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薇站在门口，一身象牙白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她身边跟着李明轩，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
“抱歉，来晚了。”周明薇走进来，声音清脆，“伦敦飞回来的航班延误。刚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她径自走到长桌边，在周承楷左手边的空位坐下。李明轩坐在她身后靠墙的列席位上，打开笔记本，开始安静地记录。
“明薇，”陆文渊挑眉，“你不是在伦敦做政治顾问吗？怎么回来了？”
“父亲病了，我当然要回来。”周明薇微笑，那笑容完美得挑不出错，“而且，我也是周家人。周家有难，我总不能在外面躲清闲。”
她说“躲清闲”三个字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周承楷。
“所以，”王董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明薇是打算回集团任职？”
“看需要。”周明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在伦敦期间做的分析报告。关于郑氏家族的收购策略，以及我们的应对方案。简单来说，郑耀先的底气来自三点：第一，他的科技平台需要我们的内容；第二，他背后有国际资本支持；第三……”
她顿了顿，环视全场。
“第三，他知道周氏现在内部不稳。而内部不稳的本原因，是权力交接不明确。”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明薇，”周承楷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董事会正在讨论这件事。”
“我知道。”周明薇转头看他，眼神清澈，“所以我来提议。据公司章程第七十三条，董事长长期无法履职时，董事会可以推举一名‘代理CEO’，全权负责常运营。我建议，由冯叔担任这个职务。”
冯国正猛地抬头。
“我？”他皱眉，“明薇，这不合规矩。承楷是副董事长，理应……”
“理应，但不一定合适。”周明薇接过话头，语气依然礼貌，“冯叔，您在集团二十七年，从《明珠报》时代就跟着父亲。您熟悉每一个部门，每一块业务，每一个伙伴。您是集团的定海神针。在这个特殊时期，我们需要的是稳定，是让外界看到——周氏没有乱。”
她看向其他董事：“各位觉得呢？”
陆文渊和王董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同意。”陆文渊首先表态，“老冯的能力和人品，大家都清楚。他代理，我放心。”
“我也同意。”王董点头，“不过，既然是代理，就应该有个明确的期限。我建议，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后，据周老的恢复情况，再作定夺。”
“附议。”
“同意。”
“可以。”
表态一个接一个。周承楷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忽然觉得荒诞——
他准备了整整一夜的发言稿，他反复演练的应对策略，他那些关于数字化转型、关于内容生态、关于周氏未来的宏伟蓝图……
在妹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承楷，”冯国正低声叫他，声音里带着歉意，“你看这……”
“我同意。”周承楷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甚至带着微笑，“冯叔，集团就拜托您了。”
冯国正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我一定尽力。”
“那就这么定了。”王董拍板，“冯国正任代理CEO，任期三个月。周承楷副董事长职务不变，协助冯国正工作。明薇……”
他看向周明薇。
“我暂时不担任具体职务。”周明薇微笑，“先熟悉熟悉情况。毕竟离开集团好几年了，很多事需要重新学习。”
会议在九点四十分结束。
董事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周承楷、周明薇，和坐在角落的李明轩。
“哥，”周明薇走到周承楷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别怪我。这是为了集团好。”
周承楷看着妹妹的眼睛。那里面有什么？关切？算计？还是……怜悯？
“我知道。”他说。
“父亲那边，我下午去看他。”周明薇收回手，“你要一起吗？”
“我……晚点吧。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周明薇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李明轩跟在她身后，经过周承楷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承楷一个人。他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忽然觉得很冷——中央空调的温度开得太低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手机震动，是周承宇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被架空了？牛啊周承楷，副董事长当到连会都没开完就出局了。冯老头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你天生就喜欢当傀儡？”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周承楷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八层的高度，整个明珠市铺展在脚下。金顶区的豪宅像积木，滨江新区的写字楼像刀片，南城那片灰蒙蒙的建筑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老吴，”他说，“我要见你。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