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裂缝后的第七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陈牧每天照常送快递,照常回堂口,照常给仙家们上香。胡九娘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黄大勇还是满嘴跑火车,灰老幺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性子。好像那道裂缝本不存在。
但陈牧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第七天夜里,他被一阵猫叫声惊醒。
不是普通的猫叫。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陈牧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整。
"别出去。"胡九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陈牧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堂屋方向。月光透过门缝,在堂屋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铜镜就摆在那道光里,镜面泛着幽幽的冷光。
"那是什么?"陈牧压低声音问。
"脏东西。"胡九娘的声音很淡,"在试探。"
猫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尖,像是有无数只猫在同时嚎叫。陈牧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太阳突突直跳。他下意识地想捂住耳朵,但胡九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别动。别出声。让它叫。"
陈牧僵在原地。
猫叫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不是慢慢停下来的,是突然断掉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紧接着,堂屋的铜镜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陈牧冲出去,借着月光一看——铜镜上的裂缝,又延伸了一寸。
"它在消耗我的力量。"胡九娘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每天晚上都来,每次我都得分出一部分道行去挡。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会怎样?"
"铜镜会碎。"胡九娘顿了顿,"铜镜一碎,堂口就散了。"
陈牧盯着那道裂缝,心里一阵发紧。他想起灰老幺说过的话——"背后有大鱼"。现在这条鱼开始收网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他问。
"有。"胡九娘说,"找到施术的人,打断他的法。"
"怎么找?"
胡九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去问问那只猫。"
第二天一早,陈牧就出门了。
他没去送快递,而是循着昨晚猫叫声的方向找过去。那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穿过两条巷子,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他在那片区域转了一上午,终于在一条死胡同的垃圾桶旁边,发现了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猫。
那猫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看到陈牧靠近,它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想要逃跑,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陈牧蹲下身,慢慢伸出手。黑猫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昨晚是你?"陈牧轻声问。
黑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悲伤?
陈牧心里一动,正想再靠近一点,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别碰它!"
是灰老幺。
陈牧收回手,低声问:"怎么了?"
"这猫身上有东西。"灰老幺的声音很严肃,"你仔细看它的眼睛。"
陈牧盯着黑猫的眼睛看。那双眼睛是黄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但在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什么?"
"阴间信使。"灰老幺说,"有人把一缕阴魂附在这猫身上,借它的嘴传话。"
陈牧心里一凛:"传什么话?"
"不知道,得把它引出来。"灰老幺顿了顿,"你退后,让我来。"
陈牧依言退后几步。下一秒,他感觉后颈一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脊椎窜上来,然后——
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不是完全的失去,更像是……身体变成了两个人共用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脚,但指挥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行动方式——更敏捷,更警觉,带着一种野兽般的本能。
"灰老幺?"他在心里问。
"是我。"灰老幺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别出声,看着就行。"
"附身"状态下的陈牧——或者说,灰老幺——慢慢蹲下身,盯着那只黑猫。他的眼睛变成了黄褐色,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和黑猫一模一样。
黑猫明显感觉到了什么,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灰老幺没有动,只是盯着它看。
一人一猫,就这样对峙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黑猫的眼睛突然变了。黄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一个苍老的男人面孔。
"陈家的孩子……"那面孔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空洞,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爷爷欠我的……该还了……"
陈牧心里一震。又是爷爷的旧债?
"你爷爷当年……答应过我一件事……"那面孔继续说,"他食言了……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事?"陈牧在心里问,但灰老幺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盯着那只猫。
"三天后……子时……老地方……"那面孔的声音越来越弱,"不来……后果自负……"
说完,面孔消失了。黑猫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然后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灰老幺从陈牧身上退了出来。陈牧重新掌控身体,只觉得浑身发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它死了。"灰老幺说,"阴魂离体,这猫撑不住。"
陈牧看着地上那只瘦小的尸体,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刚才那个……是什么?"
"阴间信使。"灰老幺说,"有人从阴间派来的传话人。"
"我爷爷……真的欠它东西?"
"不知道。"灰老幺顿了顿,"但能让阴间信使出马的,不是普通角色。你爷爷当年……到底惹了多少人?"
陈牧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掏出手机,给那只黑猫拍了张照片。
"你嘛?"灰老幺问。
"留个证据。"陈牧说,"万一以后用得着。"
他转身离开死胡同,脑子里乱成一团。三天后,子时,老地方——这他妈是什么地方?
回到堂口,他把事情跟胡九娘说了。
胡九娘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那个'老地方'是哪儿?"陈牧问。
"知道。"胡九娘说。
"在哪儿?"
胡九娘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能告诉你。"
陈牧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胡九娘的声音很轻,"那是你爷爷和'那个人'之间的约定。我如果手,就是坏了规矩。"
"什么规矩?"
"出马仙的规矩。"胡九娘说,"也是阴间的规矩。"
陈牧盯着铜镜,镜中的胡九娘面容模糊,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隐瞒什么。
"你是不是认识那个'信使'?"他问。
胡九娘没有回答。
"九娘?"
"去准备吧。"胡九娘转移了话题,"三天后,我陪你去。"
"你不是说不手吗?"
"我不手你们之间的约定。"胡九娘说,"但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陈牧还想再问,但胡九娘已经闭上了嘴,任他怎么喊都不再回应。
他叹了口气,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盯着那道裂缝发呆。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道玄子的人还没解决,又冒出来一个阴间信使。爷爷当年到底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