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智斗地痞,护染坊周全
一、趁虚而入
宣统三年,九月二十二。
小六子去青岛的第三天,周村的天气突然转凉了。秋风裹着黄叶在街上打旋,染坊门口的灯笼被吹得东摇西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周掌柜坐在账房里,手里拨着算盘,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小六子不在,总觉得少了主心骨。虽然生产上的事有老孙头盯着,账目上的事他自己来,但真要遇到什么大事,他拿不准主意。
怕什么来什么。
下午申时,老孙头慌慌张张地跑进账房:“掌柜的,不好了!赵老四又来了!”
周掌柜的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一声散了一地。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几个人?”
“七八个,比上次还多。”老孙头的脸色发白,“还带着家伙。”
周掌柜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赵老四站在染坊门口,身后跟着七八个彪形大汉,一个个横眉竖目,手里提着木棍。街上的人远远地躲着,没人敢靠近。
“周掌柜!”赵老四扯着嗓子喊,“出来说话!”
周掌柜硬着头皮走出去,拱了拱手:“赵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少他妈套近乎。”赵老四啐了一口,“周掌柜,我赵老四在周村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义’字。上回你那小师傅让我下不来台,我没跟你们计较。可这回,你们宏巨欺人太甚!”
周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赵老板,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赵老四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周掌柜面前,“你看看,这是你们宏巨的伙计写的。说我在周村横行霸道、欺行霸市、敲诈勒索,要联合商户告到县里去!”
周掌柜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最后面有几个商户的签名画押。他心里暗暗叫苦——这肯定是哪个商户被赵老四欺负狠了,想借宏巨的名头出头。可这事儿他本不知道,小六子也不知道。
“赵老板,这事儿我真不知道……”他刚要解释,赵老四一巴掌把纸拍飞了。
“你不知道?那这几个签名是怎么回事?老李头、王瘸子、张寡妇,哪个不是跟你们宏巨做买卖的?不是你指使的,他们敢跟我作对?”
赵老四越说越气,一挥手,身后的大汉们往前了一步。木棍在地上敲得咚咚响,围观的街坊们吓得往后退。
周掌柜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退。他知道,这一退,宏巨的招牌就砸了。小六子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就全完了。
“赵老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如果是我们宏巨的人做的,我给您赔罪,该罚的罚,该赔的赔。但您不能这么堵着我的门,我这还要做生意……”
“做生意?”赵老四冷笑,“你先把事说清楚再说做生意的!”
他说着,一把推开周掌柜,大步流星地往染坊里闯。几个大汉跟在后面,见东西就踢,见人就推。一个刚染好的布匹架子被推倒了,布匹滚了一地,沾满了泥。李二狗上去拦,被一棍子打在肩膀上,疼得直叫唤。
“你们还有没有王法!”老孙头气得浑身发抖,抄起一木棍就要往上冲。周掌柜死死地拉住他:“别冲动!别冲动!”
赵老四站在院子中间,叉着腰,环视了一圈,冷笑道:“周掌柜,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把写状子的人交出来,当着我的面给我赔罪。不然,你这染坊就别想开了!”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人扬长而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布匹散了一地,缸被打翻了两口,染料流得满院都是。李二狗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周掌柜蹲在地上,看着这一切,手都在抖。
“掌柜的,怎么办?”老孙头焦急地问。
周掌柜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派人去青岛,把小六子叫回来。”
二、锁子叔的愤怒
当天晚上,消息传到了锁子叔耳朵里。
锁子叔正在家里吃饭,听邻居说赵老四去宏巨闹了事,碗一放,筷子一撂,噌地站了起来。
“这个王八蛋!”他骂了一句,抬腿就往外走。
“锁子叔,您去哪?”邻居在后面喊。
“去宏巨!”
锁子叔赶到染坊的时候,周掌柜正带着工人们收拾残局。两口缸破了,染料流了一地,十好几匹布被踩得全是泥印子,李二狗的肩膀肿得老高,胳膊都抬不起来。
“周掌柜!”锁子叔大步走过去,“小六子呢?”
“去青岛了。”周掌柜苦笑,“已经派人去叫了,最快也得后天才能回来。”
锁子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周掌柜,这事儿不能等小六子回来。”
周掌柜一愣:“什么意思?”
“赵老四这个人我了解。”锁子叔压低了声音,“他今天是来试探的。小六子不在,他觉得你们好欺负。你要是不硬气起来,他三天之后还会来,而且会更狠。”
周掌柜的脸色变了:“那你说怎么办?”
“报官。”锁子叔说,“现在就报。赵老四在周村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手里的人命案子都不止一件。县衙里虽然有人给他撑腰,但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要你们去报了官,他就得收敛。”
周掌柜犹豫了。报官?他跟县衙的人不熟,去了也是白去。而且赵老四跟县衙的师爷有交情,报了官说不定反被咬一口。
“锁子叔,报官有用吗?”他迟疑地问。
“有没有用,报了再说。”锁子叔的语气很坚决,“你报了官,就有了个由头。赵老四再来闹,就是藐视官府。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官府对着。”
周掌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让老孙头写了一份状子,盖上了宏巨染坊的印章,连夜送到了县衙。
三、青岛急信
与此同时,去青岛送信的人正在路上。
那人是锁子叔找的,姓马,是个赶大车的,路熟脚快。他骑着一头毛驴,从周村出发,一路往东,跑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上午到了青岛。
小六子正在卢家的客厅里喝茶。
他到青岛的第二天,就拿着苗瀚东的引荐信去拜访了卢老爷。卢老爷看了信,很是客气,留他在家里住下。昨天下午,卢家驹也从济南赶了回来,两个人见了面,聊了一下午。
卢家驹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二十五六岁,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带着几分留过洋的人特有的傲气。他对小六子的布很感兴趣,但对小六子这个人还有些将信将疑——一个八岁的孩子,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两个人正在书房里谈方案,门房进来通报,说周村来了人,有急事找小师傅。
小六子心里一沉,起身出去。马叔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小师傅,不好了!”马叔喘着粗气,“赵老四去染坊闹事了!打伤了人,砸了东西,还说三天之内不交人就要砸了染坊!”
小六子的脸色变了。他没有慌,而是先问清楚情况:伤了几个人?伤得重不重?砸了多少东西?周掌柜报了官没有?
马叔一一回答:伤了李二狗,肩膀挨了一棍子,不算太重。砸了两口缸,毁了十几匹布。周掌柜已经报了官,但县衙那边还没回音。
小六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马叔,您先歇一会儿,吃点东西。我安排一下,今天就跟你回去。”
他转身回到书房,对卢家驹说:“卢先生,家里出了点事,我得赶回去。”
卢家驹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点了点头:“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小六子说,“等我处理好了,再来拜访。”
他去找卢老爷辞行。卢老爷听说染坊被地痞砸了,皱起了眉头:“周村的治安这么差?”
“不是治安差,是有人故意捣乱。”小六子说,“卢老爷,我先回去处理。等事情了了,再来跟您详谈。”
卢老爷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帖,递给他:“这是我的名帖。如果有需要,可以拿着它去找周村县衙的王知县。我跟他还算有些交情。”
小六子接过名帖,心里一暖:“谢谢卢老爷。”
他回到客房,收拾好东西,跟马叔一起出了门。毛驴太慢,他租了一辆马车,两人轮流赶车,一路狂奔,第二天清晨赶回了周村。
四、回村立威
九月二十四,天刚蒙蒙亮,小六子回到了周村。
他没有先回染坊,而是直接去了县衙。卢老爷的名帖果然好使,王知县看了之后,态度立刻客气了许多,不仅答应派人去染坊看看,还说会“秉公办理”。
从县衙出来,小六子又去找了锁子叔。
“锁子叔,那几个签名的人——老李头、王瘸子、张寡妇——是您找的吗?”他开门见山地问。
锁子叔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点了点头:“是我。赵老四欺负他们太狠了,老李头的摊子被他砸了三次,王瘸子的腿就是他打断的,张寡妇的儿子被他拉去赌坊,欠了一屁股债。他们告状无门,我……”
“锁子叔,您做得对。”小六子打断了他,“但是方法不对。”
锁子叔愣住了:“方法不对?”
“赵老四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人。”小六子说,“您光联合几个商户告他,告不倒的。反而会让他狗急跳墙。”
锁子叔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小六子说,“但您得帮我做几件事。”
他在锁子叔耳边低语了几句。锁子叔听完,眼睛亮了:“这能行吗?”
“试试看。”
当天下午,小六子回了染坊。
周掌柜看见他,差点哭出来:“小六子,你可回来了!”
“老爷,别急。”小六子拍了拍他的手,“事情我都知道了。您放心,我来处理。”
他先去看望了李二狗。李二狗的肩膀肿得老高,敷了药,但还是疼得直咧嘴。看见小六子,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小师傅,我没事……”
“二狗哥,别动。”小六子按住他,“你好好养着。这口气,我替你出。”
李二狗的眼眶红了:“小师傅,你可小心点。赵老四那个人,心狠手辣……”
“我知道。”小六子笑了笑,“你放心。”
五、引蛇出洞
九月二十五,赵老四给的三天期限到了。
一大早,赵老四就带着人来了。这次人更多,十几个,个个手里提着木棍,凶神恶煞一般。街上的人远远地躲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老四站在染坊门口,叉着腰,扯着嗓子喊:“周掌柜!三天到了!人交不交?”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周掌柜,而是小六子。
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刀锋上的光。
“赵老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人,我不能交。”
赵老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兔崽子,你算什么东西?让周掌柜出来说话!”
“周掌柜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小六子不卑不亢,“染坊的事,现在我说了算。”
赵老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打量了小六子几眼,想起上次就是这个小孩让他下不来台,心里腾地升起一股火。
“你说了算?”他冷笑一声,“行,那你告诉我,写状子的人是谁?交出来,我饶了你们。不交,今天就砸了你这染坊!”
他一挥手,身后的大汉们往前了一步。木棍敲在地上,咚咚作响。
小六子没有退。他站在门口,像一钉子钉在那里。
“赵老板,”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您要砸我的染坊,我拦不住。但有一件事,我得先告诉您。”
“什么事?”
小六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
“这是您赵老四这些年在周村的‘好事’——哪年哪月打了谁,哪年哪月砸了谁的摊子,哪年哪月死了谁家的孩子,哪年哪月跟哪家染坊合伙偷税漏税。桩桩件件,我都写在这里了。”
赵老四的脸色变了。
“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老李头、王瘸子、张寡妇,还有西街的陈记面馆、南市的三合粮行、北街的福兴客栈……哪一家没被您欺负过?”
小六子把纸折好,塞回怀里。
“赵老板,这张纸,我已经誊了好几份。一份在我手里,一份在县衙,一份在我朋友手里。您要是砸了我的染坊,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济南的报纸上。到时候,别说您赵老四,就是您背后的人,也保不住您。”
赵老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都在发抖。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些年了多少坏事,但他从来没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会把这些事查得这么清楚。
“你……你胡说!”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赵老四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诬陷!”
“行得正?”小六子笑了,“赵老板,您说这话,自己信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赵老四——虽然他个子小,但这一刻,他的气势比赵老四还高。
“赵老板,我跟您说句实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赵老四能听见,“您背后的人,是赵掌柜吧?他给您钱,让您来闹事,想把宏巨搞垮。对不对?”
赵老四的脸色彻底变了。
“您别急着否认。”小六子继续说,“赵掌柜给了您多少?五十两?一百两?不管多少,我出双倍。但有个条件——从今以后,您别再来找宏巨的麻烦。”
赵老四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小孩不仅不怕他,还要收买他。
“您别急着答应。”小六子退后一步,恢复了正常的声音,“回去想想,想好了再来找我。但我得提醒您——三天。三天之后,您要是不来,那些东西就真的见报了。”
他说完,转身进了染坊,把门关上了。
赵老四站在门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身后的大汉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赵老四一跺脚:“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六、釜底抽薪
赵老四走了,但小六子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这个人就像一条毒蛇,你不把它打死,它早晚还会咬你一口。
他决定釜底抽薪。
九月二十六,他去找了大丰染坊的赵掌柜。
赵掌柜正在账房里算账,看见小六子来了,脸色有些不自然。
“小师傅,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他勉强笑了笑。
小六子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赵掌柜,赵老四的事,是您指使的吧?”
赵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
“您别急着否认。”小六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您不是坏人。您在周村经营了二十多年,靠的是真本事。赵老四那种人,您也不想跟他打交道。但您怕宏巨把您挤垮,所以想借他的手来对付我们。”
赵掌柜沉默了。
“赵掌柜,我跟您说句实话。”小六子放下茶杯,“宏巨不会把您挤垮。周村的市场不小,咱们两家都吃得下。而且,您有您的优势——老字号、老客户、老关系,这些我抢不走。咱们与其斗来斗去,不如各做各的生意。”
赵掌柜看着他,眼神复杂。
“小师傅,你才八岁,怎么就想得这么明白?”他苦笑着说。
“不是我想得明白,是您想岔了。”小六子说,“赵掌柜,您想想,赵老四那种人,今天是您的刀,明天就是您的催命符。他手里有您的把柄,将来要挟您的时候,您怎么办?”
赵掌柜的脸色变了。
“我跟您说这些,不是威胁您。”小六子站起来,“是劝您。赵老四这个人,留不得。您跟他划清界限,对您、对我、对周村,都好。”
他说完,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赵掌柜坐在账房里,半天没动。
当天晚上,他派人给赵老四带了一句话:“以后的事,你自己看着办。跟我没关系。”
七、树倒猢狲散
赵掌柜的退出,对赵老四是致命的打击。
他之所以能在周村横行霸道,靠的就是几个有钱人的庇护。赵掌柜是其中最有钱的一个,他一退出,其他人也纷纷跟赵老四划清了界限。
九月二十八,锁子叔带来消息:赵老四的手下跑了大半,只剩两三个死心塌地的跟班。他自己也慌了,到处托人求情,想跟宏巨和解。
小六子没有见他,而是让锁子叔带了一句话:“赵老板,您这些年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报官,也不追究。但从今以后,您别再来周村了。”
赵老四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十月初三,赵老四带着几个亲信,悄悄地离开了周村。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关心。
消息传开之后,周村的商户们拍手称快。老李头的摊子重新支起来了,王瘸子敢上街了,张寡妇的儿子从赌坊被赎了出来。他们都知道,这是宏巨染坊那个八岁的小师傅做的。
“小六子”这个名字,在周村彻底叫响了。
八、染火燎原
十月初五,周掌柜在账房里算账。
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少了一些——赵老四那一闹,耽误了好几天生产,还毁了不少布匹。但周掌柜一点也不心疼。比起染坊的安危,这点损失算什么?
“小六子,”他放下算盘,“你说赵老四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小六子说,“他没有了。在周村,没有人再敢庇护他。他回来就是自投罗网。”
周掌柜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小六子,你那天跟赵老四说的那些话……他那些坏事,你真的写了状子?”
小六子笑了:“老爷,我哪有什么状子。那些话,是锁子叔告诉我的。赵老四的坏事太多了,随便说几件就能吓住他。至于状子……我倒是想写,可我的字您又不是不知道,写出来谁能认识?”
周掌柜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他认真地看着小六子:“小六子,你将来一定是个大人物。”
小六子摇了摇头:“老爷,我不想当什么大人物。我只想把宏巨做好,让咱们的布卖到全中国去。让老百姓穿上不掉色的衣裳,让洋人的布卖不出去。”
周掌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窗外,夕阳西下,晾晒场上的布匹在晚风中轻轻飘动,五颜六色的,像一片彩色的云。小六子站在窗前,看着那片云,心里默默地想——周村的事,算是彻底解决了。接下来,该去青岛了。
他转身对周掌柜说:“老爷,过几天我还得去一趟青岛。卢家那边,不能再拖了。”
周掌柜点了点头:“去吧。家里的事,你放心。”
小六子笑了笑,走出账房,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染料和布匹的味道,还有泥土和炊烟的香气。这是他熟悉的、热爱的味道。这是他的染坊,他的家,他的。
但扎得再深,也要向上生长。
他抬头看着天空——秋天的天空,又高又远,蓝得像洗过一样。几只大雁排成“人”字形,从北往南飞,渐渐地消失在视线之外。
他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