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阿坤就爬上屋顶。
他把电磁炮架好，反复检查了三遍，手还在抖。
小柔在下面喊他：“阿坤，下来吃饭！”
阿坤摇头：“不吃，吃不下。”
小柔沉默了一秒，然后爬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怕？”
阿坤点头，又摇头，最后老实说：“怕。”
小柔拍拍他的肩膀。
“我也怕。”她说，“但林哥在，就不那么怕了。”
阿坤看着她，突然问：“小柔姐，你说我们能赢吗？”
小柔想了想，说：“不知道。”
阿坤愣了一下。
小柔继续说：“但不管输赢，我们在一起。”
阿坤看着她，突然笑了。
“小柔姐，你说话怎么跟哲学家似的？”
小柔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吃你的饭去！”
阿坤揉着头，嘿嘿笑了。
好像没那么怕了。
镇门口，老周蹲在掩体后面，一接一抽烟。
烟快没了，他抽得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
周远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周叔，紧张吗？”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远等了几秒，又问：“你说林哥能打过黑龙吗？”
老周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
“能。”
周远愣住：“你怎么知道？”
老周抽了口烟，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他不一样。”他说。
周远没再问。
但心里踏实了一点。
镇中心，小宝抱着林默的腿，不肯松手。
林默低头看着他。
小宝眼睛红红的：“叔叔，你别去。”
林默蹲下来，和他平视。
“叔叔要去。”
小宝眼泪掉下来：“你会死吗？”
林默沉默了一秒，然后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不会。”他说，“叔叔还要帮你找妈妈。”
小宝看着他，抽抽噎噎的。
林默站起来，对旁边的王叔说：“看着他。”
王叔点点头，把小宝拉过去。
小宝还看着林默，眼泪一直流。
林默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
“小宝，等叔叔回来，给你种土豆。”
小宝愣住。
然后用力点头。
林默走了。
苏冷在门口等他。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一起往镇门口走。
身后，王叔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自语。
“这孩子，变了。”
上午九点，地平线上出现黑点。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最后变成一片黑压压的浪。
三百人。
三辆重型卡车开路，后面跟着几十辆改装过的皮卡，再后面是步行的队伍，拿着刀，拿着枪，有的身上冒着异能的光。
最前面那辆卡车，车顶上站着一个人。
光头，刀疤，肌肉虬结。
刀疤。
他旁边，站着另一个人。
光头，左脸刀疤，口黑龙纹身。
黑龙。
他亲自来了。
车队在五百米外停下。
黑龙从车上跳下来，朝镇门口走来。
一个人。
走到两百米处，他停下。
看着镇门口那个站着的人。
林默。
两人对视。
黑龙开口了，声音像闷雷：“你就是那个S级？”
林默没说话。
黑龙笑了：“有点胆量。知道我带了多少人吗？”
林默终于开口：“三百。”
黑龙点头：“对，三百。你呢？”
林默说：“一个。”
黑龙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一个？你一个人，对我三百？”
林默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够？”他问。
黑龙笑声停了。
他看着林默的眼睛，突然笑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任何他熟悉的东西。
只有一种……平静。
像看死人的那种平静。
黑龙皱起眉。
他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要命的，见过装的，见过真牛的。
但这种眼神，他第一次见。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举起手。
“给我上！”
三百人，同时动起来。
卡车轰鸣，皮卡加速，人群呐喊。
朝希望镇冲过去。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
卡车冲在最前面，离他只有一百米——
林默抬手。
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裂开，是地下埋着的金属碎片，全部飞起来。
这几天，他让陈明把全镇能找到的金属都搜集起来，埋在了镇门口的地下。
刀、叉、锅盖、铁钉、螺丝、钢筋——几千个碎片，同时飞起，悬浮在半空。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卡车司机愣住了。
但已经来不及刹车。
林默手一挥。
几千个碎片，同时飞出去。
不是朝着人，是朝着车。
轮胎。
引擎盖被刺穿。
挡风玻璃碎了。
方向盘被拧成麻花。
第一排卡车，全部瘫痪。
后面的皮卡来不及刹车，撞上来，挤成一团。
林默手再一挥。
那些碎片又飞起来，悬在皮卡上方。
开车的人，动都不敢动。
但后面步行的队伍已经冲上来了。
刀疤冲在最前面，四级力量系，拎着一把新的开山刀。
他身后，是几十个异能者，和两百多个拿刀拿枪的普通人。
林默没动。
屋顶上，阿坤按下了电磁炮的开关。
一道蓝白色的电光闪过，轰在最密集的人群里。
七八个人倒下去，浑身抽搐。
阿坤手抖得厉害，但还在按。
第二炮，第三炮。
人群散开了。
但更多的人，已经冲到镇门口。
苏冷动了。
风刃斩出，最前面的三个人倒下去。
她挡在林默身前，刀光闪烁，一刀一个。
老周开枪了。
一枪一个，从不落空。
周远拿着钢管，守在围墙缺口，看到人就敲，手在抖，但没退。
小柔躲在墙后面，随时准备冲出去救人。
战斗，开始了。
林默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人。
人群里，一个人突然飞起来——不，是踩着石头飞起来。
黑龙。
他踩着地面升起的石柱，越过人群，朝林默冲过来。
四级土系异能，全力出手。
林默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金属碎片从四面八方飞来，在他面前聚拢，形成一面盾牌。
黑龙一拳砸在盾牌上。
轰！
盾牌裂开。
但林默已经不在原地。
他出现在黑龙身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金属长刺。
吃下去。
黑龙身体表面浮现一层岩石铠甲。
金属刺刺进去三寸，卡住了。
黑龙转身，一拳砸向林默。
林默侧身躲开，脚下地面突然裂开——黑龙控的。
他往下掉。
但半空中，金属碎片飞过来，托住他，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
黑龙落地，看着他，眼神变了。
“有点本事。”他说。
林默没说话，抬手。
几千个碎片再次飞起，悬在黑龙周围。
黑龙冷笑：“这些破铜烂铁，能伤我？”
他身体表面岩石铠甲加厚，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碎片飞过去，扎在铠甲上，叮叮当当，全部弹开。
林默皱眉。
四级土系的防御，确实硬。
但他没慌。
手再一抬，那些碎片突然改变形态——
不是飞刺，是聚拢。
几千个碎片，聚成一巨大的长矛。
长矛悬在半空，矛尖对准黑龙。
黑龙脸色变了。
这一下，他接不住。
但林默没刺。
他转头，看向别处。
苏冷被十几个人围住了。
她风刃斩了几个，但人太多，已经受伤了。
林默手一挥，长矛散开，变成几十细小的金属刺，飞向围攻苏冷的人。
惨叫声响起。
那十几个人，全部倒下去。
苏冷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林默没笑，转回头。
黑龙趁这个机会，已经冲到面前。
一拳砸下来。
林默来不及躲，被砸飞出去。
撞在墙上，墙裂了。
苏冷脸色变了：“林默！”
她想冲过去，但更多的人围上来。
林默从墙上滑下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嘴角有血。
他看着黑龙，眼神还是那么平静。
“有点疼。”他说。
黑龙愣住。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
四级力量系，全力一击，能砸穿一堵墙。
这人挨了一下，就……站起来？
林默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笑，是真的笑。
笑得黑龙心里发毛。
“你笑什么？”黑龙问。
林默说：“我在想，你这一拳，能打几次？”
黑龙皱眉。
林默说：“我的异能，还没用完。你呢？”
黑龙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岩石铠甲还在。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异能，已经消耗大半。
刚才那几招，他用得太猛了。
林默看着他，说：“你打完了？换我了。”
他抬手。
地面震动。
不是黑龙那种震动，是金属的震动。
地下，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黑龙脸色大变。
“你——”
林默手往上一抬。
地面裂开。
一巨大的金属柱，从地下冲出来。
不是碎片，不是矛，是柱。
直径一米，高十米，通体漆黑。
这是他用金属掌控，从地下深处抽出来的——
地下水管。
生锈的，但够重。
金属柱悬在半空，对准黑龙。
黑龙脸色惨白。
这一下，他接不住。
林默看着他，问：“还打吗？”
黑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远处，那些正在战斗的人，都停了。
看着那巨大的金属柱，全部愣住了。
阿坤张大嘴：“我去……”
老周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苏冷看着林默，眼眶发热。
这个男人，到底藏了多少？
林默等了三秒。
黑龙没动。
林默手一挥。
金属柱砸下来。
不是砸黑龙，是砸在他面前的地上。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三米深的大坑。
黑龙站在坑边，浑身发抖。
林默看着他，说：“带着你的人，滚。”
黑龙愣住。
林默说：“下次再来，就不是坑了。”
黑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人群走。
“撤。”
三百人，扶着伤员，开着残破的车，慢慢退去。
希望镇门口，一片狼藉。
但林默站着。
苏冷跑过来，检查他身上的伤。
林默说：“没事。”
苏冷不信，继续检查。
林默由着她，没动。
阿坤从屋顶爬下来，腿还在抖。
“林哥……你太猛了……那柱子……我去……”
小柔跑过来，看到林默嘴角的血，赶紧拿绷带。
林默摆摆手：“不用。”
他看向远处。
黑龙的人，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黑龙背后，还有进化之门。
那些被抓的人，还有小宝的妈妈。
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做。
苏冷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林默说：“回去种土豆。”
苏冷愣了一下。
林默转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
“打完仗，不得吃饭？”
苏冷看着他，突然笑了。
这人，真的只想种田。
远处，小宝跑过来，扑进林默怀里。
“叔叔！”
林默低头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叔叔回来了。”
小宝哭得稀里哗啦。
林默抱着他，看着远处。
夕阳正在落下去，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希望镇还在。
他们还在。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