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试图在出马仙和正常人之间划一条线。
白天,他是快递员,送快递,吃饭,睡觉,和普通人一样。
晚上,他回到出租屋,对着铜镜,练习请仙,等待下一个案子。
他不知道这条线能维持多久,但至少现在,他还想试试。
---
认识林小晚,是在一个电梯里。
那天他送完快递回小区,走进单元楼,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从楼上下来,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女孩,穿着护士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陈牧走进去,按下楼层,发现她和他住在同一层。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然后,停了。
不是到达楼层的那种停,是卡住了,灯还亮着,但电梯不动,楼层显示停在七楼和八楼之间。
陈牧按了按开门键,没有反应,按了按紧急呼叫,也没有反应。
"坏了,"女孩说,声音里没有太多惊慌,像是习惯了这种事,"这电梯老毛病,等一会儿就好了。"
陈牧点点头,靠在电梯壁上,没有说话。
女孩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是送快递的吧?我见过你,就住这层,对不对?"
"对。"
"我是林小晚,"她伸出手,"社区医院的护士,刚下夜班。"
陈牧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是凉的,但握起来很有力,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
"陈牧。"
"我知道,"林小晚说,"你的快递车上写着名字。我注意你很久了,你气质不像送快递的。"
陈牧愣了一下:"气质能当饭吃?"
"不能,"林小晚笑,"但能让人多看两眼。"
陈牧不知道该接什么,就沉默着。
林小晚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电梯里的一角,然后靠着电梯壁,开始玩手机。
"你不怕?"陈牧问。
"怕什么?"林小晚头也不抬,"这电梯我经常卡,最长一次卡了四十分钟,我都睡了一觉。"
陈牧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
电梯在十五分钟后恢复了,门打开,两人走出去,发现确实住在同一层,隔着两扇门。
"邻居啊,"林小晚说,"以后多关照。"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加一个?万一电梯又坏了,还能互相求救。"
陈牧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猫,昵称是"晚晚"。
"我回去了,"林小晚说,"明天还要上早班,困死了。"
她转身往自己门口走,陈牧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颗痣。
那颗痣不大,但形状很特别,不是圆的,是椭圆的,一头尖,一头圆,像是一只眼睛。
陈牧多看了两眼,林小晚感觉到了,回头看他。
"看什么?"她问,带着笑。
"你手腕上的痣,"陈牧说,"形状挺特别的。"
林小晚抬起手腕看了看,笑:"从小就有,我妈说是福痣,能辟邪。"
她冲他挥挥手,开门进屋了。
陈牧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然后转身回自己的出租屋。
---
晚上,他对着铜镜,把供桌摆好,上香,点火,念咒。
"胡门九娘在上,弟子陈牧,有事相求。"
香气起来,胡九娘的声音传来:"说。"
"我想问一件事,"陈牧说,"人身上的痣,有没有说法?"
沉默。
比平常更长的沉默。
陈牧等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九娘?"
"什么样的痣?"胡九娘的声音传来,比平常轻,像是带着某种谨慎。
"像眼睛,"陈牧说,"椭圆的,一头尖,一头圆,在手腕上。"
又是沉默。
这一次,陈牧没有催,就等着。
过了很久,胡九娘说:
"有些痣,是天生的标记。"
"什么标记?"
"你别问太多,"胡九娘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严肃,"对她好,但别问太多。"
陈牧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胡九娘说,"那个姑娘,不是普通人。但具体是什么,现在不是你知道的时候。"
陈牧站在供桌前,看着铜镜,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胡九娘在那里面,正看着他。
"她会有危险吗?"他问。
"有你在,暂时没有,"胡九娘说,"但你要记住,你身边的人,不一定都是普通人。有些人的命格,是天生要和阴阳两界打交道的。"
陈牧想起林小晚说的话:"我总觉得在哪见过你。"
他当时以为只是客套,现在想起来,可能不是。
"九娘,"他说,"我和她……"
"有缘,"胡九娘说,"但什么缘,现在不能说。你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其他的,慢慢来。"
陈牧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把香掐灭。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铁西区的夜晚,灯火阑珊,远处有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他想起林小晚手腕上的那颗痣,想起胡九娘说的"天生的标记",想起自己左手掌心的三世命轮。
他意识到,他以为自己是偶然被卷入这个世界的,但可能,从一开始,他身边的人,也都不是偶然。
那个叫道玄子的人,就在沈阳。
而林小晚,就住在他隔壁。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直到那股香气完全散去,直到铜镜恢复平静,直到他不得不去睡觉,因为明天还要早起送快递。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叫林小晚的女孩,那个手腕上有眼睛形状痣的女孩,已经进入了他的世界。
而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