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堂口，天已经快亮了。
陈牧把玉佩放在供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那狐狸雕得很精致，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眼神，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
"九娘，你认识这个吗？"
铜镜里，胡九娘的身影浮现出来。她看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这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本命玉。"
"什么意思？"
"七十年前，我刚修成人形的时候，需要一件器物来寄托元神。"胡九娘说，"你爷爷帮我找了这块玉，亲手雕成了狐狸的形状。"
"那它怎么会在那个老人手里？"
"因为……"胡九娘顿了顿，"我把它送给你爷爷了。"
"为什么？"
"为了救他。"胡九娘说，"三十年前，你爷爷惹上的那个烦，需要一件有灵性的东西来化解。我把本命玉给了他，让他拿去抵押给那个阴间信使。"
陈牧愣住了："那你……"
"我损失了一百年的道行。"胡九娘说，"但救了你爷爷一命。"
陈牧盯着那块玉佩，心里五味杂陈。他突然想起老人说的话——"你爷爷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原来，爷爷当年不是借了十年阳寿那么简单。他还把胡九娘的本命玉抵押了出去。
"九娘，你……"陈牧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自责。"胡九娘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一百年道行……"
"道行没了可以再修。"胡九娘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牧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胡九娘和爷爷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这不是简单的"仙家与弟马"，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个老人，你认识吗？"他问。
"认识。"胡九娘说，"他叫周守仁，生前是个走阴人，死后成了阴间信使。三十年前，他在这一带很有名。"
"走阴人？"
"就是能自由出入阴阳两界的人。"胡九娘说，"他们帮阴间传话，帮阳间问事，两边都吃得开。"
"那他孙女是怎么回事？"
胡九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守仁生前有个孙女，叫周小满。二十年前，周小满被人害死了，死的时候才十八岁。周守仁一直在找凶手，但始终没有找到。"
"为什么找不到？"
"因为……"胡九娘顿了顿，"凶手不是普通人。"
"什么意思？"
"周小满死的时候，身上有很多奇怪的伤口。"胡九娘说，"不像是人的，也不像是普通的。像是……某种邪术。"
陈牧心里一凛："和道玄子有关？"
"不确定。"胡九娘说，"但时间对得上。二十年前，正是道玄子开始活跃的时候。"
陈牧盯着那块玉佩，脑子里飞速转动。
如果周小满的死真的和道玄子有关，那这件事就复杂了。他帮周守仁找凶手，就等于正面和道玄子对上。
但如果不帮……
"九娘，你觉得我该答应吗？"
胡九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这是你的选择，我不能替你做决定。"
"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胡九娘轻笑一声，"我的意见是——答应他。"
"为什么？"
"因为周守仁手里，可能掌握着关于道玄子的重要信息。"胡九娘说，"二十年前，他走阴的时候，一定听到了不少东西。"
陈牧点点头。这和他想的一样。
"而且……"胡九娘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爷爷欠他的，确实该还。"
"什么意思？"
"你爷爷当年，不只是借了十年阳寿。"胡九娘说，"他还答应过周守仁，要帮他找到害死周小满的凶手。"
陈牧愣住了："爷爷答应过？"
"答应过。"胡九娘说，"但他一直没有做到。不是不想做，是做不到。道玄子的势力太大了，你爷爷一个人对付不了。"
"所以……"
"所以，这笔债传到了你手里。"胡九娘说，"你帮周守仁找到凶手，既是在还你爷爷的债，也是在帮你自己。"
陈牧沉默了。
他拿起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冰凉，但握久了，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温度。
"好。"他说，"我答应他。"
三天后，陈牧再次来到了那片废墟。
周守仁已经在等他了。老人的身影比上次更淡了一些，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陈牧说，"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知道所有你知道的关于凶手的信息。"陈牧说，"包括二十年前，你听到的、看到的，一切。"
周守仁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他说，"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掌心里浮现出一团淡淡的光。那光慢慢凝聚，变成了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我当年走阴时记录的笔记。"周守仁说，"上面记载了周小满死前接触过的人，以及我查到的一些线索。"
陈牧接过那张纸，只觉得触手冰凉。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但大致还能辨认。
"最后一个和周小满接触的人，"周守仁说，"是一个叫'刘先生'的人。"
"刘先生？"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周守仁说，"只知道他是个道士，专门帮人做法事。周小满死前一个月，曾经找他算过命。"
"然后呢？"
"然后，周小满就开始变得不对劲。"周守仁的声音变得低沉，"她经常半夜出门，说是去见朋友。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那个朋友是谁。"
"你查过吗？"
"查过。"周守仁说，"但我查不到。那个人……像是本不存在一样。"
陈牧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很像是道玄子手下的作风。
"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周守仁说，"周小满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符。"周守仁说，"一张画着狐狸的符。"
陈牧心里一震。
狐狸？
他下意识地看向口袋里的铜镜。胡九娘也听到了，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描述一下那张符的样子。"
陈牧转述了胡九娘的问题。
周守仁描述了一下那张符的样子——黄纸红字，上面画着一只九尾狐狸，狐狸的眼睛是绿色的，周围环绕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胡九娘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九娘？"陈牧在心里问。
"那是……"胡九娘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胡家的符。"
"什么意思？"
"意思是……"胡九娘顿了顿，"害死周小满的，可能和我们胡家有关。"
陈牧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