡说的。”
阿坤皱眉，但没再问。
晚上，苏冷找到林默。
他坐在大棚外面，看着月亮。
苏冷在他旁边坐下。
“那个人，你认识？”她问。
林默摇头：“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说认识你？”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真的认识。”
苏冷转头看他。
林默看着月亮，语气很平：“前世我救过很多人，不记得了。”
苏冷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要留他吗？”
林默摇头：“不留。”
“为什么？”
林默转头看她。
“因为这里，有你们就够了。”
苏冷愣住。
林默已经站起来，拍拍裤子，往大棚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
“让他养好伤，给点吃的，送走。”他说。
然后他走进大棚。
苏冷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觉得脸有点热。
第十九天，周远的伤好了。
林默说话算话，让阿坤给他装了一袋土豆，送他走。
周远站在农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默蹲在大棚里，没出来。
苏冷站在围墙上，看着他。
周远朝她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阿坤在旁边嘀咕：“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小柔点头：“我也觉得。”
老周抽着烟，没说话。
苏冷看着周远的背影消失在公路尽头，然后跳下围墙，往大棚走。
林默还在种土豆。
苏冷站在他身后，说：“他走了。”
林默点点头。
苏冷等了几秒，又说：“你不好奇他说的前世的事？”
林默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种土豆。
“不好奇。”他说。
苏冷沉默。
林默抬起头，看着她。
“前世的事，过去了。”他说，“这辈子，我在这儿。”
苏冷看着他，突然笑了。
“行。”她说，“你在这儿，我们也在这儿。”
林默愣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种土豆。
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去。
金色的光洒满大棚，洒在那些绿油油的土豆苗上，洒在蹲着的男人身上，洒在站着的女人身上。
很安静。
很暖。
末世第二十三天，农庄里第一次有了笑声。
阿坤的电磁炮又改良了三次，威力大得能把五百米外的石头轰碎。
小柔的青菜可以吃了，她做了满满一锅青菜汤，香得阿坤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老周的烟快抽完了，但他没说，只是抽得更慢。
苏冷种的那颗土豆，发芽了。
她蹲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大棚走。
林默在种新的一批。
苏冷站在他旁边，说：“我的土豆发芽了。”
林默头也不抬：“嗯。”
苏冷等了几秒，又说：“是你教得好。”
林默手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在夸我？”他问。
苏冷双手抱，挑眉：“不行？”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种土豆。
“行。”他说。
苏冷嘴角勾起来。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回头。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想，如果末世一直这样，好像也不错。
远处，阿坤在喊：“苏姐！吃饭了！小柔姐做了土豆炖青菜！”
小柔在喊：“还有土豆饼！刚出锅的！”
老周难得地开口：“再不来，阿坤全吃了。”
苏冷笑了。
她朝他们走去。
走了几步，她回头。
林默还蹲在那儿，没动。
她喊他：“林默，吃饭了。”
林默抬头看她。
阳光太亮，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朝她走过来。
走到她身边，他停了一下。
“走吧。”他说。
然后他先走了。
苏冷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秒。
然后她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夕阳里。
远处，厨房里飘出土豆的香味。
末世第二十三天。
农庄里，有人。
有田。
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