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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7

第十五章 周村市场垄断,谋划青岛蓝图

一、尘埃落定

宣统三年,十月初十。

赵老四离开周村已经整整一周了。这个曾经让周村商户们闻风丧胆的地痞头子,就像一阵臭气,被秋风刮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关心。街坊邻居们只知道一件事——从今以后,在周村做买卖,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宏巨染坊的生意,在赵老四闹事之后不仅没有受影响,反而更好了。

原因很简单——老百姓都是明白人。谁能在危难时刻站出来保护他们,他们就信谁。赵老四砸染坊那天,小六子一个人站在门口,把十几个地痞挡在外面的事,当天就传遍了周村的大街小巷。有人说这孩子有胆量,有人说这孩子有后台,有人说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不管怎么说,大家都认准了一件事——宏巨染坊,惹不得。

十月初十这天,周掌柜在账房里算账,小六子坐在对面喝茶。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周掌柜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喜还是震惊。

“小六子,你知道上个月咱们赚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三百二十两!”周掌柜的声音都在发颤,“比上个月还多了四十两!赵老四那一闹,咱们耽误了好几天生产,毁了十几匹布,结果利润不降反升!”

小六子笑了笑,这个数字在他意料之中。赵老四那一闹,表面上是坏事,实际上却成了宏巨最好的广告。老百姓都看在眼里——宏巨不怕地痞,宏巨有靠山,宏巨的布好,宏巨的人硬气。这样的染坊,买他们的布放心。

“老爷,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小六子放下茶杯,“最要紧的是,大丰的赵掌柜昨天托人带话,说想跟咱们谈谈。”

周掌柜愣了一下:“谈什么?”

“谈周村布匹市场的规矩。”小六子说,“赵掌柜想明白了,跟咱们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坐下来谈谈,把市场分一分,各做各的生意。”

周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他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从来没见过竞争对手主动来谈“分市场”的。在他的观念里,生意就是你死我活,哪有坐下来谈的道理?

“小六子,你怎么看?”

“谈。”小六子说,“赵掌柜有这个心,咱们就接着。周村的市场不小,两家吃比一家吃更稳当。”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快走了。”

周掌柜的手一抖,算盘珠子又散了一地。

二、分市场

十月十五,赵掌柜亲自来了宏巨染坊。

这是赵掌柜第一次踏进竞争对手的大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宏巨染坊”的招牌,心里五味杂陈。大半年前,他还觉得通和染坊是个快倒闭的小作坊,本不值一提。现在,他不得不主动上门求和。

小六子在堂屋接待了他。茶是好茶,周掌柜专门去瑞蚨祥买的龙井。赵掌柜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地说:“小师傅,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赵掌柜请说。”

“周村的布匹市场,以前是我大丰一家独大。现在你们宏巨起来了,这是好事——有竞争才有进步。但咱们两家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赵掌柜看着小六子的眼睛,“我的意思是,把市场分一分。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小六子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赵掌柜,您看看这个。”

赵掌柜低头一看,是一张周村及周边乡镇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和蓝笔画了几个圈。红色的是宏巨现有的市场份额,蓝色的是大丰的,还有一些空白的地方是两家都没有覆盖到的。

“我的意思是,”小六子指着地图说,“周村城里,咱们两家各做各的,不互相压价、不抢客户。周边乡镇,王村、萌水归宏巨,商家、大姜归大丰。淄川、济南这些地方,各凭本事,谁抢到是谁的。”

赵掌柜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这个划分方案,对两家都公平——大丰保住了周村城里的老地盘,宏巨拿到了周边乡镇的新市场。虽然大丰在周边乡镇的市场丢了,但周村城里的利润更高,算下来并不吃亏。

“行。”赵掌柜点了点头,“就这么定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以后咱们两家,缺了什么染料,互相借调。忙不过来的时候,零散的单子互相转。别让外人钻了空子。”

小六子笑了。赵掌柜说的“外人”,指的是那些从济南、青岛来的布商,还有那些卖洋布的本人。这个条件,正合他意。

“一言为定。”

两个人在一张纸上签了名字,按了手印。周掌柜在旁边看着,眼眶有些发红。他在周村做了二十年生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竞争对手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把市场分了。这个孩子,真的不一般。

三、周村市场的格局

市场划分之后,周村的布匹市场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稳定期。

大丰保住了周村城里的老地盘,赵掌柜把精力放在了大客户和高端市场上。他专门从南方进了一批高档绸缎,在店里设了一个专柜,专门卖给有钱人家。利润比普通布匹高了好几倍,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宏巨则把重点放在了周边乡镇和普通百姓身上。小六子的策略是——质量好、价格低、不掉色。他让锁子叔在每一个乡镇都找了代销点,保证老百姓不用进城就能买到宏巨的布。价格比大丰便宜一成,质量却比大丰还好。老百姓不是傻子,谁的东西好、谁的东西便宜,他们心里门儿清。

十月底,周掌柜算账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宏巨染坊在周村及周边乡镇的市场份额,已经超过了五成。

五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周村的布匹市场上,每卖出两匹布,就有一匹是宏巨染的。大丰虽然保住了周村城里的大客户,但在总量上,已经被宏巨甩在了后面。

“小六子,咱们现在算是周村最大的染坊了。”周掌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小六子摇了摇头:“老爷,周村太小了。咱们在这里做到第一,一年也就几千两银子的生意。要想做大,得走出去。”

周掌柜沉默了。他知道小六子说得对,但他心里舍不得。宏巨是他一辈子的心血,现在好不容易做大了,却要交给别人管,他有些不放心。

“老爷,您别担心。”小六子看出了他的心思,“我不是不管了。我去青岛,是为了把宏巨做得更大。将来咱们的布,不仅要卖到济南、青岛,还要卖到天津、上海,卖到全中国去。”

周掌柜看着他,眼眶红了。他知道,这个孩子不是说着玩的。他是真的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志气。

“你去吧。”周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家里的事,交给我和老孙头。你放心,宏巨垮不了。”

四、安排后路

十一月初,小六子开始为离开周村做准备。

他知道,这一走,可能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他必须把宏巨染坊的事安排妥当,不能出任何岔子。

第一件事,是选一个管事的。

周掌柜管账目没问题,但管生产不行。老孙头管生产没问题,但管人不行。小六子想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个人——锁子叔的儿子,孙德明。

孙德明今年三十岁,在济南一家布庄了七八年,见过世面,懂生意经。年前因为那家布庄倒闭,他回了周村,一直闲着。小六子跟他聊了几次,觉得这个人脑子灵活、为人正派,是个可造之材。

“德明叔,”小六子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请你来宏巨帮忙。”

孙德明愣了一下:“帮你什么?”

“管生意。”小六子说,“我走了之后,宏巨的生意不能停。周掌柜管账,老孙头管生产,你来管销售和采购。三个人各管一摊,互相照应。”

孙德明犹豫了。他虽然在济南过,但那是给别人打工,从来没管过事。突然让他管一个染坊的销售和采购,他心里没底。

“小六子,我怕不好……”

“德明叔,您别怕。”小六子笑了,“您在济南了七八年,比我们这些人都有经验。再说了,不是让您一个人,周掌柜和老孙头帮衬着您。有什么事,您给我捎信,我帮您拿主意。”

孙德明想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第二件事,是培训工人。

小六子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染坊的每一个工序都写成了作规程。配料怎么配、温度怎么控、时间怎么算、漂洗怎么洗,写得清清楚楚。他把这些规程贴在工坊的墙上,让每一个工人都背下来。

“从今天起,不管谁在,都得按规程。”他对工人们说,“规程怎么写,你们就怎么。不要偷懒,不要自作主张。出了问题,按规程查,谁的责任谁担。”

工人们虽然不识字,但小六子一条一条地念给他们听,让他们背下来。背不下来的,他就一遍一遍地教,直到每个人都记住为止。

第三件事,是存粮存布。

这一点,小六子从夏天就开始做了。到现在,那处隐蔽的院子里已经存了一千匹布、三百担粮食、一千两银子。这些东西,是宏巨的底牌,也是他在乱世中的底气。

他没有告诉周掌柜这些存粮存布的真正用途,只是说“有备无患”。周掌柜虽然不太明白,但他信任小六子,也就没有多问。

第四件事,是林文远。

林文远在染坊后院的空屋子里住了将近两个月。风声渐渐过了,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紧张,但还是不敢出门。小六子每天让锁子叔给他送饭,偶尔去陪他聊聊天。

“林先生,”十一月初三的晚上,小六子跟他说,“我可能要去青岛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林文远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南方。”

“南方?”

“嗯。”林文远的声音很低,“我听说南方有人在做大事。我想去参加。”

小六子心里明白,他说的“有人”,指的是革命党。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给你准备路费。”

他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递给林文远。

林文远愣住了:“这……这太多了……”

“不多。”小六子把银子塞进他手里,“林先生,你做的事,是对的。我帮不了你太多,这点银子你拿着,路上用。”

林文远的眼眶红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六子,谢谢你。”

小六子摆了摆手:“别谢我。将来有机会,咱们还会见面的。”

十一月十五,林文远离开了周村。他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小六子送他到村口,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将来也许会成为一个大人物。也许不会。但他做的事,是对的。

他转身回了染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五、蓝图

十一月中旬,小六子把去青岛的计划正式提上了程。

他在屋里铺开一张纸,用炭头画了一张大大的地图——山东、直隶、江苏、浙江,还有大海对面的本和朝鲜。这张地图画得歪歪扭扭的,比例也不对,但上面的标注密密麻麻,都是他这些子搜集到的信息。

青岛——胶州湾——德国人的租借地。那里有港口、有铁路、有洋行、有工厂,是山东最大的通商口岸。本的商船、英国的商船、德国的商船,都停在那里。洋布、洋纱、洋染料,从那里进入山东市场。山东的土布、土纱、土特产,从那里出口到海外。

周掌柜站在旁边,看着这张地图,目瞪口呆。

“小六子,你这是……”

“老爷,这是咱们的宏图。”小六子的眼睛很亮,“周村太小了。咱们在这里做到第一,也就几千两银子的生意。可青岛不一样——那里有十几万人,有成千上万家工厂和商号,有通往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商路。咱们的布,如果能打进青岛市场,一年就是几万两、几十万两的生意。”

周掌柜深吸一口气。几十万两——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可青岛有本人,有洋人,还有那些大商号……”他迟疑地说,“咱们能行吗?”

“能行。”小六子的语气很笃定,“本人卖的是洋布,咱们卖的是国货。老百姓不是傻子,同样的质量,谁愿意买洋人的东西?只要咱们的布质量好、价格公道,就不怕没人买。”

他没有说的是——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未来二十年,中国的民族工业会经历一个黄金发展期。一战期间,列强无暇东顾,中国的民族资本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只要抓住这个机会,他就能把宏巨做成全国最大的印染企业。

而青岛,就是他的第一步。

“老爷,我去青岛之后,周村的生意就靠您了。”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周掌柜,“宏巨是咱们的,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您帮我守好这个,我去外面闯。”

周掌柜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重重地点了点头。

六、告别

十一月十八,小六子把宏巨染坊的事全部安排妥当,准备出发去青岛。

走之前,他挨个儿跟每个人告了别。

他跟周掌柜说:“老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周掌柜拉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跟老孙头说:“孙叔,染坊的事就拜托您了。那些规程贴在墙上,让大家照着。有什么不懂的,给我捎信。”老孙头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你放心,有我在,乱不了。”

他跟李二狗说:“二狗哥,你的伤好了没有?好了就好好活,别偷懒。”李二狗嘿嘿笑了:“小师傅,你放心,我李二狗别的不行,活绝对不偷懒。”

他跟王老四、赵小虎、刘生他们一一道了别,叮嘱他们好好,年底少不了奖金。工人们都红了眼眶,虽然小六子才八岁,但在他们心里,这个孩子比任何大人都靠得住。

最后,他去看了一眼那处隐蔽的院子。地窖里的布匹、粮食、银子,都完好无损。他检查了一遍锁和封条,确认没有问题,才放心地离开。

十一月十九,天刚蒙蒙亮,小六子背着一个包袱,站在宏巨染坊门口。

周掌柜、老孙头、锁子叔、李二狗、王老四、赵小虎、刘生,所有人都来送他。锁子叔拉着他的手,眼泪哗哗地流:“小六子,你可要早点回来啊。”

“锁子叔,您放心。”小六子笑着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在青岛站稳了脚跟,就把您接过去享福。”

锁子叔破涕为笑:“你这孩子,净说大话。我老头子,还能享什么福?”

“能。”小六子认真地说,“您等着。”

马车来了,还是马叔赶的车。小六子上了车,朝大家挥了挥手。

“各位,我走了。宏巨就拜托大家了!”

马车缓缓驶出周村,驶上了通往青岛的官道。小六子坐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周村的轮廓渐渐模糊,只有宏巨染坊的那块招牌,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他转过身,看着前方的路。

青岛,他来了。

七、在路上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黄土,扬起一路灰尘。

小六子靠在车板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卢家驹——这是他到青岛之后要见的第一个人。这个人有资金、有设备、有技术,但他也有留过洋的人特有的傲气。要让他折服,光靠几匹布是不够的,得拿出真本事。

孙明祖——元亨染厂的老板,青岛印染行业的龙头。这个人精明强,手腕老辣,是他在青岛最主要的竞争对手。原剧中,陈寿亭跟孙明祖斗了好几年才分出胜负。这一世,他不想花那么多时间。

藤井——本商人,在青岛做印染生意。这个人比孙明祖更危险,因为他背后有本人的支持。原剧中,藤井是陈寿亭最大的对手,也是他最难缠的敌人。这一世,他要提前做好准备。

还有沈远宜、霍长鹤、訾文海……这些在原剧中出现过的人物,都会在未来的子里一一登场。有些人会成为他的朋友,有些人会成为他的敌人,有些人会改变他的命运。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十一月的山东平原,庄稼已经收完了,田野里光秃秃的,只有几棵老树在寒风中挺着光秃秃的枝丫。天很高,很蓝,云很白,很轻。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破布——从腊月到现在,这块布上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配方、工艺、数据、计划、人名、地名……每一笔都是他这大半年的心血。

他把破布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回怀里。

这块布,是他从周村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它不值钱,但它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马车继续前行,周村已经看不见了。前面是一片广阔的天地,有风,有雨,有阳光,也有风暴。

小六子靠在车板上,嘴角微微翘起。

青岛,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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