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事件之后的第五天,秦川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要视察咸阳军工坊。
这个消息传到赵高耳朵里的时候,赵高正在和他的幕僚们密谈。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军工坊?”赵高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是的,中车府令。”汇报的小太监恭恭敬敬地说,“陛下说想去看看兵器做得怎么样,说是……想给自己打造一把佩剑。”
赵高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打造佩剑?胡亥什么时候对兵器感兴趣了?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皇帝,连弓弩都拉不开,要佩剑做什么?
但他没有阻止。
一来,军工坊不是什么敏感的地方,让胡亥去看看也无妨。二来,他最近也在观察胡亥的变化,想看看这个少年皇帝到底是真的“开窍”了,还是只是一时兴起。那晚的烟花还历历在目,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
“派人跟着,”赵高说,“陛下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一一报来。”
“诺。”
小太监退下后,赵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
“中车府令,”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最近的动作……有些反常。”
“我知道。”赵高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阴沉,“所以我才要看看,他到底想什么。”
咸阳军工坊坐落在城西,占地极广,光是工匠就有三千多人。这里是大秦帝国最大的武器生产基地,每天产出的弓弩、箭矢、刀剑、甲胄数以千计,供应着整个帝国的军队。
秦川到的时候,军工坊的坊正已经带着一官吏在门口跪迎了——虽然他没有提前通知,但皇帝出宫的消息,早在半个时辰前就传到了军工坊。
坊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韩,据说了一辈子军工,从一个小工匠一路爬到坊正的位置,靠的是实打实的手艺。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臣韩工,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川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老茧的手,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老人,一辈子都在为大秦的军队打造兵器。他可能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他手里的每一把刀、每一支箭,都关系着大秦将士的生死。而现在的“胡亥”,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昏君。
“起来吧。”秦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寡人就是随便看看,不必紧张。”
韩工站起来,偷偷打量了秦川一眼,眼神里带着困惑和警惕。
他显然不信“随便看看”这种话。上一个“随便看看”的皇帝是秦始皇,看完之后提了十七条改进意见,把整个军工坊翻了个底朝天。现在这位……该不会也是来挑毛病的吧?
秦川不知道韩工在想什么,他已经被军工坊里的景象吸引住了。
巨大的厂房一眼望不到头,里面摆满了各种工具和半成品。工匠们赤着上身,挥汗如雨,有人抡锤打铁,有人磨制箭镞,有人组装弩机,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汗味和炭火味,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粗犷和真实。
“韩坊正,”秦川一边走一边问,“军工坊现在每天能产多少兵器?”
韩工赶紧跟上:“回陛下,每可产刀剑三百把,弩机五十架,箭矢两千支,甲胄一百副。”
秦川点了点头。这个产量不算低,但质量呢?
他走到一张工作台前,随手拿起一把刚打造好的铁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剑刃还算锋利,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铁质不够均匀,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软,而且有明显的杂质。
他又拿起一支箭,看了看箭镞——同样是铁质的,铸造工艺粗糙,有的甚至还有气孔。
秦川皱了皱眉头。
“韩坊正,”他说,“这些兵器的质量……是不是可以更好?”
韩工的脸色变了,额头上开始冒汗:“陛下,这已经是最好的了。工匠们夜赶工,不敢有丝毫懈怠——”
“寡人不是说你懈怠。”秦川打断他,“寡人是说,工艺本身有没有改进的空间?”
韩工愣了一下:“改进?这……这些都是公输家传下来的老法子,几百年来都是这么做的。”
公输家。
秦川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一动。公输班的后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程师世家。如果能找到公输家的传人……
“公输家现在还有人吗?”他装作随意地问。
韩工想了想:“公输家嫡系据说还有一个后人,但不在军工坊。老臣也只是听说,未曾见过。”
秦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继续往前走,越走越深入。厂房的后半部分比前半部分安静得多,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工匠在工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的混合气味,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
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时,秦川忽然停了下来。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脏兮兮的小个子”。
那人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短褐,头发随便扎了个髻,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看不清本来面目。他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件弩机,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站了一群人。
秦川注意到,那件弩机和其他的不太一样。
结构更复杂,多了几个他看不懂的零件。弩臂比制式弩机更长,弩弦也更粗,而且弦的固定方式也完全不同。直觉告诉他,这东西比制式弩机要好。不是好一点点,而是好很多。
“这是谁?”秦川问。
韩工看了一眼,脸色大变:“陛下恕罪!这是个不懂规矩的工匠,老臣这就让他滚开——”
“别。”秦川抬手制止了他,然后走到那个“小个子”身后,低头看他摆弄。
“小个子”完全没有察觉,还在自言自语。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专注和热情。
“……这里的角度不对,如果改成四十五度,射程应该能增加二十步……不对,弦的张力不够,角度改了也没用……那如果同时改弦呢?可是弦的材料……”
秦川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用滑轮?”
“小个子”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来。
一张脏兮兮的脸,但眼睛很亮。
非常亮。
那是一种只有在极度专注和热爱某件事的人身上才能看到的亮光。像是黑暗中的两团火焰,烧得又旺又稳。
“你……你说什么?”“小个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秦川,瞳孔微微放大。
秦川蹲下来,指着弩机上的弦,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你现在是直接把弦连在弩臂上,这样拉开的距离有限,蓄能也有限。如果你在两端各加一个滑轮,弦绕在滑轮上,同样的拉开距离,弦的拉伸长度可以增加一倍,蓄能自然也就翻倍了。”
“滑轮?”“小个子”喃喃地说,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什么滑轮?”
秦川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个这个时代不存在的词。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辘轳。井上打水用的那种辘轳。”
“小个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是说……在弩臂两端各装一个小辘轳,让弦绕着走?”
“对!”秦川高兴地拍了一下手,“就是这个意思!辘轳可以改变力的方向,也可以放大力的效果。同样的拉力,加了辘轳之后,弦的位移可以增加一倍,弩的射程自然也就翻倍了!”
“小个子”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秦川的袖子,眼睛里放出狂热的光:“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东西,我想了三个月都没想明白!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周围的护卫们脸色大变,手按上了刀柄。杨烈的拳头已经握紧了,只要秦川一个眼神,他就会把这个“大胆狂徒”摔成肉饼。
但秦川笑了。
他拍了拍“小个子”的手,示意他松开:“寡人略知一二。”
“小个子”愣住了。
寡人?
这个自称“寡人”的年轻人是……
“陛……陛下?”“小个子”的声音都变了,脸色从兴奋变成了惊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草民该死!草民不知道是陛下——草民冒犯了陛下,罪该万死!”
“起来。”秦川把他扶起来,语气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小个子”低着头,声音发颤:“草民……公输瑶。”
公输瑶。
秦川心里狂喜,但脸上不动声色。
“公输家的后人?”
“……是。草民是公输班第八代孙。”
秦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等等,“她”?
他仔细看了看公输瑶的耳朵——有耳洞。再看了看她的脖子——没有喉结。虽然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但五官的轮廓是女子的。
公输家的嫡系传人,是个女人?
在这个时代,女人从事工匠行当,简直比男人当织女还稀奇。公输班的后人,居然是女子?
但秦川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脑子。
“你刚才在改进弩机?”秦川问,目光落在那件被拆开的弩机上。
公输瑶点头,声音还是有些发抖:“草民……草民觉得制式弩机还有改进的空间,所以偷偷试着改了一下。草民知罪……”
“知什么罪?”秦川笑了,“改进武器是好事,有什么罪?”
公输瑶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秦川拿起她改进的那件弩机,仔细端详了一番。做工确实精细,思路也对,但有些地方的设计还不够成熟。他想了想,说:“你的思路是对的,但方向可以再优化一下。”
公输瑶一愣:“方向错了?”
秦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一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一次,他画了一张图——一张三视图。
主视图、俯视图、侧视图,比例精确,线条清晰。他在清华学工程制图的时候,画过无数张这样的图,早就刻在了脑子里。虽然用树枝画在地上不太方便,但基本的形制还是表达得很清楚。
公输瑶看呆了。
她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地上的图。
“这是……画?”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叫三视图。”秦川指着图上的线条,耐心地解释道,“从三个方向看同一个物体,就能准确地表达出它的形状和尺寸。你看,这是弩臂,这是弩弦,这是箭槽。如果把这个画法学会,再复杂的结构也能表达清楚。”
公输瑶蹲下来,手指顺着秦川画的线条摸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像是一个信徒在抚摸圣物。
“这……这太厉害了!”她忍不住叫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这样一来,任何复杂的结构都能画清楚了!以前我们用文字描述,总是说不清楚,有了这个……”
她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完全沉浸了进去。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脑海里已经把这张图变成了立体的实物。
秦川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公输瑶才回过神来。她抬头看着秦川,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畏惧,不是恭敬,而是一种找到知己的激动。那种眼神,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束光。
“陛下,”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您……您还能画别的吗?”
秦川笑了。
他拿起树枝,在地上又画了几张图:滑轮组、齿轮传动、轴承结构。
每一张都是标准的三视图,每一张都标注了尺寸和比例。他一边画一边解释,用最通俗的语言讲解这些机械结构的原理和用途。
公输瑶看得入迷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脸几乎贴在了图上。她的手指跟着线条走,嘴里喃喃地说着秦川听不太懂的专业术语,像是在和那些线条对话。
“这都是……梦中仙人所授。”秦川说,用了他一贯的借口,“你想学吗?” 公输瑶猛地抬起头:“想!”
这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她的眼睛亮得像是要放出光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秦川笑了。
第一个技术骨,到手了。
“那你以后就跟着寡人。”秦川说,“寡人会把这些‘格物之术’都教给你。”
公输瑶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她是个女人,在这个时代,女人学手艺本来就难。公输家的那些长辈更是觉得她“辱没了门楣”,说女人不配学公输家的手艺。她一个人跑到咸阳军工坊,隐姓埋名当个小工匠,为的就是能离这些器械近一些。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教你”。
从来没有人觉得她的执着是好事。
而现在,大秦的皇帝对她说——“寡人会教你”。
“草民……”公输瑶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草民愿为陛下效死!”
秦川把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好好活着,给寡人多造点好东西出来。”
公输瑶破涕为笑,使劲点了点头。眼泪和脸上的灰混在一起,流下两道黑印子,看起来又滑稽又可爱。
旁边的工匠们面面相觑,表情各异。有人震惊,有人困惑,有人羡慕。韩工的表情最精彩——他了三十年军工,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画图。这个年轻的皇帝,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杨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他虽然不太明白什么滑轮啊、三视图啊,但他看得出来,殿下很开心。
殿下开心,他就开心。
“殿下,”杨烈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个公输瑶……是公输班的后人?” “对。”
“那她很厉害?”
“非常厉害。”秦川看着还在研究图纸的公输瑶,眼神里满是欣赏,“她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工程师。”
杨烈挠了挠头:“那她比我厉害?”
秦川瞥了他一眼:“你们俩不是一种厉害。你是打仗厉害,她是造东西厉害。”
杨烈嘿嘿一笑:“那就好。我还以为她要抢我的饭碗呢。”
秦川懒得理他。
回宫的路上,秦川坐在马车里,心情很好。
军工坊的视察让他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大秦的工业基础比他想象的要好。三千多工匠,成熟的工艺流程,标准化的生产模式——只要给他时间和资源,他能把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提升至少五十年。
第二,公输瑶是个天才。不,不只是天才——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工程人才。只要有她在,他的那些图纸就能变成实物,他的那些想法就能落地。
“殿下,”杨烈骑马走在马车旁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公输瑶……是个女的吧?”
秦川瞥了他一眼:“怎么?”
杨烈嘿嘿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八卦的味道:“殿下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秦川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杨烈捂着脑袋,委屈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嘛……再说了,殿下也该考虑考虑了。你看人家嬴姑娘,又漂亮又有才华。苏姑娘也是,又漂亮又能。现在又来个公输姑娘——”
“杨烈!”秦川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杨烈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不过殿下,你真的该考虑考虑了……”
秦川深吸一口气,懒得理他。
但他脑子里确实在想着公输瑶——不是杨烈说的那种“想”,而是想着怎么用她。
公输家的手艺加上他的现代工程学知识,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水泥、玻璃、高炉炼铁、水利机械、纺织机、印刷机……
这个时代,他要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马车穿过咸阳城的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秦川掀开车帘,看着街上的百姓——衣衫褴褛的、面黄肌瘦的、行色匆匆的。有人在路边摆摊卖菜,有人在茶馆里喝茶聊天,有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
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秦末乱世:人口锐减、田地荒芜、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不会了。”他在心里说,“有我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马车到了宫门口,秦川刚下车,一个小太监就迎了上来。
“陛下,李丞相求见。”
秦川眉头微挑。李斯主动来找他,这可是稀罕事。
“让他去御书房等。”
“诺。”
秦川走进御书房的时候,李斯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正式的朝服,表情严肃,手里抱着几卷竹简。
“丞相,”秦川坐下来,“有什么事?”
李斯把竹简放在案上:“陛下,这是北疆送来的军报。匈奴最近在边境活动频繁,蒙恬将军请求增兵。”
秦川拿起竹简,展开看了一遍。
蒙恬的军报写得很简洁:匈奴小股部队多次试探长城防线,虽然没有大规模进攻,但频繁的扰已经让守军疲惫不堪。蒙恬请求增派五千人,加强防线。
“丞相觉得应该怎么办?”秦川放下竹简。
李斯想了想,说:“臣以为,应该增兵。匈奴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秦川点了点头:“那就增兵。从新军里调五千人过去。”
李斯愣了一下:“新军?陛下说的是……杨烈练的那支军队?”
“对。”
“陛下,新军成军才三个月,还没上过战场——”
“总要上战场的。”秦川打断了他,“与其等到匈奴大举进攻的时候再让他们上,不如现在就去,跟着蒙恬边打边学。”
李斯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
秦川看着他,忽然说:“丞相,寡人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陛下请说。”
“蒙恬的案子,丞相怎么看?”
李斯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当然知道秦川在问什么——蒙恬是被冤枉的,而那个“罪”,是他和赵高一起罗织的。
“臣……”李斯的声音有些涩,“臣以为,蒙将军是冤枉的。”
秦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斯咬了咬牙,继续说:“沙丘之事,臣有罪。臣不该与赵高同谋,不该矫诏赐死扶苏公子,不该陷害蒙将军。臣……罪该万死。”
他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地面。
秦川沉默了很久。
“丞相,”他终于开口,“你知道寡人为什么不你吗?”
李斯没有抬头:“臣不知。”
“因为你有用。”秦川的声音很平静,“大秦需要你。你的才能,你的经验,你的智慧——这些都是大秦需要的。寡人需要你戴罪立功。”
李斯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起来吧。”秦川说。
李斯站起来,眼眶有些发红。
“蒙恬的事,”秦川说,“寡人会处理。你先回去吧。”
“诺。”
李斯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臣……谢陛下不之恩。”
秦川摆了摆手:“去吧。”
李斯走后,秦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他在想李斯刚才说的话——“臣罪该万死。”
李斯确实该死。沙丘之谋,矫诏赐死扶苏,陷害蒙恬——哪一条都够他死十次。
但了他又有什么用呢?
了李斯,扶苏不会活过来。了李斯,大秦的危机不会消失。了李斯,只会让朝堂更加混乱。
“李斯啊李斯,”秦川喃喃地说,“寡人给你一个机会,也给大秦一个机会。希望你不要让寡人失望。”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秦川站起来,走到窗前,深吸了一口气。
新的一天,新的挑战。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