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个人，站在仓库区的空地上，像一群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鸡。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呆呆地站着，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林默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
那个孩子还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
苏冷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又看了看林默的表情，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林默。”她说。
林默抬头。
苏冷指了指人群：“这些人，怎么办？”
林默沉默了一秒。
他光顾着救人，没想过救人之后的事。
三十二个人，要吃要喝要住。希望镇虽然大，但物资有限。带回农庄？农庄才多大，大棚才三个，住不下这么多人。
阿坤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林哥！外面……外面好多人跪着！”
林默皱眉：“跪着？”
阿坤点头：“镇民！好几百人！跪在仓库区门口，说什么要谢你……”
林默看向苏冷。
苏冷摊手：“别看我，我也没经验。”
林默想了想，走向仓库区门口。
门一打开，外面黑压压跪了一片。
男女老少，几百号人，见他出来，齐刷刷地磕头。
“谢谢恩人！”
“谢谢您救了我闺女！”
“您是活菩萨！”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苏冷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攥紧了。
被这么多人跪着谢，他好像……不太习惯。
陈明从人群里挤出来，满头大汗：“林先生！您……您真把人救出来了！”
林默看着他：“这些人，你安排。”
陈明愣了一下：“我？”
林默说：“镇子是你的，人也是你的。吃的喝的住的，你负责。”
陈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对人群喊：“都起来都起来！别跪了！该回家的回家，该治伤的治伤！小李！去把仓库里的物资拿出来分！”
人群慢慢散开。
林默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发现那个孩子还抱着他的腿，被他拖着走。
他停下，低头看着孩子。
孩子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林默问：“你叫什么？”
孩子说：“小宝。”
林默点点头，然后看向苏冷。
苏冷正憋着笑。
林默说：“你带他。”
苏冷愣了一下：“我？”
林默说：“你是女的。”
苏冷挑眉：“所以？”
林默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女的……会带孩子。”
苏冷差点笑出声。
这人，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她蹲下来，看着小宝，露出一个尽量温柔的笑容：“小宝是吧？跟我走，给你找点吃的。”
小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默，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林默。
“叔叔，你会走吗？”他问。
林默摇头。
小宝笑了，这才跟着苏冷走。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坤凑过来，小声说：“林哥，你刚才说女的会带孩子，这思想很危险啊。”
林默看他一眼。
阿坤立刻闭嘴。
下午，被救的人陆陆续续安顿下来。
有些是镇民，回了自己家。有些是外地被抓来的，没地方去，陈明安排他们住进空房子里。
小柔忙得脚不沾地，给伤员包扎、喂药、检查身体。周远在旁边帮忙，递绷带、端水、扶人，一声不吭，但动作麻利。
老周站在镇门口，抽着烟，盯着远处的公路。
林默蹲在墙角，手里又多了个土豆。
苏冷安顿好小宝，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那孩子一直问你去哪儿了。”她说。
林默没说话。
苏冷看着他手里的土豆：“你怎么总拿着土豆？”
林默说：“习惯了。”
苏冷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在想什么？”
林默看着远处那些被救的人，说：“在想，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苏冷等着他说下去。
林默说：“前世，我救过很多人。后来他们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
他没说完。
苏冷知道他想说什么。
有的，推他入尸群。
苏冷说：“那这辈子，你后悔救他们吗？”
林默想了想，摇头。
苏冷笑了。
“那不就行了。”她说，“你救了，他们活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林默转头看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短发染成金色。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好看。
苏冷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林默收回目光，继续啃土豆。
“没什么。”他说。
苏冷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耳朵又红了。
傍晚，小宝跑来找林默。
他手里捧着个碗，碗里是半碗粥。
“叔叔，给你吃。”他把碗举得高高的。
林默低头看着他，没接。
小宝说：“陈爷爷分的，我吃了一半，剩下一半给你。妈妈说，要懂得分享。”
林默沉默了一秒，接过碗。
粥是稀的，能看到碗底，但冒着热气。
他喝了一口。
小宝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好喝吗？”
林默点头。
小宝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他又问：“叔叔，我妈妈呢？”
林默手顿了顿。
苏冷在旁边，脸色变了。
林默蹲下来，和小宝平视。
“你妈妈，长什么样？”他问。
小宝想了想：“长头发，笑起来有酒窝，穿红衣服。”
林默看向苏冷。
苏冷摇摇头。
被救的三十二个人里，没有符合这个描述的。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小宝，你妈妈可能……还没找到。”
小宝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哦。”他说。
声音很小。
林默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他伸手，落在小宝头上。
“我帮你找。”他说。
小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真的？”
林默点头。
小宝又笑了。
这次笑得没那么开心，但还是在笑。
晚上，林默找到陈明。
“被抓的人里，有没有一个长头发、酒窝、穿红衣服的女人？”
陈明想了想，摇头：“这一批没有。但之前……之前黑龙的人抓过好几批，有些被送走了，有些……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默皱眉：“送哪儿去了？”
陈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据说，是送到一个叫‘进化之门’的地方。具体什么，不知道。”
林默眼神一凝。
进化之门。
又是进化之门。
他想起王叔说的话——黑龙背后是进化之门在支持。
这些人被抓，被送走，可能和进化之门的实验有关。
他想起前世那些实验室里的惨状。
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但他脸上没表现出来。
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深夜，林默一个人坐在房顶上。
月光很亮，照得整个镇子白花花的。
苏冷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在想小宝妈妈的事？”
林默没说话。
苏冷说：“你已经救了三十二个人，不可能所有人都救得过来。”
林默说：“我知道。”
苏冷说：“那你还在想什么？”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在想，进化之门，到底要什么。”
苏冷愣了一下。
林默继续说：“抓人，做实验，研究异能者。他们在制造什么东西？”
他看着月亮，眼神很沉。
“前世我没来得及查清楚。这辈子，我想知道。”
苏冷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变了。
刚认识的时候，他只想种田，什么都不想管。
现在，他在想怎么查一个组织。
她想说点什么，但没说。
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默僵了一下，没抽回来。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很久很久。
远处，传来阿坤的呼噜声。
小柔在院子里晾衣服，哼着歌。
老周站在围墙上，抽着烟，身影在月光下很孤独。
镇子里，那些被救的人，有的睡了，有的还在低声说话。
新的一天，快来了。
而黑龙，也快来了。
林默握紧苏冷的手。
这一次，他不会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