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工地出了事故。
一段刚挖好的地基沟突然塌方,三名士兵被埋。幸好塌方量不大,人被及时挖出来,只受了轻伤。
但事故调查时,发现了问题:支撑沟壁的木板被人动过手脚——本该用三寸厚的硬木板,换成了已经腐朽的薄板。
“谁负责这段的支撑?”周什长脸色铁青。
一个年轻工兵站出来,声音发抖:“是我...但我领的木板都是好的,不知怎么...”
王立检查那些朽木板,发现断面是旧的——不是新折断,而是早就腐朽了。显然,有人调包。
“昨天谁值夜?”他问。
工兵队每晚留两人值夜,看守工具材料。昨晚值夜的是两个老兵,一个叫老吴,一个叫老郑。
老吴很快被找来,老郑却不见踪影。
“老郑早上说肚子疼,去茅房了。”老吴说。
周什长派人去找,在营区外的树林里找到了老郑——已经死了。脖子上有勒痕,是被人从背后用绳子勒死的。
“灭口。”周什长咬牙。
王立心沉下去。这不是简单的刁难,这是要人命。如果今天塌方的是深沟,埋的就不仅是轻伤了。
“查!给我查到底!”周什长怒吼。
但怎么查?老郑死了,线索断了。那些朽木板随处可见,无法溯源。值夜记录被人改过——原本该是老郑和另一个人的班,临时换成了老吴。
“是冲我来的。”王立对周什长说,“有人想制造事故,让我担责任。”
周什长沉默片刻:“王彪没这胆子人。他叔王百户...有可能,但证据呢?”
没有证据。军营里每天都有意外,死个老兵不算大事。除非抓到现行。
“从今天起,你搬来工兵队住。”周什长决定,“我这儿至少都是自己人。”
“但我的伍...”
“他们暂时安全,对方针对的是你。”
当天下午,王立搬到了工兵队的营帐。这里条件好一些,至少每人有张木板床。同帐的四个老兵对他态度复杂——既佩服他的本事,又觉得他惹来麻烦。
晚上,王立躺在硬板床上,无法入睡。
穿越以来第一次,他感到了真切的机。前世在工地,最多是利益、职场排挤。这里...是真的会死人。
他开始复盘:
敌人:王彪肯定参与,但他没能力策划这么周密。背后应该是王百户——管粮草的后勤官,有资源有人脉。
动机:不止是训练场上的恩怨。更可能是他威胁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比如,他修墙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可能触动了军营里原有的利益分配。
手段:暗、制造事故、舆论抹黑...下一步可能是什么?
正想着,帐外传来轻微响动。
王立瞬间警觉,手摸向枕下的匕首——这是周什长给他的武器。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月光下,王立认出是张铁头。
“伍长?”他低声问。
张铁头示意他别出声,走到床边,用极低的声音说:“有人要动你。明天训练,小心箭矢。”
“他们要伪造训练事故?”
“王百户管器械,训练用的箭里混进几支真箭很容易。”张铁头语速很快,“我听到王彪和人说话,提到‘射箭考核’。”
“什么时候?”
“后天。陈百户要考核新兵射箭成绩,前三十名有赏。你箭法好,肯定会参加。”
王立脑子飞转。在考核中“误伤”,确实是个好借口。乱箭齐发,死个新兵不奇怪。
“谢伍长报信。”
张铁头看着他:“小子,我知道你不一般。但军营这潭水深,淹死的都是会水的。适当...输一场,不丢人。”
意思是让他考核时故意射差,别进前三十。
但王立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既然动了心,一次不成会有下一次。”
“那你想怎么办?”
“将计就计。”王立眼中闪过冷光,“伍长,能帮我个忙吗?”
“说。”
“考核时,我想换个位置——不和本伍的人站一起,去王彪旁边。”
张铁头瞪大眼睛:“你疯了?那不是送死?”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最安全。”王立说,“在众目睽睽下,他反而不敢太明目张胆。而且...我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他换箭的证据。”王立已经有了计划,“考核用的箭都是统一分发,每人十支。如果我的箭里有真箭,那他的箭筒里应该也有——为了事后调查时能解释‘误领’。我要在他动手前,先拿到证据。”
张铁头沉默良久,终于叹口气:“你小子...胆子比天大。好,我帮你调位置。但记住——命只有一条。”
“我明白。”
张铁头离开后,王立彻底睡不着了。他开始详细规划:
第一步,考核前检查所有箭矢,确认自己的箭没问题——但这不够,对方可能临时调包。
第二步,靠近王彪,观察他的箭。如果能找到真箭,就是铁证。
第三步,如果对方真动手...他要确保自己不被射中,还要制造“意外”让王彪暴露。
难。但必须做。
第二天,王立照常去工地,但心思已经不在修墙上。他抽空去了趟军械库——以“检查工具”为名,观察箭矢的存放和管理流程。
军械库由王百户的下属管理,守卫松散。箭矢按“训练用”和“实战用”分开存放,但只是粗略分区,没有严格登记。训练用的箭去了箭头、钝化了箭镞;实战用的箭锋锐无比,还开了血槽。
如果有人从实战区拿几支箭混进训练箭,很容易。
下午,王立去找了老箭——弓箭教官。
“教官,后天考核,我想提前领箭练习。”他找了个借口。
老箭看了他一眼:“现在领箭,考核时可能就不准了——箭有细微差异。”
“我知道,但我想适应不同的箭。”王立坚持。
老箭没多想,给了他十支训练箭。王立仔细检查:箭杆笔直,箭羽完整,箭镞是圆头木制。没问题。
但考核时领的箭,就不一定了。
当晚,王立去找了陈震。
“大人,后天的射箭考核,我想申请一个特殊安排。”
“说。”
“我想和王彪挨着站。”
陈震挑眉:“理由?”
“最近有些传言,说我和王彪有矛盾。我想借这个机会,公开和解——并肩考核,成绩如何各凭本事,输赢无怨。”王立说得诚恳。
陈震盯着他,良久才说:“王立,你当我是傻子?王彪要找你麻烦,我知道。王百户那点心思,我也知道。”
王立心头一跳。
“但我不能动他。”陈震接着说,“王百户管粮草,动了他,冬天粮食可能出问题。边关不稳,大局为重。”
这是政治。王立理解了。
“所以你要自己解决?”陈震问,“你有把握?”
“有。”
“好。”陈震点头,“考核时我会盯着。但记住——如果你先动手,军法无情。如果是他动手...我会处理。”
“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