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长久的沉默。连周承宇都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偷偷瞟着姐姐。
“父亲,”周明薇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紧绷,“徐叔叔为集团效力三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是不是太急了?可以慢慢调整,或者调去其他闲职……”
“我要的是位置空出来,不是把他供起来。”周弘毅语气转冷,“明薇,我让你去做,是给你机会。让你看看,这个家里,除了会读书、会做顾问,有没有人能真的……事。”
这话很重。周明薇脸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我明白了,父亲。”她说,眼神里的温度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晚宴后我就联系徐叔叔。”
“不用等晚宴后。”周弘毅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现在。出去打。我要听到结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明薇身上。她缓缓站起身,拿起手机,对众人微微颔首:“失陪一下。”转身走向连接侧厅的廊道,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声音清晰而孤独。
周承楷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后,胃里一阵翻搅。他想起小时候,徐永年常来家里,会给他带外国的巧克力,用胡子扎他的脸,叫他“小楷”。父亲现在是在明薇亲手斩断这些旧情谊,亲手把“自己人”变成祭品。
“承楷。”周弘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父亲。”
“苏家游艇上,你跟林书音谈得怎么样?”周弘毅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承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林总态度很谨慎。她对郑耀先的扩张有顾虑,但对我们……也不完全信任。她提出,如果要,需要看到我们具体的方案和诚意,尤其是在内容整合和编辑独立性上,她有很多条件。”
“条件?”周弘毅哼了一声,“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谈条件?林家那点祖产,除了点虚名,还剩什么?纸媒都快死绝了。”
“但她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体面’,父亲。”周承楷抬起头,试图让声音更有力,“郑耀先缺这个。如果我们能和林家联手,至少在舆论和某些传统人脉圈里,能筑起一道墙。”
周弘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害怕郑耀先吗?”
周承楷心脏一缩。南城那晚的血色似乎又在眼前晃了一下。“我……”
“说实话。”
“……有一点。”周承楷听到自己涩的声音,“他动作很快,资本雄厚,而且……不按常理出牌。”
“你知道你为什么怕吗?”周弘毅身体微微前倾,手杖顶端抵着地面,“因为你自己心里有鬼。你坐在那里,想着怎么防守,怎么筑墙,怎么保住现有的东西。你没想过,怎么主动出击,怎么把他怕的东西,塞进他喉咙里。”
周承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让你去,是让你试探,也是让你看看郑耀先这个人。”周弘毅靠回椅背,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结果你带回来一堆‘条件’和‘顾虑’。承楷,你是我儿子,是周氏未来的掌舵人之一。你的眼睛里,应该要有狼看到猎物的光,而不是兔子看到鹰的慌。”
这话比骂他一顿更让人难堪。周承楷感到脸上辣的,低下头:“对不起,父亲。”
“对不起不值钱。”周弘毅摆摆手,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转向另一边一直坐立不安的周承宇,“承宇。”
“爸!”周承宇立刻堆起笑容,“您吩咐!”
“这里有一份增补协议。”周弘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冯国正。冯国正立刻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周承宇。“是跟独立董事王董相关的,关于他名下基金会与我们一个公益的延续。条款都谈好了,只需要他最后签字。明天上午,你去他办公室,把字签回来。”
周承宇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满眼都是法律条文和数字,头顿时大了:“爸,这……让法务部或者冯叔去不就行了?我去嘛呀?”
“让你去,是让你学着跟这些老家伙打交道。”周弘毅语气平淡,“王董是学界泰斗,爱面子,重礼节。你去了,态度恭敬点,把文件给他,说两句好话,这事就完了。很简单。”
“哦……简单简单。”周承宇把文件卷起来,敲着手心,“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把王老头哄得高高兴兴把字签了!”
周弘毅看着他轻佻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的失望又深了一层。
这时,周明薇从廊道走了回来。她脸色比出去时更白,但妆容精致,看不出丝毫异样。她平静地走回座位,坐下。
“谈完了?”周弘毅问。
“谈完了。”周明薇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徐叔叔同意提前退休。下周一办交接。”
“他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