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守军的军营在城北,占地数百亩,理论上驻扎着三万精锐。但“精锐”这个词用在现在的咸阳守军身上,简直是对这两个字的侮辱。
秦川站在军营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抽了抽。
营门口的岗哨歪歪斜斜地站着,一个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一个在啃鸡腿,满嘴流油,看到有人来了才慌忙把鸡腿藏到身后,嘴角的油都没来得及擦,眼神慌乱得像偷东西被抓住的小孩。营门两侧的栅栏东倒西歪,有几处甚至可以直接跨过去,本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营里面传来阵阵吆五喝六的赌钱声,夹杂着酒香和肉香,不知道的还以为走进了集市,而不是大秦帝国最精锐部队的营地。
秦川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这就是大秦的中央军?”他转头看向杨烈,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平静。
杨烈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出身将门,对军队的纪律有着本能的敬畏。他爷爷杨端和是秦国名将,带兵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军纪。眼前的这一幕,简直是在打他爷爷的脸,也是在打所有大秦将士的脸。
“殿下,”杨烈咬着牙说,拳头捏得咯咯响,“让我进去收拾他们。”
秦川摆摆手:“不急。先看看。”
两人走进军营,一路走过去,看到的景象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的士兵在赌钱,铜板撒了一地,吆喝声震天;有的在喝酒,坛子堆成了小山,几个人喝得面红耳赤,搂着肩膀称兄道弟;有的脆躺在草席上睡大觉,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口水。兵器架上的刀剑锈迹斑斑,刀刃上全是黄色的铁锈,有些甚至已经锈穿了;弓弦松松垮垮,有的已经断了,随意地搭在架子上;箭壶里的箭矢东倒西歪,箭头生锈,箭羽脱落。练场上空无一人,野草长到了膝盖高,风一吹,沙沙作响。
秦川越看越心凉。
这样的军队,别说打仗了,连维持秩序都够呛。要是六国余孽真的到咸阳,这三万人怕是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不,不用六国余孽——几百个有组织的暴徒就能把这座军营掀个底朝天。
“韩将军在哪?”秦川问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士兵,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可怕。
那士兵迷迷糊糊地指了指后面,眼睛都没睁开:“将军……在帐里……喝酒……”说完翻了个身,继续睡。
秦川没有再看他,大步朝中军大帐走去。
杨烈跟在后面,脸色铁青,太阳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中军大帐的帘子掀开一条缝,里面坐着十几个将领,正围在一起喝酒划拳,面红耳赤,好不热闹。酒坛子堆了一地,菜盘子摞得老高,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和肉味。
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就是咸阳守军的主将——韩通。
秦川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了关于韩通的信息:四十多岁,靠着祖上的军功混到了这个位置,本人既无谋略也无胆识,唯一的本事就是拍马屁和喝马尿。他的父亲曾在长平之战中立过功,他靠着这点老本,在军中混了二十年,从一个普通将领爬到了咸阳守军主将的位置。不是因为能力强,而是因为他会做人——准确地说,是会做赵高的人。
“韩将军好雅兴。”秦川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子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来得又快又猛,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将领都转过头来,看到秦川的瞬间,脸色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有几个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液溅了一地。一个将领吓得从席子上滑了下来,另一个直接把嘴里的肉喷了出来。
韩通手里的酒樽停在半空,酒液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他的裤腿上,他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一样僵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像铜铃。
“陛……陛下?”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尖又细,“陛下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末将……末将好去迎接——”
“迎接?”秦川笑着看了看满桌的酒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韩将军这是在迎接寡人?”
韩通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那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瞬间湿了一大片。
“末将该死!末将不知陛下驾临——”
“行了。”秦川摆摆手,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冷淡,“都起来吧。寡人今天来,不是问罪的。”
将领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一个个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有人偷偷用袖子擦汗,有人把酒樽藏到身后,有人试图用脚把地上的酒坛子踢到一边,结果踢翻了另一个,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秦川走到主位上坐下,扫了一眼众人。他的目光不重,但每个人都觉得那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刮过自己的脸。
“韩将军,咸阳守军现有多少人?”秦川问,语气平淡。
韩通擦了擦汗,手在发抖:“回陛下,三万……三万人。”
“实际在营的呢?”
韩通的汗更多了,擦了又冒,冒了又擦:“这……大概……一万五左右。”
“也就是说,有一万五千人不在岗?”秦川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让所有人都觉得心里发毛。
“他们……他们有的回家探亲,有的去城外办事……”
“办事?”秦川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办什么事?种地?做生意?还是去当别人的家丁?”
韩通不说话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秦川叹了口气。他知道,这种现象在这个时代的军队里很普遍。士兵的待遇太差,光靠军饷本养不活一家老小,只能私下里找点别的营生。有些士兵去给富户当看门护院,有些去码头扛大包,有些脆回家种地,只在点名的时候来应付一下。但知道归知道,放任不管就是另一回事了。一支军队,如果连基本的出勤率都保证不了,还谈什么战斗力?
“从今天开始,”秦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咸阳守军进行整顿。”
帐子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韩通,你继续当你的主将。但具体的事务,由杨烈来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杨烈。
这个像山一样壮的年轻人站在秦川身后,面无表情,双臂抱在前,像一尊铁塔。他的目光从每一个将领脸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那种目光不带任何情绪,但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韩通的脸色很难看。让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来“管”他的军队,这分明是夺权。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秦川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敢反对——皇帝亲自下的命令,反对就是找死。
“末将……遵旨。”他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秦川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杨烈,这里交给你了。”
“殿下放心。”杨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别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头猛兽在舔嘴唇。
秦川走后,帐子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杨烈走到主位前,大咧咧地坐下来,拿起桌上的一只烤羊腿啃了一口,又灌了一口酒。他的吃相很豪放,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将领们站在两边,看着他吃,谁也不敢动。
“诸位将军,”他抹了抹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年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杨烈放下羊腿,笑容不变,但眼神变得锐利,“一家人也得讲规矩。我的规矩很简单——能打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帐子中间的空地上,伸了个懒腰。那懒腰伸得很大,胳膊几乎碰到了两侧的将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来,谁先来?”
“来……来什么?”韩通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在发抖。
“打一架啊。”杨烈理所当然地说,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们不是将军吗?将军不能打,那叫什么将军?”
帐子里再次陷入死寂。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将领站了出来。这人叫王虎,是韩通手下的得力将,据说年轻时也有些本事,在边军待过几年,过匈奴人。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也是个狠角色。
“杨将军,”王虎抱了抱拳,声音洪亮,“末将斗胆,请教几招。”
杨烈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好!爽快!”
两人走到帐外的空地上。其他将领都跟了出来,围成一圈,有人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表情,有人则在暗暗祈祷王虎能赢——至少别输得太难看。
王虎拔出腰间的铁剑,摆了个架势。他的剑术确实不错,一看就是练过的,脚步扎实,手腕灵活,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
杨烈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在前,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孩子。
“杨将军不用兵器?”王虎脸色一变,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语气里带上了怒意。
“用不着。”杨烈说,语气轻松,“你尽管来。”
王虎咬了咬牙,一剑刺出。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取杨烈的口。剑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围观的将领们暗暗叫好——这一剑换做是他们,不一定能接住,甚至不一定能躲开。
但杨烈只是微微侧身,剑刃擦着他的衣服滑了过去,差之毫厘。然后他伸出左手,像抓小鸡一样抓住王虎的手腕,轻轻一拧。
“哐当”,铁剑落地。
王虎的手臂被拧到了背后,整个人弯成了虾米,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嘶嘶”的吸冷气声。
“还不错,”杨烈松开手,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就是力量差了点。回去多练练。”
王虎捂着胳膊,满脸不可置信。他这一剑,就算是军中老将也不敢这么轻描淡写地化解。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他的力量、速度、反应,都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
“还有谁?”杨烈环顾四周,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还有谁要吃饭”。
将领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王虎是他们中间最能打的,连他都一招都走不过,谁还敢上?
“一起上吧,”杨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一个个来太慢了。”
将领们的脸色变了。一起上?这也太狂妄了!他们好歹也是大秦的将领,十几个人打一个,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怎么?不敢?”杨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那我可要主动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在场的将领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杨烈像一头冲进羊群的老虎,拳打脚踢,一个人把十几个将领全部放倒。他的动作简单粗暴,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快、准、狠。一拳打飞一个,一脚踹翻一个,拎起一个往另一个身上一扔,倒下一片。有人试图拔刀,被他一把夺过来,随手一甩,钉在了旁边的柱子上,刀柄还在嗡嗡颤动。有人试图逃跑,被他一把抓住后领,像扔麻袋一样扔了回来。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将领,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腿,有的趴在地上装死,有的哼哼唧唧地呻吟。王虎最惨,被杨烈一拳打中了眼眶,整个眼圈都青了,像只熊猫。
韩通最惨。他见势不妙想跑,被杨烈一把从人群里揪出来,拎在半空中,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将军,你这也太轻了,”杨烈掂了掂手里的韩通,嫌弃地说,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一个,还没我早饭重。”
韩通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烈把他放下来,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行了,都起来吧。我下手有分寸,没伤筋骨,就是疼两天。”
将领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一个个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有人揉着肚子,有人揉着腿,有人揉着屁股,样子狼狈极了。
杨烈重新坐回主位上,拿起羊腿继续啃,一边啃一边说,嘴里含着肉,声音含糊不清:“从明天开始,全军整顿。训练量翻三倍。谁要是偷懒……”
他看了一眼韩通。
韩通打了个哆嗦,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不会!绝对不会!”
“还有,”杨烈指了指兵器架上的那些破铜烂铁,嫌弃地撇了撇嘴,“这些玩意儿都扔了,换新的。兵器不行的,别说打仗了,连劈柴都费劲。”
“是是是,末将马上去办!”韩通点头如捣蒜,额头上全是汗。
杨烈满意地点点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帐门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了,以后我每天都会来。谁要是觉得不服,随时可以找我切磋。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了。”
将领们集体打了个哆嗦,有人差点没站稳。
从那天起,“杨烈请人”这四个字在咸阳军中成了一个禁忌词。谁要是被杨烈“请”去切磋,轻则躺三天,重则躺半个月。偏偏这位爷下手还“很有分寸”,不会真的伤筋动骨,但疼起来要命,而且专挑最疼的地方打,让人欲哭无泪。
更可怕的是,杨烈不仅自己来,还带着一群从边军调来的老兵当“教官”。这些老兵都是跟着蒙恬打过匈奴的,一个个凶神恶煞,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里透着气,训练起来毫不留情。
第一天,杨烈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稀稀拉拉的队列,脸色铁青。
第二天,“就这点人?其他人呢?”
第三天,韩通擦着汗:“有……有部分士兵还在休假……”
“休假?”杨烈的眼睛眯了起来,那眼神让韩通觉得自己的脖子在发凉,“从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三天之内,所有人归营。不归营的,按逃兵处理。”
逃兵。
在秦律中,逃兵是要头的。
消息传出去后,三天之内,一万五千名在外“休假”的士兵,回来了整整一万四千九百人。只有一个没回来——那个人不是不想回来,是回不来了,他在外面喝醉了酒,掉进了河里,淹死了。
第一周,逃兵三百人。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面对杨烈的“训练”。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负重跑十里,然后练武艺、练阵法、练队列,一直练到天黑。中间只有两次休息,每次一炷香的工夫,连喝水都要排队。
杨烈没追那些逃兵,只是让苏婉清的“暗网”查清了这些人的底细,然后把名单交给了秦川。秦川大笔一挥,这些逃兵的家产全部充公,本人列入黑名单,永世不得录用,三代以内不得为官。
消息传开后,再也没有人敢逃了。
第二周,训练步入正轨。
每天天不亮,号角声就响了。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连滚带爬地穿好衣服,冲到练场上。迟到的人要罚跑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上午练武艺——刀、枪、剑、戟、弓、弩,每一样都要练。杨烈亲自示范,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他要求每个人都能熟练使用至少三种兵器,否则不许吃饭。
下午练阵法——方阵、圆阵、锥形阵、鹤翼阵,每一种都要练到滚瓜烂熟。杨烈站在点将台上,挥动令旗,三千人的方阵在他的指挥下变换阵型,行云流水,气势如虹。
晚上学“规矩”——所谓的“规矩”,是秦川写的一本小册子,里面用最简单的大白话写了军纪:不扰民、不抢掠、不逃战、不内讧、服从命令、爱护百姓。杨烈让人把内容编成了顺口溜,让士兵们天天唱,唱到烂熟于心。
“大秦好儿郎,保家卫家乡。不拿百姓一针,不抢百姓一粒粮。服从命令听指挥,上了战场不慌张……”
那顺口溜写得实在不怎么样,但胜在朗朗上口。士兵们一边跑一边唱,唱得多了,那些规矩就刻进了骨头里。
第三周,第一次考核。
不合格的士兵被淘汰出军,转去做后勤。留下来的都是身体素质好、肯吃苦、有战斗意志的。三万人被淘汰了五千人,剩下两万五千人,个个精神抖擞,和一个月前判若两人。
一个月后,咸阳守军焕然一新。
秦川再次来到军营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营门口站得笔直的哨兵,目光如炬,一动不动;兵器架上锃亮的刀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练场上震天的喊声,气势如虹。一切都和一个月前判若两地,像是换了一支军队。
杨烈站在点将台上,正在指挥练。他穿着一身铁甲,腰悬长剑,威风凛凛,和平里那个大大咧咧的傻大个简直像是两个人。他的口令洪亮有力,每个字都像是从腔里炸出来的,士兵们闻令而动,整齐划一。
看到秦川来了,他跳下点将台,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憨憨的笑容:“殿下!你看看,怎么样?”
秦川环顾四周,目光从士兵们坚毅的脸上扫过,从整齐的队列上扫过,从锃亮的兵器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你刚来的时候好了一百倍。”
杨烈嘿嘿一笑,得意地挺起了膛:“那是!我杨烈出手,还能差?”
“别得意,”秦川泼冷水,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这才刚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递给杨烈:“这是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杨烈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竹简上写着几行字:
“一、骑兵冲锋阵型演练。二、步骑协同作战。三、夜间行军与突袭。四、攻城器械作与维护。五、水战基础训练……”
“殿下,”杨烈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发虚,“这些东西,我也不会啊。”
秦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你不会,有人会。我已经让公输瑶开始造新的训练器械了。至于战术……”他顿了顿,“我教你。”
杨烈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殿下会打仗?”
秦川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练场上的士兵,眼神深邃。
他当然不会打仗。至少,不会“亲手”打仗。但他脑子里装着两千年的军事思想——从孙武到克劳塞维茨,从骑兵战术到闪电战,从后勤保障到心理战。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能让这个时代的将领们目瞪口呆。
“杨烈,”秦川说,“你信不信我?”
杨烈毫不犹豫:“信!”
“那就按我说的做。”
“诺!”
秦川转身离开军营,身后传来杨烈洪亮的嗓音,那声音在练场上空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响:“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陛下说了,下个月有大用!谁要是掉链子,我亲手把他扔进渭水喂鱼!”
士兵们齐声应诺,声震云霄,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几分。
秦川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支军队,就是他的底气。
有了这支军队,他就不怕赵高翻脸,不怕六国余孽作乱,不怕匈奴南侵。
有了这支军队,大秦就不会亡。
回到宫中,秦川刚坐下,苏婉清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看起来不像花魁,倒像一个邻家女子。但秦川知道,这副温婉的外表下面,藏着一颗比谁都冷静的心。
“陛下,”她行了一礼,表情严肃,“有消息了。”
“说。”
“赵高最近频繁接触禁军将领,许诺高官厚禄。禁军副统领王贲已经被他收买了。另外……”她顿了顿,“赵高在和六国余孽暗中联络。”
秦川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和六国余孽联络?有证据吗?”
“有。我的人截获了一封信,是赵高写给楚地项梁的。”苏婉清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秦川,“信上说——‘咸阳将有大变,楚公可趁机起兵,共分天下。’”
秦川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然后放在案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婉清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赵高这是要造反。”秦川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陛下打算怎么办?”
秦川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远处的城墙在霞光中变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先不动他。”秦川说,“让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陛下,”她说,“您不怕吗?”
“怕。”秦川转过身,看着她,笑了,“但怕有什么用?赵高要造反,寡人不能因为怕就不做准备了。新军、暗网、嬴灵的文治、公输瑶的技术——这些都是寡人的准备。等他动手的时候,寡人会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她说,“您和所有的皇帝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所有的皇帝都怕人造反,所以拼命打压异己。但陛下……陛下不怕。”
秦川笑了:“寡人当然怕。但寡人更相信一件事——只要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有活,就没有人愿意造反。赵高要造反,是他自己的事,和天下人无关。”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陛下,”她轻声说,“您会是一个好皇帝。”
秦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寡人努力。”
窗外,夕阳落下去了,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咸阳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坠落在人间的星星。
远处,军营里传来士兵们唱顺口溜的声音,隐隐约约的,被风吹散:“大秦好儿郎,保家卫家乡……”
秦川听着那歌声,嘴角微微翘起。
大秦,不会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