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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7

第十八章 卢家驹归来,化解潜在矛盾

一、腊月二十三,小年

宣统三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周村又下了一场雪,纷纷扬扬的,把整条银子市街都盖成了白色。宏巨染坊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子,在阳光下闪着光。工人们已经歇了工,各自回家过年去了,染坊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小六子却没有闲着。他在工坊里,对着一口大锅,反复试验着从青岛带回来的硫化染料。

那桶硫化青是他花五两银子从三井洋行买回来的——虽然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让本人赚这个钱,但没办法,这东西目前只有洋人有。他戴着厚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黑色粉末倒进锅里,加水搅匀,点火加热。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呛得他直咳嗽。

他拿出温度计,盯着水银柱——六十度,七十度,八十度……在现代学过的知识告诉他,硫化染料需要在高温下充分溶解,但温度过高会分解,产生有毒气体。他得找到一个最佳的温度区间。

第一锅布出锅了。黑色很深很正,比他以前用五倍子加绿矾染的还要好。但他注意到一个问题——布的手感有点硬,不像植物染料染出来的那么柔软。他用手指捻了捻,又闻了闻,隐约有一股化学品的余味。

得多漂洗几遍。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第二锅布,他延长了漂洗时间,从三遍加到五遍。手感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如植物染料。他想了想,又加了一道工序——用稀醋酸中和。酸碱中和之后,手感果然软了不少。

他在这块破布上记下了几行字:

“硫化青:水温85℃,煮染半个时辰,漂洗五遍,加醋酸中和。成本约植物染料的三分之一,颜色更正,手感略硬,需进一步改良。”

他正忙活着,老孙头推门进来了。

“小师傅,有人找你。”老孙头的语气有些奇怪,“是个洋人。”

小六子愣了一下。洋人?他在青岛倒是见过几个,但在周村,洋人可是稀罕物。

“在哪?”

“在前院。”

他洗了把手,走出去。院子里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灰色围巾,头上戴着一顶礼帽。他转过身来,摘掉墨镜——不是洋人,是卢家驹。

“卢先生?”小六子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卢家驹打量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染坊,目光从简陋的工坊、斑驳的墙壁、堆满柴火的角落一一扫过。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在努力把眼前这个破旧的院子,和那匹惊艳的“春水绿”联系起来。

“我爹让我来的。”他把礼帽挂在一旁,“他说让我在年前过来看看你的染坊,学学实际作。在德国学了六年理论,回来连锅都端不稳,说出去让人笑话。”

小六子笑了:“卢老爷说得对。那您来得正好,我正在试硫化青,您帮我看看。”

卢家驹脱下大衣,挽起袖子,跟小六子进了工坊。他站在锅台前,看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表情有些紧张。

“你……你让我动手?”

“不试试怎么知道?”小六子把木棍递给他,“您学过理论,知道硫化染料的化学原理。但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您先搅一锅试试。”

卢家驹接过木棍,犹豫了一下,伸进锅里开始搅。他的动作很生硬,像是在搅水泥,不是在搅布。小六子没有笑话他,而是站在旁边,一句一句地指点。

“轻一点,别把布戳破了。”

“对,从锅底往上翻,让染料均匀。”

“好,现在放慢速度,让它自己翻滚。”

卢家驹照着做,渐渐找到了一点感觉。他的动作不再那么僵硬,开始有了节奏。一锅搅完,他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他问。

“不错。”小六子说,“比我想象的好。再练几天就能上手了。”

卢家驹看着他,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六子,你就不怕我学会了你的手艺,以后不跟你了?”

小六子笑了:“卢先生,手艺不是藏起来的。您学会了,染厂才能办好。染厂办好了,我的三成股份才值钱。这个账,我算得过来。”

卢家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你这小孩,真有意思!”

二、两个世界的碰撞

晚上,小六子留卢家驹在染坊吃饭。王氏做了一桌子菜——炖鸡、红烧鱼、白菜豆腐、猪肉炖粉条。卢家驹看着这桌农家菜,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好吃!”他赞不绝口,“在德国吃了六年面包香肠,可算吃上正经饭菜了。”

小六子给他倒了杯酒,两个人边吃边聊。

“卢先生,您在德国学的什么?”

“机器纺织。”卢家驹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德国的印染厂,全是机器。布料从这头进去,那头出来,一卷一卷的,又快又好。一锅能染几百匹布,顶咱们这几十口锅。”

“那您学会了他们的技术?”

“学会了一些。”卢家驹的语气有些沮丧,“但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德国,我只是个学生,按照老师教的做就行了。回到中国,才发现很多事不是光有机器就能解决的。”

小六子点了点头。他明白卢家驹的意思——技术和机器可以学,但市场和人情,是学不来的。

“小六子,你在周村是怎么做起来的?”卢家驹问。

小六子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布染得好,价格公道,老百姓认。再就是,不怕事。”

“不怕事?”

“嗯。”小六子把赵老四来闹事的事简单说了。卢家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在青岛,也有这种人。不是地痞,是那些洋行和商会里的人。他们表面客气,背后使绊子。”

“那您怕吗?”

卢家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我怕什么?我在德国学了六年,要是连几个商人都怕,那这些年不是白学了?”

小六子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个人虽然傲气,但不是那种只会说大话的人。他有底气,有见识,也有胆量。跟这样的人,错不了。

三、夜谈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堂屋里喝茶。炉火烧得很旺,屋里暖烘烘的。卢家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雪景,突然说了一句:“小六子,你说这天下,还能太平多久?”

小六子心里一动,知道卢家驹也嗅到了时局的味道。他想了想,说:“卢先生,您觉得呢?”

卢家驹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德国的时候,我就听说国内不太平。革命党到处闹事,朝廷的兵到处镇压。这次回来,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人心惶惶。济南、青岛,到处都在传,说南方要出大事。”

“那您觉得,出了大事之后,生意还能做吗?”

“能。”卢家驹的语气很笃定,“不管谁当皇帝,老百姓总得穿衣裳。只要咱们的布好,就不愁卖不出去。”

小六子点了点头。卢家驹说的,跟他想的一样。

“卢先生,我有个想法。”他说,“咱们的染厂,不能只染布。以后还得自己织布,自己纺纱,从棉花到衣裳,一条龙。这样不管时局怎么变,咱们都能站住脚。”

卢家驹看着他,目光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你才八岁,怎么就想到这些?”

小六子笑了:“八岁就不能想事了?我娘说过,人活着,就得往前看。”

卢家驹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几分敬佩。

四、磨合

卢家驹在周村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跟着小六子从早到晚泡在染坊里,从泡布、甩布、配料、煮染、漂洗到晾晒,每一道工序都亲手做了一遍。他的手被染料染得五颜六色,怎么也洗不掉;他的衣裳被蒸汽浸透了,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冻得直哆嗦。但他没有抱怨过一句。

小六子也没有因为他留过洋就客气。该教的教,该说的说,该骂的也骂。

“卢先生,这锅布您搅得太快了。染料还没均匀,布就缠在一起了。慢一点,每分钟搅两下,一下一下来。”

“卢先生,这个配比不对。硫化青和水的比例是一比二十,您这太浓了,染出来颜色太深,还会掉色。”

“卢先生,漂洗的时候要多换几次水。您这洗了两遍就捞出来,浮色没去净,回去一穿就掉色。”

卢家驹一开始还有些不服气,觉得自己在德国学了六年,凭什么让一个八岁的孩子指手画脚。但试了几次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小六子说的,都是对的。按他说的做,染出来的布就是好;不按他说的做,就是不行。

第三天晚上,他主动找小六子,说了一句话。

“小六子,从今天起,染厂的技术你说了算。我不手。”

小六子看着他,没有推辞:“行。那对外的事,就靠您了。”

“没问题。”卢家驹点了点头,“那些洋行、商会、官府,我來打交道。你专心管好染厂就行。”

两个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那些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五、除夕

腊月三十,除夕。

卢家驹没有回张店,而是留在周村过年。这是他第一次在乡下过年,看什么都新鲜——贴春联、挂灯笼、包饺子、守岁,每一件事都让他兴致勃勃。

“小六子,你们这过年,比青岛热闹多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感慨地说。

“那是。”小六子站在他旁边,裹着棉袄,“城里人过年,讲究的是排场。咱们乡下人过年,讲究的是热闹。”

卢家驹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给你的。压岁钱。”

小六子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里面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卢先生,这太多了……”

“不多。”卢家驹摆了摆手,“这是我的心意。你是我的合伙人,不是我的晚辈。这钱,是给你添置东西的。年后去青岛,得穿得体面点,不能让人瞧不起。”

小六子没有再推辞,把银票收好,心里暖暖的。

除夕夜,周掌柜、王氏、老孙头、锁子叔、李二狗、王老四他们都在。一大群人围坐在堂屋里,吃年夜饭,看烟花,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卢家驹坐在人群中,喝着酒,听着大家聊天,觉得这种子,比在德国过什么圣诞节有意思多了。

“小六子,”他突然说,“以后每年过年,我都来周村过。”

“好啊!”小六子笑了,“就怕您到时候嫌我们这儿简陋。”

“简陋什么?”卢家驹摇了摇头,“有酒有肉有朋友,比什么都强。”

六、正月初一

宣统四年——不,按照公历,已经是民国元年了。但在周村这个小镇上,人们还不知道,那个延续了两百多年的王朝,已经在这几天里走到了尽头。

正月初一,小六子起了个大早。他穿上卢家驹给他买的新衣裳——一件藏蓝色的棉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马褂,脚上穿着一双新棉鞋。站在铜镜前一看,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错。”卢家驹在旁边打量着他,“有点少掌柜的样子了。”

小六子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林文远在青岛怎么样了?不知道南方的大事,有没有办成?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不管有没有答案,他都要往前走。

“卢先生,”他转过身,“咱们什么时候去青岛?”

卢家驹想了想:“过了初五。设备初十到,咱们得提前去接货。”

“好。”小六子点了点头,“那就初五走。”

七、临行

初五那天,小六子跟周掌柜告别。

“老爷,我走了。青岛那边的事,就交给我。您放心,我一定把染厂办好。”

周掌柜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

“去吧。”他的声音有些哑,“家里的事,交给我。”

小六子又跟老孙头、锁子叔、李二狗他们一一道别。锁子叔拉着他的手,眼泪哗哗地流:“小六子,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锁子叔,您放心。”小六子笑着说,“等我在青岛站稳了脚跟,就把您接过去享福。”

“好,好。”锁子叔擦了擦眼泪,“我等着。”

马车来了。小六子上了车,卢家驹已经坐在车里了。马车缓缓驶出周村,驶上了通往青岛的官道。

小六子回过头,看着渐渐远去的周村,看着那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宏巨染坊”招牌,心里默默地想——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八、在路上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卢家驹靠在车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说了一句:“小六子,你说咱们的染厂,叫什么名字好?”

小六子想了想,说:“叫大华怎么样?”

“大华?”卢家驹念了一遍,“大华染厂……中华大地的意思?”

“嗯。”小六子点了点头,“中华昌盛,实业兴邦。”

卢家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好,就叫大华。”

他顿了顿,又说:“小六子,你知道吗?在德国的时候,我有个老师,是个老教授。他对中国很感兴趣,问了我很多问题。有一次他问我,你们中国有那么多人口,有那么多资源,为什么还那么穷?”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工业。我们只能卖原料,买洋货。洋人把棉花运到本,纺成纱,再运到中国来卖。一来一回,赚走的钱够买好几船棉花。”卢家驹的语气有些沉重,“老教授听了,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你们的国家,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小六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原来,每一个走出去的中国人,心里都装着这个国家。不管他们学了什么,不管他们在外面待了多久,最终想的,还是怎么让自己的国家强大起来。

“卢先生,”他说,“您那个老师说得对。咱们的国家,需要更多像您这样的年轻人。”

卢家驹摇了摇头:“我算什么?我不过是个学染布的。真正厉害的,是你这样的。小小年纪,就能撑起一个染坊。将来长大了,还得了?”

小六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冻硬的黄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路两边的田野一片荒芜,但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一抹淡淡的绿色——那是春天要来了。

九、青岛,再临

正月初六,小六子和卢家驹抵达青岛。

码头上比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一些,但依旧热闹。海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小六子裹紧了棉袄,跟着卢家驹下了车。

“先去厂里看看。”卢家驹拉着他就走。

工厂在沧口,离码头不远。是一栋两层的砖瓦楼房,前面是仓库和办公室,后面是厂房。厂房很大,能放得下十几口大锅和几台机器。院子里堆着一些建材,几个工人在忙活着。

“这是年前租的。”卢家驹介绍道,“设备初十到,从德国运来的。到时候,咱们就是青岛最先进的染厂了。”

小六子在厂房里转了一圈,心里默默盘算着——设备的位置、锅台的布局、染液的流向、排水的通道,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卢先生,这面墙得拆了。”他指着一面隔墙,“不拆的话,空气不流通,染液挥发的气体排不出去,对工人身体不好。”

卢家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周村试过硫化染料,那东西有毒。工坊里不通风,工人会头晕恶心。”小六子的语气很认真,“咱们开工厂,不能光顾着赚钱,工人的命也得顾。”

卢家驹看着他,目光里的惊讶越来越浓。他点了点头:“行,我让人拆。”

“还有,”小六子指着地面,“这地得重新铺。水泥地面太滑,沾了水容易摔跤。铺一层防滑的,再挖几条排水沟。”

“行。”

“锅炉的位置也不对,得挪到那边去,离厂房远一点,安全。”

“行。”

小六子说一条,卢家驹点一次头。他发现自己这个合伙人,虽然年纪小,但考虑的事情比他周全得多。很多他想都没想过的问题,小六子都已经想到了。

“小六子,”他忍不住问,“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六子笑了笑:“在周村,我什么都得管。安全、卫生、工人的吃喝拉撒,哪样不管都不行。管多了,就懂了。”

卢家驹没有再问,但他心里对这个八岁孩子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十、分工

正月初七,两个人坐在还没装修好的办公室里,正式商量分工。

“卢先生,”小六子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这两天写的分工方案,“我有个想法,您听听。”

“你说。”

“您管对外的事——跟洋行打交道、跑原料、找销路、跟官府和商会应酬。这些事,我不了,也不擅长。”

卢家驹点了点头。这些事,正是他的强项。

“我管内的事——技术、生产、质量、成本、工人的管理。这些事,您不用心,交给我就行。”

“行。”卢家驹痛快地答应了,“那咱们的股份呢?”

“还是按之前说的,您七我三。”

卢家驹摇了摇头:“不行。我想过了,这样对你不公平。”

小六子愣了一下:“怎么不公平?”

“你想啊,你出技术、出管理、出力,我才出钱出设备。钱没了可以再赚,设备没了可以再买。可技术和经验,是钱买不来的。”卢家驹的表情很认真,“我跟我爹商量过了,股份改成四六。你四,我六。”

小六子犹豫了一下:“这……”

“别推了。”卢家驹摆了摆手,“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好好,把染厂做大。等赚了钱,我请我爹吃饭。”

小六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点了点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在纸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从这一刻起,大华染厂正式成立了。

十一、第一课

正月初八,设备还没到,小六子开始招工。

他在厂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大华染厂招工,男女不限,年龄十六至四十岁,身体健康,吃苦耐劳。月薪两银子起,包吃包住,熟练工另有奖金。”

告示贴出去之后,来应聘的人不少。小六子亲自面试,每一个人都问得仔仔细细——以前过什么?为什么想來大华?能吃苦吗?

他挑了十个人,大多是码头工人和附近村子里的农民,没过染坊,但肯吃苦。

卢家驹在旁边看着,有些不解:“小六子,你怎么不招有经验的?那些在别的染坊过的,上手快,不好吗?”

小六子摇了摇头:“卢先生,有经验的,毛病也多。偷奸耍滑、偷工减料、藏私留手,什么都有。咱们从头教,教出来的人,才真心实意给咱们活。”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咱们用的是新工艺、新设备,那些老工人,不一定比新人强。”

卢家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不再说了。

正月初九,小六子开始培训新工人。

他把从周村带来的作规程贴在墙上,一条一条地念给工人们听。念完之后,让他们背。背不下来的,他一遍一遍地教,直到每个人都记住为止。

“从今天起,不管谁在,都得按规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规程怎么写,你们就怎么。不要偷懒,不要自作主张。出了问题,按规程查,谁的责任谁担。”

工人们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心里有些嘀咕——这么小的娃,能行吗?但当小六子站在锅台前,熟练地配料、控温、搅拌,一气呵成的时候,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卢家驹站在旁边,看着小六子的背影,心里默默地想——这个孩子,真的是个天才。

他转身出了工坊,开始忙自己的事——跑洋行、找原料、跟商会的人打交道。他知道,他的战场,不在工坊里,在外面。

两个人,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窗外,海风轻拂,阳光正好。大华染厂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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