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开始有意识地提高出马频率。
之前他都是被动接活——有人找上门来才出手。但现在他主动出击,每天晚上都会骑着电动车在沈阳各个老城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阴气异常。
灰老幺笑话他:"你这是出马仙还是巡逻队?"
陈牧没理他。
连续转了三天,什么都没发现。第四天晚上,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快递站的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但带着明显的焦虑。
"我是。你哪位?"
"我叫张琳,住在你隔壁单元的502。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但听说你能'看事'?"
陈牧心里一动:"谁告诉你的?"
"楼下的王阿姨。"张琳说,"她说你爷爷是出马仙,你继承了他的衣钵。我一开始不信,但我实在没办法了……"
"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我女儿……她最近不对劲。每天晚上都在说胡话,说什么'有人在我床底下'。我带她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做噩梦。但我觉得不是……"
陈牧皱起眉头:"你女儿多大了?"
"七岁。"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一周前。"
"之前家里有什么异常吗?"
张琳想了想:"大概两周前,我家楼上搬来了一个新租户。搬来那天晚上,我女儿就说不舒服了。"
楼上搬来新租户?
陈牧心里警铃大作。他住的那个小区是老式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他住在三楼,张琳住隔壁单元的502,也就是他楼上两层的位置。
"那个新租户,你见过吗?"他问。
"见过一次。"张琳说,"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但……"
"但什么?"
"他搬来之后,我从来没见他在白天出过门。"张琳说,"每天都是晚上出来,有时候半夜我还能听到楼上有人走动的声音。"
半夜走动。白天不出门。搬来之后小孩就开始说胡话。
陈牧觉得这事不简单。
"你在家吗?"他问。
"在。"
"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陈牧带上铜镜,出了门。
张琳家在隔壁单元的五楼。陈牧爬上去的时候,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楼梯间有一股淡淡的异味——不是臭味,更像是……一种陈旧的、发霉的气味。
他敲了敲502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探出来。张琳大概二十七八岁,头发扎成马尾,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陈先生?"
"是我。"
张琳把他让进了屋。
屋里很乱——玩具扔了一地,衣服堆在沙发上,厨房的水龙头在滴水,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陈牧一眼就看出,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打理了。
"我女儿在卧室里。"张琳压低声音说,"她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不对劲。现在是七点多,还没开始,但……"
"我看看。"
陈牧跟着张琳走进卧室。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扎两个小辫的小女孩,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陈牧一走进卧室,就感觉到了——空气不对。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笼罩在房间里,让空气变得黏稠、沉重。
"灰老幺。"
"感觉到了。"灰老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鬼。"灰老幺说,"是一种'气'。阴气从地板渗上来,很微弱,但很持续。"
"从地板渗上来?"陈牧看向地面,"也就是说……是从楼下传上来的?"
"不,从楼上。"灰老幺纠正道,"你仔细感觉——这股阴气的方向是往下的。也就是说,源头在楼上。"
楼上。
就是那个新搬来的租户。
陈牧回到客厅,把张琳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楼上住的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张琳摇摇头:"不了解。搬来那天打了个招呼,他自称姓李,说是来沈阳出差的,租三个月。"
"就这些?"
"嗯。"张琳犹豫了一下,"不过有一件事挺奇怪的——他搬来的那天,是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搬家。阴气最重的时候。
"他搬了多少东西?"
"不多,就两个箱子。"张琳说,"还是那种黑色的,很大,看着挺沉的。"
黑色大箱子。凌晨三点搬进来。搬来之后楼下小孩就开始不对劲。楼上住的人白天不出门,半夜走动。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那个"李先生",不是普通人。
"张琳,你女儿今晚……"
"她每天都是九点左右开始说胡话。"张琳说,"有时候说到半夜两点才停。"
陈牧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五。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今晚留下来。"他说,"等她发作的时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琳点头,眼里带着感激。
陈牧在卧室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铜镜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灰老幺没有附身,只是默默地帮他监控周围的气息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八点半,八点四十五,九点整——
小女孩动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嘴唇开始微微翕动,发出细碎的声音。
陈牧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有人在我床底下……"小女孩的声音很小,像是呓语,"……有人……"
张琳紧张地攥住陈牧的胳膊。
陈牧示意她别出声,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朝床底看了一眼。
床底是空的。
但灰老幺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别被你的眼睛骗了。那东西不在床底——它在天花板里。"
天花板里?
陈牧抬头看向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石膏板,平整光滑,没有任何异常。
"看着没用。"灰老幺说,"你得用'看'。"
陈牧闭上眼睛,调动体内那股微弱的灵力,努力去"看"——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那种出马仙特有的感知力。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然后,慢慢地,他感觉到了——
天花板的上方,有一团灰蒙蒙的东西。
那东西不像鬼魂那么清晰,更像是一团凝结的阴气,缓慢地蠕动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楼上往下渗透。
"那就是源头。"灰老幺说,"这团阴气是从楼上那个'李先生'的房间里渗过来的。他在楼上做了什么——可能养了什么东西,也可能设了一个阴气阵。不管是哪种,阴气都会往下渗,最先受到影响的就是住在他楼下的人。"
"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承受不住这种阴气的侵蚀。"灰老幺继续说,"所以她才会看到'床底下有人'——那不是幻觉,是阴气让她的感知变得异常,她能隐约感觉到那团东西的存在,但小孩子表达不清楚,就变成了'有人在我床底下'。"
陈牧睁开眼睛,脸色凝重。
"能治吗?"张琳焦急地问。
"能。"陈牧说,"但治标不治本。我可以暂时帮你女儿驱散阴气,但如果楼上那个东西不解决,过几天还会再来。"
"那怎么办?"
"我去楼上看看。"陈牧说。
张琳的脸色变了:"你……你要去找那个人?"
"嗯。"
"会不会危险?"
陈牧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铜镜揣好,走向门口。
"你在这里等着。"他对张琳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出了502的门,陈牧站在楼梯间里,抬头看向六楼的方向。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出斑驳的墙壁和布满灰尘的扶手。六楼的门在楼梯的尽头,和其他楼层一样,是一扇铁皮门,刷着暗绿色的油漆。
陈牧走上去,站在六楼的门前。
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整扇门紧闭着。
他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人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气大了些。
还是没有回应。
陈牧低头看了看门槛——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灰色粉末,看起来像是香灰。
香灰?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不是普通的香灰。里面混着一种他从来没闻过的气味——腥的,又冷的,像是深山里腐朽的树叶和湿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九娘,这是什么?"
胡九娘的声音从铜镜里传来:"……是引魂香。"
"引魂香?"
"一种很罕见的香料,用阴间的东西制成的。"胡九娘说,"点上引魂香之后,方圆几十米内的游魂会被吸引过来。这个'李先生'……他在用引魂香养鬼。"
养鬼。
陈牧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用引魂香吸引游魂,然后用阴气侵蚀楼下的小女孩——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的?是道玄子的人?还是一个独立的邪道?
"九娘,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不要一个人进去。"胡九娘说,"养鬼的人不好对付。你先退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再动手。"
陈牧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六楼的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陈牧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男人的眼睛是浑浊的,像是蒙了一层白雾。不是近视那种浑浊,而是一种……空洞。
第二,他的身后,有一团黑色的影子在蠕动。
"你是谁?"男人开口了,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牧深吸一口气。
"我住楼下。"他说,"听说楼上搬来了新邻居,过来打个招呼。"
男人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一笑:"这么晚来打招呼?"
"我上夜班,刚回来。"陈牧随口编了个理由。
男人"哦"了一声,然后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坐坐?"
陈牧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门后是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了,"他说,"改天吧。我先回去了。"
男人看着他,微微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陈牧转身下楼,脚步越走越快。直到回到张琳家门口,他才停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九娘,那个人……"
"我知道。"胡九娘说,"他不是普通人。养鬼的人,身上都有一种特殊的气息——阴冷、空洞、没有生气。你在他身上感觉到了,对吗?"
"嗯。"陈牧点头,"他的眼睛……像是没有灵魂一样。"
"因为他可能真的没有灵魂。"胡九娘说,"养鬼的人,有时候会把游魂附着在自己身上,借它们的力量。时间长了,人的魂魄会被吞噬,变成一具空壳。"
"也就是说……他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不确定。"胡九娘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人很危险。你不能一个人去招惹他。"
陈牧没有说话。他站在楼梯间里,盯着六楼那扇紧闭的铁皮门。
门缝下面,有一缕细细的灰色烟气正在缓缓渗出来。
那是引魂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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