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退走后的第一天，希望镇像一只受了惊的刺猬，慢慢把刺收回来。
伤员被抬进屋子里，小柔带着几个帮手忙得脚不沾地。轻伤的自己包扎，重伤的躺着哼哼，死了的……被抬到镇外，挖坑埋了。
阿坤蹲在墙角，抱着电磁炮发呆。
他刚才亲手了人。
虽然只是电晕，但有两个没醒过来。
他的手还在抖。
老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烟。
阿坤摇头：“不抽。”
老周自己点上，抽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周开口：“第一次？”
阿坤点头。
老周说：“习惯就好。”
阿坤抬头看他：“周叔，你第一次人，是什么感觉？”
老周抽了口烟，看着远处。
“忘了。”他说。
阿坤愣了一下。
老周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阿坤一个人蹲着，看着手里的电磁炮，很久很久。
镇中心，陈明的房子里。
林默坐在沙发上，苏冷在旁边给他包扎——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了不少血。
林默想说“不用”，但看到苏冷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陈明站在旁边，搓着手，欲言又止。
林默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陈明咳一声：“林先生，黑龙这次虽然退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再来，可能就不是三百人了。”
林默点头：“我知道。”
陈明等了几秒，见他没下文，又问：“那您有什么打算？”
林默想了想，说：“种土豆。”
陈明愣住。
苏冷在旁边憋着笑。
陈明以为自己听错了：“种……种土豆？”
林默看着他，表情认真：“粮食比重要。”
陈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好像没法反驳。
林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
“镇上的人，能动的，都去帮忙。把那几个大棚修好，种子我有。三个月后，你们就不用担心没饭吃了。”
陈明愣愣地点头。
林默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
“对了。”他回头，“那些被抓过的人，安排他们活。闲着容易出事。”
陈明点头：“是是是。”
林默走了。
陈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然后他转头看着苏冷：“苏队长，他一直这样？”
苏冷笑了：“一直这样。”
陈明叹了口气：“我还以为S级都高高在上的……”
苏冷拍拍他的肩膀：“他是S级里最不像S级的。”
下午，林默蹲在大棚里种土豆。
这个大棚是希望镇的，比农庄那个大得多，能种好几亩。
他一个人蹲在那儿，一颗一颗地种。
周远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林哥，我帮你。”
林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种。
周远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种。
两人种了半个多小时，周远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哥，你为什么不黑龙？”
林默手顿了顿。
周远说：“你明明可以他的。那柱子砸下去，他肯定死。”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他，他背后的人会来。”
周远愣住。
林默继续种土豆：“他只是个打手。真正要对付的，是他后面的人。”
周远想了想，问：“进化之门？”
林默点头。
周远吸了口气。
他听王叔讲过进化之门的事。那是个比黑龙恐怖一百倍的组织。
“那……”周远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说：“先把土豆种好。”
周远：“……”
他发现林默的思维，他真的跟不太上。
傍晚，小宝跑来找林默。
他怀里抱着个碗，碗里是半碗粥。
“叔叔，给你吃。”
林默低头看着他，没接。
小宝说：“陈爷爷分的，我吃了一半，剩下一半给你。”
林默沉默了一秒，接过碗。
还是那句话：“妈妈说的，要懂得分享。”
林默喝了一口粥，看着小宝。
小宝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默问：“想妈妈吗？”
小宝点头。
林默放下碗，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叔叔帮你找。”他说。
小宝眼睛亮了：“真的？”
林默点头。
小宝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
“叔叔最好了！”
林默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伸手，也抱住他。
远处，苏冷站在大棚门口，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勾起。
这人，真的变了。
晚上，镇子里升起了篝火。
陈明组织的，说是庆祝胜利。
有人搬出藏了很久的酒，有人拿出舍不得吃的腊肉，有人唱歌，有人跳舞。
阿坤喝了两口酒，话又多起来，拉着周远吹他的电磁炮多厉害。
小柔在旁边笑着看他，偶尔两句嘴。
老周坐在角落，抽着烟，看着火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叔在火堆旁边烤土豆，香味飘得老远。
小宝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和几个刚认识的孩子玩。
林默坐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
苏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过去？”
林默摇头。
苏冷也不勉强，就那么陪他坐着。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一跳一跳的。
过了很久，苏冷开口。
“林默。”
林默转头。
苏冷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
林默愣了一下。
苏冷说：“谢谢你留下来，谢谢你救了那些人，谢谢你……”
她顿了顿，没说完。
林默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苏冷深吸一口气，说：“谢谢你，让我遇到你。”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冷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他。
林默说：“我也是。”
苏冷笑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握着手，看着火光。
远处，歌声飘过来。
是末世前的歌，不知道谁还记得词，跟着哼。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林默听着，突然说：“这首歌，我听过。”
苏冷看他。
林默说：“前世，在第三基地，有个女孩唱过。”
苏冷问：“然后呢？”
林默说：“她后来死了。丧尸的时候，没跑出来。”
苏冷沉默。
林默看着火光，继续说：“那时候我想，要是我再强一点，她可能不会死。”
苏冷握紧他的手。
林默转头看她。
“这辈子，我不会让那种事再发生。”
苏冷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靠在他肩膀上。
“我知道。”她说。
火堆噼啪作响。
歌声还在飘。
末世第二十九天，希望镇，第一次有了过子的感觉。
深夜，林默一个人坐在房顶上。
月亮很亮，照得整个镇子白花花的。
苏冷已经睡了。
小宝也睡了。
阿坤的呼噜声从远处传来。
老周在围墙上守夜，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
林默看着月亮，想着白天的事。
黑龙退了，但还会来。
进化之门，还在暗处。
小宝的妈妈，不知道在哪儿。
事情还很多。
但——
他低头看了看下面的大棚。
土豆已经种下去了。
三个月后，就有收成。
他嘴角微微勾起。
慢慢来。
总有一天，会好的。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
林默看向那个方向。
那里是黑龙的老巢。
也是他下一步要去的地方。
但现在，先种土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袋子里，是小宝妈妈的照片——陈明找到的，是之前被抓时留下的。
照片上，一个女人笑着，长头发，酒窝，红衣服。
林默看着照片，轻声说。
“等着。”
他把照片收好，站起来，跳下房顶。
走进大棚，继续种土豆。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末世第三十天，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