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回京的消息,是沈七来传的。
“楚姑娘,将军回来了。”沈七站在落梅院门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将军说,等他安顿好就来见姑娘。”
楚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可当它真的来临时,她又有些害怕。
“将军的伤好了吗?”她问。
沈七点头:“好了大半。大夫说还要休养,可将军不肯等。他说——”沈七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他有话急着跟姑娘说。”
楚倾辞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
“知道了。让将军好好休息,不必急着来。”
沈七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碧桃从屋里探出头,笑嘻嘻地说:“小姐,沈将军一回来就来找您,心里真是有您。”
楚倾辞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了屋里。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心里乱成一团。
沈砚清要跟她说什么,她大概猜得到。可她该怎么回答?她心里有他,也有江岫白。她不知道该选谁,也不知道能不能不选。
沈砚清是第二天来的。他穿着一件靛蓝色的长衫,腰间佩着长剑,英挺不凡。可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左臂上缠着绷带,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跛。
楚倾辞站在落梅院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将军。”她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发紧。
沈砚清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倾辞,我回来了。”
“伤好了吗?”
“好了。”他晃了晃左臂,“就是还有点使不上劲,过几天就好了。”
楚倾辞看着他,轻声说:“进来坐吧。”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碧桃端上来茶和点心,识趣地退了下去。
沈砚清看着楚倾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楚倾辞摇了摇头:“将军也瘦了。”
“我在边关吃不好睡不好,当然瘦。”沈砚清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过现在回来了,多吃几顿就补回来了。”
楚倾辞看着他,心里更酸了。他在边关受了那么重的伤,差点丢了性命,可他还是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将军,”她轻声说,“你在边关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多休养几天。不必急着来看我。”
沈砚清看着她,目光温柔又认真:“我等不了了。”
楚倾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倾辞,”沈砚清握住她的手,“我有话跟你说。”
楚倾辞没有抽回手,只是看着他。
“我喜欢你。”沈砚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从第一次在二皇子府上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也知道你一直在犹豫。可我不在乎。”
“将军……”
“让我说完。”沈砚清打断她,“我知道我不如摄政王有权有势,不如他聪明,不如他能保护你。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不管你最后选谁,我都会祝福你。但在你做出选择之前,我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我会一直等你。”
楚倾辞的眼泪掉了下来。
“将军,你太傻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沈砚清笑了:“傻就傻吧。我乐意。”
楚倾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他第一次送她桂花糕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喜欢你,就够了”时的笑容,想起他在边关受伤还惦记着给她买簪子时的用心。
“将军,”她轻声说,“倾辞心里有你。”
沈砚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倾辞心里也有别人。”楚倾辞的声音很轻,“倾辞不知道该选谁,也不知道能不能不选。”
沈砚清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别选。”他握紧她的手,“我不在乎你心里有谁。我只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
楚倾辞愣住了。
“倾辞,你不用急着做决定。”沈砚清的声音很温柔,“我会等你的。等多久都行。”
楚倾辞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将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砚清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因为值得。”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最深处的那扇门。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动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可此刻,看着沈砚清温柔的眼睛,她知道——她动心了。
“将军,”她轻声说,“倾辞答应你,会认真想这件事。”
沈砚清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好。我等你。”
那天下午,沈砚清在落梅院坐了很久。他给楚倾辞讲边关的事,讲大漠的风沙,讲草原上的落,讲他如何带着士兵们巡逻、如何跟北蛮人打仗。
楚倾辞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问几句。她发现沈砚清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像是有光。
“将军,”她忽然问,“你喜欢打仗吗?”
沈砚清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喜欢。但这是我想做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想保护那些保护不了自己的人。”沈砚清看着她,目光认真,“倾辞,我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我没有能力改变所有,但至少,我可以尽一份力。”
楚倾辞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沈砚清是个好人。一个真正的好人。他保护她,不是因为她有用,而是因为他想保护她。
这样的人,她怎么忍心伤害?
“将军,”她轻声说,“天快黑了,你该回去了。”
沈砚清站起身,看着她,依依不舍:“那我改天再来。”
“嗯。”
沈砚清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倾辞。”
“嗯?”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怪你。”
他说完,大步离去。
楚倾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眼泪又掉了下来。
碧桃从屋里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哭什么?沈将军对您这么好,您应该高兴才对。”
楚倾辞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你不懂。”
她不是难过,她是感动。可这份感动,让她更加为难。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最后选谁,都会伤害另一个人。
那天夜里,楚倾辞没有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沈砚清的脸。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说的每一句话。
“我会一直等你。”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怪你。”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好?
“小姐,”碧桃在门外轻声说,“您睡了吗?”
“没有。”
“有人送了一封信来。”
楚倾辞起身,打开门,接过信。
信是江岫白写的。只有一行字——
“沈砚清去找你了?”
楚倾辞看着那行字,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江岫白在等她的回答。她想了想,提笔回了一行字——
“是。他说他会等我。”
信送出去之后,楚倾辞坐在窗前,等着回复。没过多久,信就回来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会认真想。”
这一次,江岫白的信回得很慢。楚倾辞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
信终于来了。她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本王也会等。”
楚倾辞看着那五个字,眼泪又掉了下来。
江岫白也会等。这个从来不说软话的男人,这个把所有人都挡在千里之外的男人,说他会等她。
她何德何能,让两个这么好的男人等她?
“小姐,”碧桃在门外轻声说,“您又哭了。”
楚倾辞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没事。睡吧。”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可怎么都睡不着。
沈砚清,江岫白。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清冷如山。她该选谁?
也许,她本不用选。因为她要走的路,不允许她为任何人停留。
可她的心,已经不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