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檀宫。
家庭晚餐的气氛比昨天更压抑。长桌上摆了六副餐具,但只坐了四个人:周承楷,周明薇,李明轩,还有刚从片场赶回来的周承宇。
“所以,”周承宇切着牛排,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冯老头现在是代理皇帝,你是太子监国?这剧情我熟,清宫戏都这么演,最后太子一般都被废了。”
“承宇。”周明薇皱眉。
“嘛,我说错了?”周承宇耸肩,“哥,不是我说你。今天董事会你要是硬气点,拍桌子说‘这位置就是老子的’,那帮老狐狸未必敢动你。结果呢?你连屁都没放一个,乖乖让位。牛。”
周承楷没说话,安静地吃着沙拉。
“郑耀先的收购要约,你们打算怎么应对?”李明轩开口,声音温和,像在讨论天气,“报价比当前股价溢价百分之三十五,很有诚意了。股东们会动心。”
“不能卖。”周承楷说。
“为什么?”
“因为卖了,周氏就没了。”周承楷放下叉子,看向李明轩,“郑耀先要的不是周氏的业务,是周氏的名字。他一个做新能源的,为什么要买传媒集团?因为他需要 legitimacy。需要从‘暴发户’变成‘老钱’。而周氏,就是他的入场券。”
李明轩推了推眼镜:“所以你的方案是?”
“反收购。”周承楷说,“启动毒丸计划,增发,稀释他的股权。同时寻找白骑士,引入战略者。我……”
他顿了顿。
“我已经在接触林家了。”
“林氏报业?”周明薇挑眉,“那个百年书香门第,最看不起我们这种‘狼性文化’的林家?”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周承楷说,“林氏也怕郑耀先。如果郑家吞了周氏,下一步就是吞媒体行业。林氏那些老派的报纸、杂志,在算法时代本来就在苟延残喘,再加上郑家的资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想法不错。”李明轩点头,“但林老夫人出了名的难搞。你打算怎么说服她?”
“那是我的事。”周承楷重新拿起叉子。
周承宇忽然笑出声。
“哥,你知道吗?”他说,“你现在这样子,特别像父亲。就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装感。可惜啊,你学得再像,也不是他。”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周承楷最疼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弟弟。周承宇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恨。
周承楷忽然明白了。这个家里,恨父亲的不止他一个。周承宇也恨,恨父亲从来不正眼看他,恨父亲只把他当小丑,恨父亲在家族图谱里,给他的位置是“那个不成器的老三”。
而恨是会传染的。
恨父亲的人,也会恨被父亲选中的人。
“承宇,”周承楷慢慢说,“父亲病倒了,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危机。这个时候,我们应该……”
“应该团结?”周承宇打断他,笑容冷了,“哥,别自欺欺人了。这个家什么时候团结过?父亲在的时候,我们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父亲倒了,我们是他留下的遗产,一群秃鹫围着尸体,等着撕肉吃。”
他站起身,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你们慢慢吃。我约了人,在‘琉璃巷’新开的酒吧。据说那儿的女调酒师,长得特别像那个谁……哦对了,像林书音年轻的时候。”
他吹着口哨走了。
餐厅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周明薇叹了口气。
“哥,”她低声说,“别怪承宇。他……心里苦。”
“我知道。”周承楷说。
“那你知道他心里为什么苦吗?”
周承楷看向妹妹。
“因为他觉得,父亲把一切都给了你。”周明薇拿起餐巾,轻轻擦嘴角,“副董事长的位子,集团的实权,甚至……”她顿了顿,“连犯错的机会,都只给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承宇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父亲能正眼看他一次。哪怕是因为他搞砸了事,大发雷霆,也好过现在这样——完全无视,好像这个儿子不存在。”
周明薇站起身。
“我去看看父亲。明轩,你陪哥哥聊聊。”
她离开了。餐厅里只剩下周承楷和李明轩。
两个男人沉默地对坐。墙上的古董钟滴答滴答地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明薇很担心你。”李明轩终于开口。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扛不住。”李明轩看着他,“承楷,今天董事会的事,明薇不是故意要夺你的权。她是真的觉得,现在让冯叔出面,对集团最有利。等局面稳住了,权力自然会还给你。”
“会吗?”周承楷笑了,那笑容很苦,“明轩,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权力这东西,给出去了,就没人会主动还回来。”
李明轩没有反驳。
“郑耀先那边,”他换了个话题,“你打算怎么应对?需要我做什么吗?我在投行还有些人脉,也许能帮你找找白骑士。”
“暂时不用。”周承楷摇头,“我想先会会郑耀先本人。”
“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