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天清气朗。
京城北郊的皇家猎场旌旗招展,号角声声,一年一度的春猎大典如期而至。
天不亮,靖安侯府就已经忙碌起来。
楚明岚天没亮就起了床,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了整整一个时辰。她今穿了一件大红色骑装,上面用金线绣着凤凰展翅的图案,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冠,整个人明艳得像一团火。
“母亲,您看我今怎么样?”她在柳氏面前转了一圈,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
柳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今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侯府的嫡女,不是那些庶出的贱蹄子能比的。”
楚明岚得意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楚倾辞呢?她今穿什么?”
柳氏冷哼一声:“管她穿什么,一个庶女,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楚倾辞踏进门的那一刻,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骑装,上面绣着银色的兰花,简洁素雅。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支白玉簪固定,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到近乎锋利的五官。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满头珠翠,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楚明岚那一身大红显得俗艳刺眼。
楚明岚的脸色瞬间变了。
柳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穿的这是什么?”楚明岚尖声道,“春猎是大事,你穿得这么素净,是存心要给侯府丢人吗?”
楚倾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轻声道:“大姐误会了,倾辞只是觉得,春猎重在骑射,穿得太隆重反而不便。大姐这一身倒是好看,只是骑马的时候,恐怕不太方便。”
楚明岚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袖口和长长的裙摆——确实不适合骑马。
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行了行了,”柳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都别吵了,赶紧上车,别误了时辰。”
楚倾辞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楚明岚压低了声音的质问:“母亲,我的骑装怎么了?是不是不好?”
柳氏没好气地说:“好什么好?谁让你穿成这样的?你是去骑马还是去选秀?”
“可是母亲您明明说……”
“我说什么了?我说让你出彩,没让你穿得像个戏子!”
楚倾辞嘴角微微翘起,加快脚步走出了正堂。
碧桃跟在后面,忍笑忍得脸都红了:“小姐,大姑娘那身衣裳,骑得了马吗?”
“骑不了。”楚倾辞上了马车,淡淡道,“所以她今要么不参加骑射,要么就得换衣裳。不管哪一种,她都已经输了一半。”
碧桃竖起大拇指:“小姐,您太厉害了,还没出门就赢了一局。”
楚倾辞靠坐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这才哪到哪?今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皇家猎场占地千顷,围场中央搭起了一座高大的观猎台,台上坐着皇帝、太后和诸位皇亲贵胄。
台下分列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的席位,按品级高低排列,井然有序。
靖安侯府的席位在第三排,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
楚倾辞跟在柳氏和楚明岚身后,安安静静地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左边是武将家的席位,沈砚清坐在第一排,一身银色轻甲,英武不凡。他正和身边的同僚说话,目光却不时往女眷席这边看。
楚倾辞和他的目光碰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右边是文臣家的席位,首辅顾长渊坐在最前面,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隽,气质温雅。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喝茶,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青竹。
楚倾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位首辅大人,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明,不近女色。想要接近他,恐怕比接近摄政王还要难。
不急,慢慢来。
她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观猎台最上方——
皇帝坐在正中间,十五岁的少年天子,面容还有些稚嫩,但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帝王的气势。
太后坐在皇帝右侧,五十多岁的妇人,保养得宜,面容慈和,但那双眼睛精明得让人不敢直视。
而皇帝左侧,那把比龙椅还要高出半寸的椅子上——
江岫白正襟危坐。
他今穿了一身玄色蟒纹袍,头戴九旒冕,面容清冷如霜,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压。
可他的目光,正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只有一瞬,很短的一瞬,但楚倾辞捕捉到了。
她低下头,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
“春猎大典,正式开始——”太监尖利的声音响彻全场。
号角齐鸣,鼓声震天。
皇帝站起身,稚嫩的声音尽量显得威严:“今春猎,众卿不必拘礼,各展身手,朕重重有赏!”
“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叩首。
皇帝宣布了春猎的规则——分为骑射和围猎两项。骑射在上午进行,参赛者骑马射箭,以中靶多者为胜。围猎在下午进行,参赛者进入猎场狩猎,以猎物多者为胜。
两项比赛的前三名,都有丰厚的赏赐。
更重要的是——能在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露脸,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骑射比赛,现在开始——请参赛者入场!”
楚明岚站起身,脸色有些难看。她今穿的骑装确实不适合骑马,可如果她不参加骑射,就等于把机会拱手让给了别人。
“母亲,我……”她犹豫地看向柳氏。
柳氏咬了咬牙:“去!把外面那件褙子脱了,只穿里面的中衣。”
楚明岚脸色一白:“只穿中衣?那多难看……”
“难看也比不战而败强!”柳氏低声呵斥,“快去!”
楚明岚不情不愿地脱了外面的褙子,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走向赛场。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不是靖安侯府的嫡女吗?怎么穿成这样?”
“听说她穿错了骑装,没办法,只能脱了外衣。”
“啧啧,这也太丢人了吧……”
楚明岚听到这些议论,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更让她难堪的还在后面——
“靖安侯府,楚倾辞入场——”
楚倾辞站起身,朝赛场走去。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骑装,长发高束,步伐从容,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又耀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那是谁?好漂亮……”
“靖安侯府的庶女,听说是个绝色。”
“果然名不虚传,比那个嫡女强多了。”
楚明岚站在赛场上,看着楚倾辞朝她走来,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参赛者上马——”裁判官高声喊道。
楚明岚手忙脚乱地爬上马背,她的骑术本来就不怎么样,加上穿得不合适,姿势别扭得要命。
楚倾辞却不急不慢地走到马厩前,牵出了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
那匹马四蹄如雪,鬃毛乌黑发亮,一出现就引起了全场的动。
“那是……摄政王的踏雪!”
“天哪,她怎么骑的是摄政王的马?”
“摄政王居然把踏雪借给一个庶女?这是什么关系?”
观猎台上,皇帝好奇地转头看向江岫白:“皇叔,那不是你的马吗?怎么借给靖安侯府的庶女了?”
江岫白端起酒杯,淡淡道:“她跟臣借的。”
“皇叔居然肯借?”皇帝更加好奇了,“皇叔不是最宝贝这匹马吗?连朕都不肯借。”
江岫白没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赛场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太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没有说话。
楚倾辞翻身上马,动作净利落,身姿矫健。
踏雪在她胯下打了个响鼻,四蹄轻轻踏动,显得格外兴奋。
这匹马性子烈,除了江岫白,很少有人能骑它。可它在楚倾辞面前却格外温顺,像是认了主。
“预备——”裁判官举起令旗。
楚倾辞伏低身子,握住缰绳,目光直视前方的靶场。
她的心跳很快,但不是紧张,是兴奋。
很多年了,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自由驰骋的感觉了。
“开始!”
令旗落下,十几匹骏马同时冲出起跑线。
楚倾辞轻轻一夹马腹,踏雪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了最前面。
风在耳边呼啸,长发在风中飞舞,楚倾辞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娘亲还活着,带着她在城外骑马,教她射箭。
她单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
弓弦拉满,瞄准——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中了!十环!”裁判官高声喊道。
楚倾辞没有停,第二支箭已经搭上了弓弦。
“嗖!”
又是十环。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命中靶心,没有一支偏离。
全场沸腾了。
“天哪,这个庶女的箭法也太准了!”
“十箭全中靶心!这连很多武将都做不到!”
“摄政王的马,加上她的箭法,简直就是绝配!”
楚明岚跟在后面,手忙脚乱地射了几箭,不是脱靶就是擦边,成绩惨不忍睹。
她看着楚倾辞在前面风驰电掣般的身影,气得眼睛都红了,一个走神,马匹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
“啊——”楚明岚惊叫一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大姑娘!”侯府的丫鬟们惊呼着冲过去。
楚明岚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身上的白色中衣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狼狈至极。
全场发出一阵哄笑声。
柳氏在席位上气得脸都绿了,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楚倾辞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甚至不需要她动手,楚明岚自己就把自己搞垮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朝终点驰去。
观猎台上,江岫白看着那个在猎场上驰骋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欣赏。
皇帝拍着手叫好:“好!射得好!皇叔,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宝贝?”
江岫白放下酒杯,淡淡道:“回陛下,臣没有找她,是她自己找上来的。”
“哦?”皇帝来了兴趣,“她找你做什么?”
“借马。”
皇帝哈哈大笑:“借马?她胆子倒是不小。”
江岫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赛场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
胆子确实不小。
骑射比赛结束,楚倾辞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
十箭全中靶心,满分。
裁判官报出成绩时,全场再次沸腾。
“靖安侯府,楚倾辞,第一名!”
楚倾辞翻身下马,走到观猎台前,跪地行礼:“臣女楚倾辞,叩谢陛下。”
皇帝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她:“你就是靖安侯府的庶女?朕听说你在侯府里子不好过?”
这话问得直接,全场都安静了。
楚倾辞低着头,声音平静:“回陛下,臣女在侯府一切都好。”
她没有诉苦,没有告状,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句“一切都好”。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疼。
皇帝叹了口气:“你倒是个懂事的。来人,赏!”
太监端上来一盘金锭,足有五百两。
“谢陛下隆恩。”楚倾辞叩首谢恩。
太后忽然开口:“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楚倾辞依言抬起头,目光与太后对视。
太后看着她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眉间一点朱砂痣,一双含情桃花眼,这张脸,确实难得一见。
“是个美人胚子。”太后点了点头,“骑射也厉害,难得。你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臣女楚倾辞。”
“倾辞……”太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一笑,“好名字。哀家记住了。”
楚倾辞再次叩首,退回席位。
楚明岚坐在席位上,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看着楚倾辞捧着金锭回来,气得眼泪直掉。
“你得意什么?”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不过是个庶女,就算赢了比赛,也改变不了你的身份!”
楚倾辞在她身边坐下,淡淡道:“大姐说得对,倾辞只是一个庶女。不过——”
她转过头,看着楚明岚,微微一笑:“大姐今的表现,恐怕比庶女还不如。”
“你!”楚明岚气得要站起来打她,被柳氏一把按住。
“够了!”柳氏低声呵斥,“还嫌不够丢人吗?”
楚明岚委屈地闭上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柳氏看着楚倾辞,目光阴冷得像毒蛇——这个庶女,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上午的骑射比赛结束后,是午宴时间。
按照规矩,参赛者可以和皇室成员一同用膳。
楚倾辞被安排在女眷席的末位,和一群贵女坐在一起。
那些贵女看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
“楚三姑娘,”一个穿着粉色骑装的贵女凑过来,笑着问,“你的骑射功夫真好,是谁教你的?”
楚倾辞轻声道:“是我娘亲教的。”
“你娘亲?”那贵女愣了一下,“你娘亲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楚倾辞的生母,是一个被靖安侯强纳的小户女,早就死了。
楚倾辞低下头,不再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哎呀,”另一个贵女笑着打圆场,“不管是谁教的,反正确实厉害。楚三姑娘,你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
“是啊,连摄政王的踏雪都借给你了,你跟摄政王很熟吗?”
这话问得别有用心,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楚倾辞摇了摇头:“不熟。只是之前在白云庵进香时,不小心冲撞了王爷,王爷大人大量,没有怪罪。这次借马,也是托了王爷的福。”
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了,既没有否认和江岫白的关系,也没有承认什么,让人挑不出毛病。
贵女们还要再问,忽然听到太监唱名——
“摄政王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江岫白走进宴厅,目光淡淡地扫过众人,在楚倾辞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酒杯:“都坐吧,不必拘礼。”
众人重新坐下,气氛比方才拘谨了许多。
摄政王的威压太重,有他在的地方,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楚倾辞安安静静地坐在末位,低头吃菜,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可她心里清楚——江岫白来这里,绝不是为了吃饭。
果然,酒过三巡,江岫白忽然开口:“今骑射比赛,楚三姑娘表现不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摄政王主动夸人?这可是破天荒的事。
楚倾辞站起身,低头道:“王爷谬赞。”
“不是谬赞。”江岫白端着酒杯,淡淡道,“本王骑了踏雪三年,从来没有见过它在外人面前这么温顺。你跟它倒是投缘。”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像是在说马,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楚倾辞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王爷的马好,臣女只是沾了马的光。”
江岫白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你倒是会说话。”
他没有再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方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摄政王对这个庶女,不一般。
午宴结束后,下午的围猎正式开始。
围猎的规则和骑射不同——参赛者进入猎场,在限定的时间内狩猎,以猎物的数量和大小论胜负。
楚倾辞再次骑上踏雪,背上弓箭,和其他参赛者一起进入猎场。
猎场是一片广袤的山林,树木茂密,野兽出没。
楚倾辞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在入口处停留了片刻,观察地形。
“楚三姑娘。”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楚倾辞回头,看见沈砚清骑着马朝她走来,背上背着一把长弓,腰间挂着箭壶,英武不凡。
“沈将军。”她微微一笑。
沈砚清策马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猎场里不太安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楚倾辞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将军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沈砚清摇头:“不怕。”
楚倾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将军了。”
两人并肩策马,朝猎场深处驰去。
沈砚清不愧是少年将军,狩猎的本事一流。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射中了三只野兔和一头小鹿。
楚倾辞也不差,她的箭法精准,虽然没有沈砚清那么多猎物,但每一箭都正中要害,净利落。
“将军,前面好像有动静。”楚倾辞忽然勒住马,竖起耳朵。
沈砚清也听到了——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在移动。
他脸色一变:“不好,是熊!”
话音刚落,一头巨大的黑熊从灌木丛中冲了出来,直立起来足有两人高,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来。
“小心!”沈砚清拔箭就射,一箭正中黑熊的肩膀。
可黑熊皮糙肉厚,这一箭非但没有把它射倒,反而激怒了它。它咆哮一声,朝沈砚清冲了过来。
沈砚清的马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甩下来。
楚倾辞没有慌。
她深吸一口气,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弓弦拉满。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瞄准黑熊的右眼——那是它最薄弱的部位。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黑熊的右眼!
黑熊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沈砚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能在这种危急时刻保持如此冷静,还能一箭命中要害。
“你……”他看着楚倾辞,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敬佩。
楚倾辞放下弓,微微一笑:“将军没事就好。”
沈砚清看着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上别的女人了。
围猎结束,楚倾辞的猎物虽然不是最多的,但她射黑熊的那一箭,成了全场最大的亮点。
消息传到观猎台上,皇帝龙颜大悦:“射黑熊?还是用一箭?这个楚倾辞,了不得!”
太后也点了点头:“确实厉害,哀家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子射黑熊的。”
江岫白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猎场上,那里,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正策马归来,长发在风中飞舞,像一朵盛开的白莲。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春猎大典结束,楚倾辞成了最大的赢家。
骑射第一,围猎中射黑熊,获得皇帝和太后的双重嘉奖——
她一夜之间,成了整个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名字。
回侯府的马车上,楚明岚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
柳氏的脸色也难看得要命。
楚倾辞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车窗外的夜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碧桃兴奋得坐不住,小声说:“小姐,您今天太厉害了!大姑娘的脸都气绿了!”
楚倾辞淡淡道:“这才刚刚开始。”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楚倾辞下车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厮。
“请问是楚三姑娘吗?”小厮恭敬地行礼。
“我是。”
小厮递上来一个精致的锦盒:“这是我们家公子送给姑娘的贺礼,恭喜姑娘在春猎上拔得头筹。”
楚倾辞接过锦盒:“敢问你家公子是?”
小厮笑了笑:“姑娘打开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楚倾辞回到落梅院,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箫,通体莹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箫身上刻着两个字——“倾辞”。
她的心头一震。
这不是萧衍之送的——二皇子不会送这种私密的东西。
也不是沈砚清送的——沈砚清没有这种品味。
那是谁?
她拿起白玉箫,发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表现不错,本王很满意。”
笔迹清冷锋利,是江岫白。
楚倾辞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将白玉箫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个音。
音色清越,余音绕梁。
“好箫。”她将白玉箫收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皎洁的月亮。
江岫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说等我站到足够高的位置,需要我做一件事。
可你现在做的这些——借马、送箫、当众夸赞——
不像是在培养一颗棋子。
倒像是在……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微微一笑,关上了窗户。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接住。
因为这一局棋,我已经入局了。
而你——
也入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