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校场。
三百新兵列队,每人领到十支箭。靶子在五十步外,是草扎的人形靶。
陈震站在木台上宣布规则:“十箭,中靶六箭合格,八箭良好,十箭优秀。优秀者晚饭加肉,前三十名另有奖赏。最后十名...多站两个时辰岗。”
王立检查自己的箭筒:十支箭,乍看都是训练箭。但他拿起一支细看,发现了问题——箭杆比正常的略重,箭镞的木质涂层下有金属反光。
真箭。而且不止一支,十支里至少有三支是真箭。
够狠。如果他没察觉,射中靶子后箭会钉得很深,引起怀疑;如果射偏了射中人...就是“训练事故”。
他看向旁边的王彪。王彪也在检查箭,但动作敷衍,显然早知道自己的箭没问题。
“王立,”王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今天好好射,别紧张。箭不长眼,小心点。”
裸的威胁。
王立没理他,举起手:“报告!我的箭有问题!”
全场安静。陈震看过来:“什么问题?”
“箭杆不直,影响精度。”王立找了个不痛不痒的理由,“请求更换。”
这是他的计划第一步——公开提出箭有问题,如果事后出事,至少证明他察觉了异常。
军械官走过来,检查王立的箭:“哪里不直?我看着挺好。”
“手感不对。”王立坚持,“我每天练箭,对自己的箭很熟悉。这几支...不对劲。”
军械官看向陈震。陈震点头:“给他换。”
新的十支箭拿来,王立仔细检查——这次都是训练箭。对方没敢在众目睽睽下第二次做手脚。
考核开始。
第一轮,每人射三箭。王立故意射偏一箭,只中两箭。王彪三箭全中,得意地看他一眼。
第二轮,再射三箭。王立全中,王彪也全中。
第三轮,最后四箭。这时,王立突然对王彪说:“彪哥,你的箭借我一支看看?我的箭羽有点松。”
王彪一愣:“考核中不能借箭...”
“就看一下,马上还你。”王立说着,已经伸手从王彪箭筒里抽出一支箭。
入手瞬间,他就感觉到了——这支箭也是真箭!重量、质感,和早上他发现的那支一样。
“还我!”王彪脸色大变,伸手要抢。
但王立已经高举那支箭,大声说:“教官!这支箭不对劲!”
老箭走过来,接过箭,一摸箭镞,脸色就变了:“这是真箭!谁发的?!”
全场哗然。训练考核混入真箭,这是严重事故。
陈震大步走来,拿起箭检查,然后看向军械官:“解释。”
军械官满头大汗:“大人...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陈震冷笑,“箭是你发的,你说不知道?来人,检查所有人的箭!”
老兵们迅速行动,抽查其他新兵的箭筒。结果令人心惊——不止王立和王彪,还有十几个新兵的箭筒里混有真箭,少则一两支,多则三四支。
“这是有人要制造混乱!”陈震怒吼,“查!所有军械库人员控制起来!考核暂停!”
王彪面如死灰。他没想到王立会来这一手——不是防备自己的箭,而是直接查他的箭。
“王彪,”陈震走到他面前,“你的箭里怎么也有真箭?”
“我...我不知道...”王彪语无伦次。
“不知道?”陈震盯着他,“那为什么刚才王立要看你箭时,你那么紧张?”
“我...”
“带下去!单独审问!”
王彪被带走时,狠狠瞪了王立一眼,那眼神是说:你等着。
但王立知道,短期内王彪动不了他了。这事闹大了,王百户也要避嫌。
考核继续,但气氛完全变了。王立不再隐藏实力,十箭十中,而且箭箭靶心。老箭看得连连点头。
最终成绩,王立第一,王彪...因为箭有问题,成绩作废。
傍晚,处分结果出来:军械官革职,杖五十。王彪“监管不严”,罚俸三月,禁闭十天。至于真箭怎么混进来的——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政治妥协。王立早就料到。
但陈震私下找他:“王立,你这次做得漂亮。但王百户不会罢休。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工兵队,我尽量护着你;第二...调去前锋营。”
“前锋营?”
“最危险,但也最纯粹的地方。”陈震说,“那里靠本事吃饭,没这么多勾心斗角。而且...待遇好,立功机会多。”
王立明白。前锋营是精锐,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死亡率也最高。但确实是快速晋升的通道。
“我想想。”
“三天内给我答复。”
回到工兵队营帐,周什长也在等他。
“小子,你今天可真是...”周什长摇头,“不过得好。王百户那伙人,早就该治治了。”
“但没伤到本。”
“慢慢来。”周什长说,“对了,东墙修完了,陈百户很满意。他上报了功劳,你...可能有个小奖赏。”
“什么奖赏?”
“还不知道,但应该是好事。”
果然,第二天,奖励来了:王立晋升为“见习什长”,虽然还是新兵身份,但有了初级军官待遇——每月饷银多三钱,伙食标准提高,还有...单独的小营帐。
虽然只是个小帐篷,但至少有了私人空间。
搬进去那天,王立坐在简陋的木床上,第一次有了“立足之地”的感觉。
从吃百家饭的孤儿,到边军新兵,再到见习什长...两个月,他走过了一段艰难的路。
但路还长。
他摊开一张纸——这是他从工兵队要来的边关地图,开始在上面标注:已知的蛮族活动区域、主要关隘、交通路线...
还有记忆碎片中那些“古神庙”的位置。那些可能是先民遗迹的地方。
文明的火种...如果真的存在,他要找到它。
不是为了征服世界,不是为了权倾朝野。
只是为了——在这个残酷的时代,多一点生存的筹码;在这个黑暗的世界,点亮一束文明的光。
帐篷外,北风依旧呼啸。
但帐篷内,一盏小油灯静静燃烧。
光虽微弱,却能照亮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