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拳霸》？”老编剧目瞪口呆。
“对！故事很简单，就是一个外卖小哥，被外星陨石砸中，获得超能力，然后拳打华尔街，脚踢硅谷，顺便拯救世界，抱得美人归！”周承宇越说越兴奋，“要的就是爽！就是无脑！就是特效堆满！刘老师，你文笔好，这个本子，你来润色！给你……三天时间，拿出第一版大纲！”
“三天？这……这不可能！而且这种题材，我完全不懂……”
“不懂就学啊！”周承宇脸色一沉，语气带上威胁，“刘老师，厂里现在效益不好，正在精简人员。你可是老员工，退休金不少吧？不想提前‘被优化’吧？”
老编剧浑身一颤，看着眼前这个吊儿郎当、本不懂电影的年轻人，又想到家里生病的妻子和刚工作的儿子，一股巨大的屈辱和绝望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佝偻下腰，声音几不可闻：“……我，我试试。”
“这就对了嘛！”周承宇又换上笑脸，“好好！这片子，我给你发奖金！出去吧！”
看着老编剧步履蹒跚地离开，周承宇嗤笑一声，坐回椅子，打开手机游戏。他心里本没指望这片子能成，他就是享受这种掌控他人、肆意妄为的感觉。只有在这些比他更弱小、更无力反抗的人面前，他才能找到一点可怜的存在感，才能暂时忘记在父亲和兄长姐姐面前那种永远被轻视、被无视的憋闷。
与此同时，云阙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气氛与电影厂的荒诞截然不同，这里凝重如山雨欲来。
周弘毅、冯国正，以及刚刚被一个电话紧急叫来的、头发凌乱、眼带血丝、身上还隐隐透着酒气的周承楷，三人都在。周承楷是被冯国正亲自带人从公寓“请”出来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皱巴巴的居家T恤。
周弘毅看都没看儿子狼狈的样子，直接将一份文件甩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
周承楷机械地拿起文件。是郑氏家族旗下公司“星火资本”发出的正式要约收购文件。目标：周氏传媒集团全部已发行股份。报价：比当前市价溢价38%。期限：十五个交易。
白纸黑字，冰冷而嚣张。
“郑耀先……终于正式动手了。”周承楷喃喃道，药力和酒精带来的麻木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打散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诡异的解脱感？看，父亲，你也有应付不来的敌人。
“这不仅是收购，”冯国正沉声补充，他点开平板，展示着财经新闻和社交媒体上的趋势，“郑家同时发动了舆论攻势。质疑集团在传统媒体时代的包袱，质疑数字化转型的失败，质疑……管理层的能力和继任规划。他们瞄准了我们修正案风波后的内部不稳。”
“一群暴发户，也敢觊觎周氏！”周弘毅声音不高，但其中的怒意让空气都冷了几度。他看向周承楷，眼神锐利如刀，“现在，你的药醒了吗？”
周承楷身体一颤，低下头。
“我让你去接触林书音，你搞砸了。我让你在董事会站稳，你被架空。现在，敌人打到家门口了。”周弘毅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过来，“除了躲在房子里喝酒吃药，你还会什么？周承楷，你告诉我，你还能什么？”
屈辱、愤怒、自暴自弃……种种情绪在周承楷中翻腾，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那您想让我什么？父亲！我做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在您算计之中！现在郑耀先来了，您又想起我这个废物儿子了？让我去嘛？再去丢一次脸吗？！”
吼完之后，是更深的空虚和恐惧。他以为父亲会暴怒，但周弘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里的失望浓得化不开，甚至……有一丝怜悯？
“对，你就是个废物。”周弘毅平静地说，这话比怒吼更伤人，“但你是周家的废物，是我的儿子。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像条蛆一样烂在公寓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周承楷：“郑耀先的收购，我来应对。但有些事，需要人去跑，去谈，去碰钉子。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我给你机会。”
周承楷愣住。
“收购要约需要正式回应。我们需要在资本市场寻找盟友，需要评估反收购策略的可行性，需要和律所、投行开无数个会。”周弘毅转过身，目光如炬，“这些具体、琐碎、吃力不讨好的事，你来做。冯叔会指导你，但你要冲在前面。让郑耀先，也让所有人看看，周弘毅的儿子，是不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
这不是信任，这是惩罚，是试炼，是把他丢进狼群之前的最后磨砺。周承楷明白。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公寓里那些药片和酒精带来的虚假安宁，在郑耀先这份收购要约面前，脆弱得像纸。要么，在父亲的驱赶下，踉跄着走向战场，或许会死；要么，彻底沉沦，等着被父亲或敌人，像扫垃圾一样清理掉。
他慢慢站起身，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脊一点点挺直。他看着父亲，眼中那片死寂的灰烬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火星挣扎了一下。
“……好。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