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东北灵事录》 · 高山客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7

清虚观旧址在铁西区兴工街后面的一条死巷里。

陈牧骑着电动车到巷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停好车,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整。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头上长满了枯草。路灯坏了,只有巷口一盏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往里走,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完全黑了下来。

"灰老幺,"陈牧低声说,"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灰老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好久没附身了,有点想念你那双腿。"

陈牧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巷子。

灰老幺说附就附。陈牧只觉得后颈一凉,然后身体的掌控权就交了出去。他变成了一具被灰老幺控的躯壳——视野更清晰了,听觉更敏锐了,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残存的焦糊味。

那是二十年前的大火烧过的痕迹。

"这边。"灰老幺带着他的身体往巷子深处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碎砖烂瓦,中间还立着一烧焦了的木柱,像是以前的大门框。

清虚观。

二十年前,这里是一座道观。二十年后,只剩下一堆瓦砾。

灰老幺没有急着走过去,而是站在巷子口,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有人来过。"他说。

"谁?"

"你看地上。"灰老幺低下陈牧的头,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

地面上有一排脚印。不是新的,但也不算太旧——大概一两天之内留下的。脚印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废墟中间,然后在废墟边缘消失了。

"一个人,"灰老幺分析道,"穿了运动鞋,尺码大概42。走路不快,步伐很稳,是个年轻人。"

陈牧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些信息。

灰老幺带着他走到废墟中间,蹲下来仔细看。烧焦的木柱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文。灰老幺伸手摸了一下,然后缩了回来。

"有残留的灵力。"他说,"很微弱,但确实是道家的符文。二十年了,还能留到现在……那个刘道士,道行不低。"

陈牧在心里问:"能看出是什么符吗?"

"看不全。"灰老幺摇摇头,"但有一段我认识——是'封魂符'的变体。"

"封魂符?"

"对,封魂符是道家用来封印魂魄的符。"灰老幺说,"变体的话……可能是用来困住什么东西的。"

陈牧心里一动。困住什么东西?人?鬼?还是……

"再看看别的地方。"灰老幺站起来,带着陈牧在废墟里转了一圈。

废墟不大,大概两百多平。前后两进的格局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些断墙和地基。但在废墟的后方,灰老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一块地砖,和周围的不一样。

周围的地砖都是普通的青砖,烧得发黑,碎得不成样子。但这一块地砖,虽然也有些磨损,却完整得多,颜色也比周围的浅。

"这块砖,被人换过。"灰老幺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砖缝抠了抠。

砖是松动的。

灰老幺把砖掀开,底下是一个大约半米深的小坑。坑里放着一个小铁盒子,锈迹斑斑,像是放了很多年。

"打开看下。"陈牧在心里说。

灰老幺伸手把铁盒子拿出来,轻轻一掰——盖子就掉了,锈得太厉害了。

盒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叠纸。

灰老幺把纸拿出来,借着手机的光看了一下。那是几页信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笔迹很工整。

陈牧在心里快速读了一遍。

那是一封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内容让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信的第一行写着:"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第二行:"我叫刘长生,道号清虚。清虚观是我一手建起来的,也是我亲手毁掉的。"

"写这封信的人,就是刘道士。"灰老幺低声说。

陈牧没有回应,继续往下读。

信的内容很长,大致是说:

刘长生年轻时在龙虎山学道,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离开了师门,来到东北。他在铁西区建了清虚观,表面上帮人做法事,实际上是受人委托,在这里镇守一个"阴"。

"阴?"陈牧在心里问灰老幺。

"阴就是阴阳两界的薄弱点。"灰老幺解释道,"这种地方,阴气很容易从地下渗出来,如果不加镇压,会引来各种不净的东西。"

刘长生在信里说,那个阴是几十年前一个"大人物"告诉他的。那个大人物让他在这里建观镇守,代价是——每年帮那个大人物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信的下一行给出了答案:"那个大人物要我用道术,帮他从阴里引出一些东西。那些东西……是人的魂魄。"

陈牧只觉得后背发凉。

刘长生在信里说,他一开始不知道那些魂魄是哪里来的,只是按照大人物的指示作。直到有一天,他在引魂的过程中,看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脸——

"那是周小满。"

刘长生在信里写道:"我认出了她。她是附近老住户周守仁的孙女,我见过她几次,是个好孩子。我知道她不应该出现在阴里——她活着,魂魄不应该被引出来。"

"我质问那个大人物,他只是笑了笑,说'死人活人,都是魂魄,没有区别'。"

"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我引出来的那些魂魄,不是阴间的野魂,而是活人的魂魄。那些人,可能还活着,但魂魄已经被抽走了——他们会变成什么样?植物人?疯子?还是直接死掉?"

"我不敢想。"

信的后面,刘长生写道他决定停止,并且把阴重新封印。但那个大人物不肯放过他——

"他派人来找我了。是一个穿白袍的人,走路没有声音,像是鬼一样。他警告我,如果我敢封印阴,他就了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警告。当天晚上,我就开始布置封印阵法。"

"但那个白袍人说到做到。第二天晚上,清虚观就失火了。"

"火起得很突然,我知道是他放的。我在火光中看到他站在巷子口,白袍在火光中飘动,脸上挂着笑。"

"我逃了出来。但我知道,我不能留在沈阳了。他一定会继续找我。"

"我把这封信和清虚观的核心阵法图埋在这里,希望有一天,能有人发现它。"

"如果你就是那个人,请你做一件事——找到那个大人物,毁掉阴,让那些被引出的魂魄回归。"

"它们不该被这样对待。"

信到此结束。没有落款,没有期。

陈牧读完之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现在清楚了。"灰老幺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刘道士不是凶手。他也是受害者。"

"那个'大人物'……"陈牧在心里说。

"你觉得是谁?"

陈牧不需要想——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道玄子。

刘长生信里说的那个"大人物",就是道玄子。他用阴引活人的魂魄——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邪术,比一个人还要可怕。人是夺命,引魂是既夺命又夺魂,让人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九娘,"陈牧在心里喊,"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胡九娘的声音从铜镜里传来,很沉重,"引活人魂魄……这是禁术中的禁术。道玄子果然不是普通的出马仙,他是邪道。"

"那个阴还在吗?"

"如果刘长生的封印没有被破坏,应该还在。"胡九娘说,"但二十年了……不好说。"

"我得去看看。"

"不行。"胡九娘说,"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去阴太危险了。而且……"

她突然停住了。

"而且什么?"

"而且……你身后有人。"胡九娘的声音变得非常紧张,"灰老幺,带他走,快!"

灰老幺没有废话。他控陈牧的身体猛地转身,朝巷子外冲去。

在转身的一瞬间,陈牧的余光瞥见了——废墟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袍,兜帽遮着脸,看不清五官。

和二十年前的描述一模一样。

灰老幺带着陈牧跑出巷子,跳上电动车,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陈牧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空空荡荡,没有人追出来。

但他知道,那个白袍人,不是追不上,而是不想追。

他在等。

就像猫等老鼠一样,他不着急。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