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在雪原上奔驰，寒风如刀割面，卷起的雪沫子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王立紧握缰绳，身体随着马背起伏，每一次颠簸都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震散。前世他只在景区骑过温顺的老马，踱着慢步让人拍照，和眼下这种全身肌肉绷紧、四蹄如雷的战马冲锋完全是两回事。但他顾不上害怕——城墙方向传来的厮声、金属撞击声越来越激烈，时间已刻不容缓。
“前面有哨兵！”巴图压低声音急呼。
远处雪丘上，三个蛮族骑兵正缓缓巡行，皮袍裹身，长刀悬腰，警惕地四处张望。
“不能惊动。”蒙克声音沉冷，“哨兵一发响箭，大营立即知道敌袭。悄悄绕过去。”
队伍悄然转向，钻进一片枯树林。光秃的枝桠如骨爪般伸向天空，马蹄踏雪的细碎声响被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
但从树林边缘望去，黑袍人所驻的帐篷还在两百步外，周围巡逻守卫竟有约五十人。更引人注目的是，帐篷前停着一辆古怪的车——形似马车，但车厢全由金属打造，泛着冷硬的光泽，顶部竖着一天线状结构，微微颤动。
“那是什么？”王立眯起眼睛。
“不知道，从未见过。”蒙克眉头紧锁，“但黑袍人极其重视那辆车，夜有人看守，不准任何蛮族靠近。”
王立仔细观察。车厢密闭，但缝隙中隐约有幽蓝光芒透出，似乎内部有什么控制台正在运作。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科幻电影——这莫非是某种移动指挥中心？
“那可能是控制铁人的中枢。”他脱口而出，心跳加快，“如果能摧毁它，所有铁人或许都会失效。”
“怎么靠近？守卫太严，本没有破绽。”
王立迅速思考。硬冲不行，五十对五十，就算能赢也会惊动整个大营。必须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他望向蛮族大营东侧——那里是主战场，火光冲天，厮正酣。
“声东击西。”他断然道，“分两队。一队二十人，去大营东侧放火，制造混乱。另一队三十人，趁乱突击黑袍人帐篷。”
“我去放火！”巴图主动请缨，眼中燃着战意。
“小心，火起即退，不可恋战。”
巴图带领二十骑悄悄迂回离开。王立和蒙克带领剩余三十人，伏在枯树林边缘雪堆中，静静等待。
时间缓慢流逝。寒风刮过耳边，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年。
城墙方向传来更大的爆炸声——又一段墙体在铁人的猛攻下坍塌了。
“王什长，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一名汉军骑兵低声催促，嗓音涩。
就在这时，蛮族大营东侧突然火光冲天！不止一处，而是七八处火头同时窜起！紧接着传来蛮族的惊呼声、号角急响、杂乱的马蹄声！
“巴图得手了！”蒙克眼睛一亮。
果然，黑袍人帐篷周围的守卫被东侧的混乱吸引，一阵动后，分出一部分人急忙赶去支援。
机会已到！
“冲锋！”王立拔出腰刀——虽自知刀法生疏，但此刻必须身先士卒，带头冲锋。
三十骑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树林！
马蹄踏碎积雪，声如闷雷滚动。蛮族守卫发现时，骑兵已冲过一半距离！
“敌袭！”
守卫慌忙组织防御，但骑兵的速度在雪原上完全爆发，转眼已冲入敌阵！
王立第一次经历真正的骑兵对冲。他伏低身体，长刀横在身侧，脑中拼命回想训练内容——不是砍，是拖，借助马速让刀刃划破一切阻挡！
第一名守卫举盾格挡，却被战马的狂猛冲力连人带盾撞飞！
第二个守卫挥刀砍来，王立勉强格开，虎口顿时迸裂，鲜血淋漓。
第三个是名弓箭手，正慌慌张张张弓搭箭。王立猛夹马腹，战马加速前冲，在那人箭未离弦之际就将其撞倒在地。
混乱之中，他竟一口气冲到了黑袍人帐篷前方。
三名黑袍人静立帐篷入口，兜帽低垂看不清面容。但他们手中那造型诡异的短杖已然举起，杖端对准冲锋而来的骑兵，闪烁着危险蓝光。
“散开！”王立嘶声大吼。
可还是晚了一刹。一道炽热光束射出，正中一名灰狼部骑兵。人与马竟在瞬间碳化，只留下焦黑扭曲的轮廓立於雪中，随即崩塌成灰。
恐怖的能量武器！
“瞄准马！”蒙克经验老道，立即高喊，“没有马，他们跑不了！”
骑兵们开始绕圈奔驰，不断变换位置扰，不让黑袍人轻易锁定。
王立却直奔那辆金属车而去。他绕过帐篷，纵马冲向车辆侧壁！
“砰！”金属车身被撞得凹陷，却未破裂。车内的黑袍人受惊转头——
四目相对。
王立看到了一双……非人的眼睛。瞳孔竟是机械结构的红色光圈，没有眼白，毫无情感。
这不是人类！至少不完全是！
黑袍人猛地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钮。车顶天线顿时亮起，发出刺耳的高频嗡鸣。
紧接着，王立感到怀中的金属碎片急剧发热——正是从东墙地基挖出的那块先民遗物！
碎片在发烫！并非反射外界光线，而是自主发出幽光，温度越来越高，几乎灼伤皮肤！
同一刻，控制面板上代表十个铁人的光点开始疯狂闪烁。远处战场上，铁人的动作也变得混乱不堪，有的突然停滞，有的无差别攻击周围蛮兵。
“碎片在扰控制信号！”王立瞬间明白。
他掏出灼热的碎片，不顾烫痛，猛地将其拍在车身上！
“滋啦——”刺耳的电流爆音炸开！
控制面板火花四溅，噼啪乱响！十个光点同时熄灭！
远处，所有铁人瞬间僵住，继而轰然倒地，再不动弹。
成功了！
可车内的黑袍人暴怒而起，推门冲出。他一把扯下兜帽，露出一张……半机械的脸庞！左半边是冷硬金属，右半边却是苍白人皮，缝合处布满狰狞肉疤。
“低等生物……敢破坏主的造物……”声音诡异无比，像是电子合成音与人类嗓音粗暴混合。
他手中的短杖再次对准王立，蓝光急速汇聚。
王立急欲躲闪，奈何马匹受惊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摔背！
短杖发射！
光束即将贯体之际，一道人影猛扑过来，将他推开。
是蒙克。
光束擦过蒙克的左肩，整条手臂竟在瞬间汽化消失！
“族长！”王立目眦欲裂。
蒙克重重倒地，却仍咬牙拔出腰间匕首，用仅存的右手奋力掷向黑袍人！
匕首破空，精准命中黑袍人持杖之手。短杖应声落地。
黑袍人发出非人的嘶吼，用机械左手拔出匕首，伤口中流淌出的并非鲜血，而是幽蓝粘稠的怪异液体。
王立趁机跃起，一把抄起地上的短杖。入手沉重冰冷，表面布满未知纹路，握柄处嵌有按钮。
他本能地按下。
短杖前端射出一道蓝光，却偏斜击中帐篷，顿时引发爆炸，烈焰腾空！
黑袍人见状，转身疾奔，速度远超常人，显然腿部也经改造。
“别让他跑了！”王立欲追，却见蒙克伤势危重，只得止步。
他扑回蒙克身边。老族长的左肩伤口触目惊心，但高温瞬间烧焦了血管和组织，反而未见大量出血。
“族长……”
“别管我…追…”蒙克脸色惨白如雪，眼神却依旧锐利，“那怪物…必须死…”
王立望向黑袍人逃窜的方向——深入大营腹地，单人追袭太过危险。
正在此时，巴图带领放火的骑兵们疾驰而回。见到族长倒地，巴图惨呼一声扑跪在地。
“阿爸！”
“巴图…听我说…”蒙克艰难抓住养子的手，“跟王什长…一起…报仇…”
话音未落，头已偏向一侧，气息断绝。
“阿爸！！！”巴图痛哭嘶嚎，声裂雪原。
王立死死握紧短杖，望向黑袍人消失之处，中仇恨如沸。
但他深知，此刻冲动无异于送死。
“巴图，节哀。”他用力按住巴图颤抖的肩膀，“族长是为救我而……此仇必报。但现在，我们必须撤退。”
“我要了他……”巴图泪流满面，语声嘶哑。
“我们会报仇。但不是此刻。”王立强迫自己冷静，“铁人已瘫痪，城墙压力大减。但我们突袭成功，蛮族必疯狂反扑。必须立即撤回要塞。”
巴图泪涌不止，最终重重点头。
众人收拢战友遗体，将蒙克妥善缚於马背，朝要塞方向疾驰撤退。
来时五十骑，归时仅剩十七骑。战死的三十三人中，有十八名灰狼部勇士，十五名汉军骑兵。
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铁人的彻底瘫痪。
撤回要塞之时，城墙上的战局已然逆转。
失去控制的铁人沦为废铁，蛮族步兵失去了最强大的攻坚利器。守军士气大振，箭雨、滚石、猛火油倾泻而下，给攻城的敌人造成惨重伤亡。
王立携短杖与金属碎片，直奔周老将军军帐。
“将军，铁人控制中枢已被摧毁。但控制者……逃脱了。”他详细禀报经过，仅隐去金属碎片异常反应一节，只说是侥幸破坏了车辆。
周老将军凝视那柄短杖，神情凝重至极：“这些黑袍人……究竟是甚么来历？”
“绝非寻常人类，至少不完全是。”王立沉声道，“他们以机械改造身体，掌握远超我等认知的技术。将军，我怀疑……他们与先民遗迹有关。”
“先民遗迹？”
王立取出那块已恢复常温的金属碎片：“此物是我从东墙地基深处掘得，绝非当代工艺所能制成。而黑袍人所用技术，明显超越我等时代。我怀疑，他们寻获了先民遗留的秘宝，并用以推动战争。”
周老将军接过碎片反复察看，眉头越锁越紧：“若果真如此……局势便复杂了。此番不止是蛮族南侵，实是有人在幕后纵。”
“将军，我请求带领一队人马，追踪黑袍人下落。”王立毅然道，“必须查明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现下不可。”周老将军摇头，“要塞围未解。况且……你来看。”
王立随将军走出军帐，望向城外战场。
蛮族虽失铁人，兵力仍占优势。且他们似乎接到了新指令——不再强行攻城，转而收拢兵力，加固包围。
“哈尔巴不蠢。”周老将军沉声道，“他知强攻损失过重，改为围困。要等我军粮尽自溃。”
“城中余粮尚有多少？”
“节衣缩食，仅够支撑十。箭矢不足万支，猛火油已罄，药材极为紧缺。”周老将军面现忧色，“援军至少尚需五方能抵达。这五……恐极为艰难。”
王立默然。守城之战，最惧围困，尤其是粮秣军备短缺之境。
“将军，我有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