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默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是他本没睡。
昨晚从仓库区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窗边，看着西北角的方向。
苏冷也没睡。
她躺在旁边的床上，闭着眼睛，但呼吸频率不对——装睡的。
林默知道她在装睡，没戳破。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苏冷终于忍不住了。
“你一晚上没动过。”她坐起来，看着他。
林默没回头：“嗯。”
苏冷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西北角，那片被高墙围住的区域，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灰暗。
“想了一夜？”她问。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个孩子。”
苏冷等着他说下去。
林默说：“他看我的眼神，我见过。”
苏冷愣住。
林默转过头，看着她。
“前世，那些被我救过的人，最开始也是这么看我的。”
苏冷心里一紧。
林默继续说：“后来他们推我下去的时候，眼神变了。但最开始，是一样的。”
苏冷不知道说什么。
林默转回头，看着窗外。
“我想了一夜，如果这次救了他们，他们以后会不会也……”
他没说完。
但苏冷懂了。
他在怕。
怕再次被背叛。
苏冷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会。”
林默转头看她。
苏冷说：“可能会。末世里，什么人都有。你救了他们，他们转身捅你一刀，这种事不稀奇。”
林默没说话。
苏冷继续说：“但那些笼子里的人，有孩子，有老人，有和你前世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就是被抓了，被关起来，要被卖掉。”
她看着林默。
“你救他们，不是为了他们以后会不会报答你。是因为他们是人，不该被关在笼子里。”
林默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知道了。”他说。
苏冷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了。
但她看到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阿坤他们醒了吗？”他问。
苏冷说：“应该快了。”
林默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苏冷。”
“嗯？”
“谢谢。”
苏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这人，居然会说谢谢。
阿坤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小柔端着一锅粥进来。
“醒了？快吃，今天有事。”
阿坤揉揉眼睛：“什么事？”
小柔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
阿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林默和苏冷站在院子里，正在和昨晚那个小李说话。
他挠挠头，感觉气氛不太对。
十分钟后，四个人围在一起。
小李脸色不太好，压低声音说：“黑龙的人已经出发了，大概中午到。这次来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头目，叫‘刀疤’，四级力量系，带二十个人。”
苏冷皱眉：“四级？”
小李点头：“刀疤是黑龙手下最强的几个之一，心狠手辣，人不眨眼。上次有个镇民反抗，被他活活撕成两半。”
阿坤脸色发白。
小柔握紧拳头。
林默听完，问：“那些被抓的人，有多少？”
小李说：“现在关着的，三十二个。其中十一个有异能，剩下的都是普通人，有几个孩子。”
林默点点头。
小李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默说：“有话直说。”
小李深吸一口气：“陈镇长让我问您，您打算怎么办？如果要动手，我们镇里能出五十个人。但刀疤是四级，我们这些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打不过。
林默没回答，而是问：“黑龙本人呢？”
小李说：“他在老巢，离这里一百多里。一般不会亲自来收货。”
林默点点头。
他转向苏冷：“你怎么想？”
苏冷说：“刀疤二十个人，四级力量系。我们能打。”
林默看着她。
苏冷继续说：“但要快。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回去。”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坤，你的电磁炮带了吗？”
阿坤愣了一下：“带了……在后备箱。”
林默说：“装起来，找个高点的地方。听我信号。”
阿坤紧张地吞了口唾沫：“林哥，我……我没过人……”
林默看着他，说：“不用你人。你轰车，轰墙，轰他们害怕。剩下的，我来。”
阿坤深吸一口气，狠狠点头。
林默看向小柔：“你躲好，别出来。打完了再出来救人。”
小柔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默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林默最后看向苏冷。
“你跟我。”
苏冷点头。
小李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
“林……林先生，您就四个人？”
林默看他一眼。
“不够？”
小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不够，是太够了。
一个S级，一个二级风系，一个科学怪人，一个护士。
这配置……要去打四级力量系加二十个手下？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
公路尽头，烟尘滚滚。
三辆改装过的卡车，载着二十多个人，大摇大摆地开过来。
领头那辆车，车顶上站着一个人。
光着上身，满身伤疤，口一道从左肩到右腰的巨大刀疤——不知道是哪个仇家留下的。
他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刀身比他胳膊还粗。
刀疤。
车队在镇门口停下。
守卫按照事先说好的，打开大门，赔着笑脸迎上去。
刀疤从车上跳下来，看都没看守卫一眼。
“货呢？”他问。
守卫点头哈腰：“在，都在，您请。”
刀疤一挥手，二十多个人跳下车，跟在后面，往镇子里走。
他们走的路线，正好经过镇中心。
镇中心，空荡荡的。
一个人都没有。
刀疤脚步顿了顿，皱眉：“人呢？”
他手下也警觉起来，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房顶上传来。
“找我？”
刀疤抬头，看到一个年轻人蹲在房顶边缘，手里拿着个土豆，正看着他。
刀疤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就是那个S级？”
林默没回答，咬了一口土豆。
刀疤脸色变了变。
他听说过这个S级——一个人吓跑一百五十人，废了七八辆车。
但他亲眼看到，还是觉得离谱。
就这么个年轻人，穿个破格子衬衫，蹲在房顶上啃土豆？
“你他妈耍我？”刀疤怒了。
林默咽下嘴里的土豆，问：“黑龙的人？”
刀疤冷笑：“知道是黑龙的人，还不滚下来受死？”
林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豆渣。
“那个刀疤，四级力量系？”
刀疤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怕了？”
林默摇摇头。
“不是。”他说，“我是确认一下，别打错了人。”
刀疤脸色彻底变了。
“给我上！撕了他！”
二十多个人，同时冲上去。
有拿刀的，有拿枪的，有两个还是异能者——一个火系，一个速度系。
林默没动。
就在那些人冲到房下的一瞬间——
地面突然裂开。
不，不是裂开。
是地下埋着的金属碎片，全部飞起来。
刀、叉、勺子、锅盖、铁钉、螺丝——都是从镇子里搜集的，被林默提前埋在街道下面。
几百个金属碎片，同时飞起，悬在半空。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所有人僵住了。
林默站在房顶，手轻轻一挥。
碎片飞出去。
不是人，是缴械。
刀被打飞，枪被拧成麻花，火系异能的打火机被捏碎，速度系的那位跑了两步，发现脚上的金属鞋底被钉在地上。
不到十秒，二十个人，全空了手，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刀疤愣住。
他是四级力量系，不怕这些碎片。
但他怕的是——
这人的控制力。
几百个碎片，同时控制，精准到不伤一个人，只缴械。
这是什么精度？
林默从房顶跳下来，落在他面前。
两人相距五米。
刀疤握着开山刀，手心里全是汗。
“你……你想怎么样？”他问。
林默看着他，说：“那些笼子里的人，我要了。”
刀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疯了？那是黑龙的人！你敢动，黑龙会屠了你们！”
林默点点头。
“那就让他来。”他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刀疤下意识退了一步。
一个四级力量系，被一个年轻人吓得后退。
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但他控制不住。
那个人身上的压迫感，太强了。
不是气，不是愤怒，就是……一种无所谓。
像在看一个死人。
刀疤咬咬牙，握紧刀，冲上去。
开山刀带着风声劈下来。
林默侧身躲开，手一抬，刀疤感觉手里的刀突然变重了——不对，是刀自己在往后拉。
他低头一看，开山刀的刀刃，正在扭曲。
像麻花一样，拧成一团。
刀疤愣住。
林默看着他，说：“你打不过我的。”
刀疤松开刀，往后连退几步，脸色煞白。
林默说：“回去告诉黑龙，那些人，我留下了。他想要，自己来。”
刀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狠话，但说不出来。
林默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回头。
“下次再来，就不是缴械了。”
刀疤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猛地转身，招呼手下：“走！快走！”
二十多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镇子。
三辆卡车，一辆都没敢开，就那么扔在那儿。
镇子里，躲在各处的镇民慢慢走出来，看着这一幕。
有人哭了。
有人笑了。
有人跪在地上，朝林默的方向磕头。
林默没看他们。
他走向西北角。
走向那个关着三十二个人的仓库区。
苏冷从旁边走出来，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到仓库区门口。
守卫已经跑了。
林默推开门，走进去。
那些笼子还在。
那些人还在。
他们看着林默，眼神里有恐惧，有希望，有不相信。
林默走到那个孩子面前。
孩子缩在角落，看到他，身体抖了一下。
林默蹲下来，和他平视。
“出来了。”他说。
孩子愣住。
林默伸手，握住笼子的铁栏。
铁栏在他手里慢慢弯曲，变形，最后断成两截。
笼门打开了。
孩子看着那个打开的笼门，看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男人，眼泪突然涌出来。
他爬出笼子，抱住林默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林默低头看着他，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落在孩子头顶。
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他说。
身后，苏冷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她转过头，开始去开其他的笼子。
一个接一个。
三十二个人，全部放出来。
有人跪在地上道谢。
有人抱着亲人痛哭。
有人呆呆地站着，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林默站在仓库门口，看着这一切。
那个孩子还抱着他的腿，不肯松手。
他低头看着孩子。
孩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问了一句话。
“叔叔，你会走吗？”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走。”
孩子笑了。
那个笑容，像阳光一样，刺得林默眼睛有点酸。
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
刀疤跑了。
但黑龙，不会善罢甘休。
一千多人，四级土系，进化之门在后面支持。
这一仗，迟早要来。
但他低头看看那个孩子，又看看那些被救出来的人。
突然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