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咸阳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一直下到傍晚,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咸阳宫的屋檐上汇成一道道水帘,砸在地面的青砖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远处的街道变成了一条条浑浊的河流,行人绝迹,连野狗都躲到了屋檐下。
这种天气,最适合做见不得人的事。
秦川坐在寝宫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卷竹简,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窗外雨声如瀑,他的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三天前,他在朝堂上说了那句“依丞相所言”,赵高满意,李斯失望,满朝文武各怀心思。但秦川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赵高不会永远满足于当一个“辅佐”皇帝的人,李斯也不会永远甘心被赵高压一头。而六国余孽——那些人,更不会因为他这个“昏君”说了几句漂亮话就放下屠刀。
“得加快速度了。”秦川在心里说。
他拿起笔,在一张帛书上写下了几行字。这些字歪歪扭扭的,和他前世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完全没法比——毛笔太难用了。但意思很清楚:
“第一,找到公输家后人。第二,找到嬴灵。第三,建立情报网。”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三行字,又加了一行:
“第四,活下来。”
活下来,是所有事情的前提。而他现在的处境,一点都不安全。
原身的记忆里,赵高在宫里安了无数眼线。他身边的太监、侍女、甚至负责打扫的仆役,有一半以上是赵高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在第一时间传到赵高耳朵里。
“得想办法把这些人换了。”秦川想,“但不能急。太急了会打草惊蛇。”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禁军——禁军的脚步整齐有力,而这脚步声鬼鬼祟祟、断断续续,像是一只猫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秦川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继续翻动竹简,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做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陛下,”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奴婢给您送宵夜来了。”
是赵高手下的一个太监,叫赵安,平时负责给胡亥送膳。秦川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了这个人的信息——赵高的远房族侄,在宫里当差十二年,是赵高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进来。”秦川说,声音里带着困意。
门被推开,赵安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他低着头,动作恭恭敬敬,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秦川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安的手在发抖。
不是那种因为紧张而轻微的发抖,而是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他的手指关节发白,食盒在他手里微微晃动,盖子上的铜环发出极细微的碰撞声。
“放桌上吧。”秦川说。
赵安把食盒放在案上,却没有退下。
“还有事?”秦川抬头看他。
赵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没事。陛下慢用,奴婢告退。”
他转身要走。
“等等。”秦川叫住他。
赵安的身体僵住了。
“这宵夜是什么?”秦川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羹汤,香气扑鼻。汤色白,上面漂浮着几片翠绿的葱花,看起来极为诱人。
“是……是鹿肉羹,陛下最爱吃的。”赵安的声音在发抖。
秦川端起碗,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汤里除了肉香,还有一种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
秦川的心沉了下去。他在清华的化学实验室里接触过各种有毒物质,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了。这碗汤里下了毒,而且是一种剧毒。
他放下碗,看着赵安。
赵安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眼神在闪躲,不敢和秦川对视。 “赵安,”秦川的声音很平静,“你在宫里当差多少年了?”
赵安愣了一下:“回陛下,十……十二年了。”
“十二年,不短了。”秦川叹了口气,“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赵安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更可怕的东西的恐惧。
“陛下……奴婢——”
“寡人只是随便问问。”秦川笑了笑,“去吧。”
赵安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退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秦川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喘息。
秦川看着那碗羹汤,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
他把碗端起来,走到窗边的花盆前,将汤倒了进去。羹汤渗入泥土,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那是毒药在腐蚀土壤的声音。
赵安知道羹里有毒,所以他才会发抖。但他还是送来了——要么是被胁迫,要么是被收买。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赵高要动手了。
不,不只是赵高。一碗毒汤,几个刺客——这不是赵高的风格。赵高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动手。这碗汤,更像是一个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胡亥”到底变了多少。
如果“胡亥”还是以前那个胡亥,他会毫不犹豫地喝下这碗汤,然后死在今夜。赵高会对外宣称“陛下暴病而亡”,然后立一个新的傀儡皇帝。
如果“胡亥”没有喝,说明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傻子了。那么赵高就会用另一种方式——更直接、更暴力、更不留余地的方式。
“这碗汤,是赵高递给我的一张试卷。”秦川心想,“如果我喝了,我就是死人。如果我不喝,他就会知道——胡亥变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让他知道吧。”秦川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反正也瞒不了多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帘如瀑,将整座咸阳宫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远处的城墙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巨龙。
“杨烈,”秦川轻声说,“你在吗?”
“殿下,我在。”
杨烈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秦川抬头一看,那个壮得像山一样的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房梁上,正坐在上面,两条腿悬在空中晃荡。
“你怎么上去的?”秦川愣了一下。
“爬上来啊。”杨烈理所当然地说,“殿下说要我暗中保护,我就找了个最隐蔽的地方。房梁上视野最好,能看到整个房间。”
秦川看了看房梁的高度——至少两丈。这个壮汉是怎么无声无息地爬上去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送汤的那个太监来之前。”杨烈的语气变得严肃,“殿下,那碗汤——” “有毒。”
“我知道。”杨烈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在上面闻到了苦杏仁味。殿下,要不要我去把那个太监抓来?”
“不用。”秦川摇了摇头,“他只是个小角色,抓了他也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
杨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殿下,赵高要你。”
“我知道。”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秦川没有回答。他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那卷竹简继续看。
杨烈在房梁上看着他,心里又急又气。殿下怎么还能这么淡定?有人要他啊!
“殿下,”杨烈忍不住又开口了,“你就不怕吗?”
“怕。”秦川头也没抬,“但怕有什么用?”
杨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杨烈,”秦川忽然说,“如果今天晚上有人来刺寡人,你能挡住吗?” 杨烈的眼睛亮了:“殿下,你在等他们来?”
“我在赌。”秦川说,“赌赵高今晚会动手。”
“赌?”
“对。赌他沉不住气。”秦川放下竹简,看着窗外的雨幕,“赵高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谨慎。但最大的缺点也是谨慎——因为他太谨慎了,所以一旦发现事情超出他的掌控,他就会慌。一慌,就会犯错。”
杨烈挠了挠头,表示没听懂。
秦川笑了笑,懒得解释:“你就告诉寡人,能不能挡住?”
杨烈拍了拍脯:“殿下放心,有杨烈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寡人不是要你挡住。”秦川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挂在墙上的一把装饰用的长剑,抽出来看了看——剑刃锋利,但太轻了,不适合实战。他把它回去,换了一把短刀,掂了掂分量。
“那殿下要我做什么?”
秦川转过身,看着房梁上的杨烈,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寡人要你——活捉。”
子时三刻。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弹奏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秦川的寝宫外,原本应该有八名禁军值守。但秦川以“寡人想清静”为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现在寝宫外面,一个守卫都没有。
杨烈藏在房梁上,一动不动。他已经保持了同一个姿势将近两个时辰,但呼吸依然平稳,肌肉依然放松,像是随时可以暴起的猎豹。
秦川躺在榻上,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沉。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盯着帷帐上方的一道缝隙。透过那道缝隙,他可以看到大半个房间。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秦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响。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生理反应。
前世在实验室里,他经历过无数次危险——化学品泄漏、设备故障、火灾——但那些都是他熟悉的东西。他知道怎么应对,知道怎么逃生,知道怎么在危险中保护自己。
但现在,他要面对的是真正的刺客,真正的刀剑,真正的生死。
门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咔嚓——”
像是瓦片被轻轻踩动的声音。如果不是秦川一直在全神贯注地倾听,本不可能注意到。
秦川的心跳更快了,但他的呼吸依然均匀。“装睡”这件事,他在大学宿舍里练了四年。室友们打游戏打到半夜,他要是没睡着,就装睡。四年下来,装睡的技术已经炉火纯青。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不是用蛮力,而是用一种非常精巧的手法——一细长的竹片从门缝里伸进来,一点一点地拨开门闩。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条黑影鱼贯而入,动作迅捷而无声。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短剑,剑刃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涂了毒。
秦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他的呼吸依然均匀。
四条黑影散开,两人从左边包抄,两人从右边包抄,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朝床边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为首的黑衣人举起短剑,对准帷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猛地刺了下去!
剑刃刺穿帷帐的瞬间,一只手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不是去挡剑——而是直接抓住了剑刃。
血肉之躯的手掌,握住了锋利的剑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想拔剑,却发现剑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他抬起头,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房梁上落下来,像一座山一样砸在他面前。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烈的拳头已经砸在了他的口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里格外清脆。那个黑衣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三个刺客反应极快,几乎在杨烈出手的同时就挥剑刺了过来。
三把剑,三个方向,配合天衣无缝——左边一剑刺向杨烈的咽喉,右边一剑刺向他的肋下,后面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杨烈侧身躲过第一剑,顺手用左手握着的剑刃格开了第二剑,然后一脚踹在第三个人的膝盖上。
“咔嚓”——又是一声骨裂。
第三个刺客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杨烈一肘砸在他后脑上,他像一截木头一样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剩下的两个刺客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就跑。
杨烈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
他抓起地上的一把短剑,随手一甩。
“嗖——”
短剑像一支箭一样飞出去,钉在门框上,距离跑在前面的那个刺客的耳朵只有一寸。那个刺客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摔了个狗吃屎。
最后一个刺客趁机推开门,冲进了雨夜。
杨烈正要追,秦川的声音从帷帐后面传来:“别追。”
“殿下!他要跑了!”
“让他跑。”秦川掀开帷帐,坐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冷静,“我需要他回去报信。”
杨烈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殿下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秦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那个被杨烈一拳打飞的黑衣人面前。这人伤得不轻,口的肋骨至少断了三,但还有气。秦川蹲下来,扯掉他脸上的黑布。
一张陌生的脸,三十多岁,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人。他的嘴角有血迹,呼吸急促而微弱。
“搜身。”秦川说。
杨烈蹲下来,在那人身上翻了一遍,翻出几样东西:一把匕首、一包毒药、一块铜牌。
铜牌很精致,正面刻着一个“楚”字,背面刻着一只凤凰。
“楚国的余孽。”秦川把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或者,是有人想让寡人以为是楚国的余孽。”
杨烈没听懂:“殿下,什么意思?”
秦川没有回答,站起来走到那个被杨烈打晕的刺客面前,扯掉他的面罩——又是一张陌生的脸。
“杨烈,你的手怎么样?”
杨烈摊开左手,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嘿嘿一笑:“没事,皮外伤。”
秦川叹了口气,从床边的匣子里翻出一块净的布,扔给他:“包上。别感染了。
“感染?”杨烈没听懂。
“就是……伤口别发炎。”秦川懒得解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已经停了。夜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湿气。远处的天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
那个逃跑的刺客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但秦川知道,很快——也许就在明天——这个消息就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杨烈,”秦川说,“你觉得,赵高知道寡人还活着,会怎么做?”
杨烈想了想:“他会害怕?”
“不。”秦川摇了摇头,“他会更疯狂。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寡人,寡人就会他。”
杨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殿下,不管发生什么,杨烈都会站在你这边。”
秦川转过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掌心还包着布的壮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好兄弟。”他说。
第二天一早,咸阳宫炸了锅。
皇帝遇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宫殿。禁军统领跪在秦川面前,额头磕出了血,口口声声“臣罪该万死”。
秦川倒是很平静:“起来吧。刺客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宫里的人放进来的。你防不住。”
禁军统领抬起头,满脸惊愕:“宫里的人?”
秦川没有多说,只是吩咐:“把赵安抓起来。”
赵安被抓的时候,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他显然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包袱里装满了金银细软。
被带到秦川面前时,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赵安磕头如捣蒜,额头上的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谁指使你的?”秦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是……”赵安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像是冬天里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你不说,寡人也知道。”秦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寡人想听你自己说。”
赵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趴在地上,哭喊道:“是赵中车府令!是他让奴婢在羹里下毒的!奴婢不敢不从啊!陛下饶命——”
寝宫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赵高?
中车府令赵高?
皇帝的近臣,最受信任的太监,居然指使人在皇帝的宵夜里下毒?
禁军统领的手按上了刀柄,杨烈的脸色铁青,几个伺候在旁的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秦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知道。
“来人,”秦川说,“把赵安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诺!”
赵安被拖了下去,一路哭喊。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细,最终消失在晨光中。
秦川回到案前,拿起笔,在一张帛书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禁军统领:“送去给赵高。”
禁军统领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
“中车府令,寡人昨夜受了些惊吓,今早朝就不上了。你替寡人问问百官,昨夜的事,他们怎么看。”
禁军统领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这是在试探赵高,也是在敲打赵高。
“臣这就去办。”
赵高收到这张帛书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府邸里喝茶。
他看完帛书,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帛书,端起茶杯,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蠢货!”赵高低声骂道,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他看都不看一眼。
他派去的人,原本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赵安下毒,毒死胡亥,然后刺客补刀,确保万无一失。到时候把罪名推到六国余孽头上,他赵高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立一个新皇帝。
但计划失败了。
而且失败得很彻底。
刺客被活捉了三个,赵安也招了。虽然赵安只知道是他指使的,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这已经足够了——足够让朝中那些本来就不服他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中车府令,”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让您去问百官的看法……这分明是在试探您。”
赵高冷笑一声:“我当然知道。”
“那我们……”
赵高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
“去告诉百官,”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的平静,“昨夜是六国余孽行刺,与旁人无关。陛下洪福齐天,安然无恙。让大家安心。”
“是。”
赵高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澈,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的咸阳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金色的城堡。
“胡亥啊胡亥,”赵高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你到底是真的变了,还是在演戏?”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吹过,带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赵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和慌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计算的光芒。
“不管你是真的变了还是在演戏,”他低声说,“这盘棋,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秦川站在寝宫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赵高的回复已经送来了——“昨夜是六国余孽行刺,与旁人无关。陛下洪福齐天。”
秦川看完之后,笑了。
“与旁人无关?”他把帛书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火苗舔舐着帛书,纸张卷曲、发黄、变黑,最终化为灰烬。
“赵高啊赵高,你这是在告诉寡人——你知道寡人知道是你的,但你不在乎。”
杨烈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殿下,你们这是在打哑谜吗?”
秦川笑了笑:“算是吧。”
“那殿下接下来怎么办?”
秦川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大秦疆域图前,目光从咸阳一路向北,落在长城线上,又转向东方,落在楚地的位置。
“接下来,”他说,“寡人要见一个人。”
“谁?”
“蒙恬。”
杨烈愣了一下:“蒙恬?那个被关在大牢里的蒙恬?”
“对。”秦川的目光变得深邃,“大秦需要他。”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