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后,楚倾辞的名字在京城权贵中彻底传开了。
有人说她是女中豪杰,有人说她是狐媚子转世,还有人说她是摄政王看上的人。不管别人怎么说,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侯府庶女,已经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小人物了。
请帖像雪片一样飞来。这个夫人请她去赏花,那个小姐请她去听戏,还有几家夫人拐弯抹角地打听她许没许人家。柳氏看着桌上那一堆请帖,脸色铁青,可她又不能拦着——楚倾辞现在风头正盛,拦着只会显得她这个嫡母小气。
“倾辞,”柳氏挤出一个笑容,“这些请帖,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推了。母亲不拦你。”
楚倾辞行了一礼:“多谢母亲。”
她选了几家重要的去了,其余的都客客气气地推了。她知道,这些人请她不是因为喜欢她,而是因为她背后有太后和摄政王。她要利用这些场合,扩大自己的人脉,但不能太招摇,免得惹人嫉恨。
这天下午,楚倾辞刚从外面回来,碧桃就递上来一张帖子。
“小姐,二皇子府上送来的。”
楚倾辞接过帖子,拆开一看——萧衍之请她去皇子府赏荷,说是新开了一片荷花池,想请她一起看看。
赏荷是假,说话是真。楚倾辞想了想,回了一封信,说三后一定到。
二皇子府的花园里,荷花确实开得好。粉的、白的、红的,一朵朵亭亭玉立,在碧绿的荷叶间摇曳生姿。
萧衍之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站在池边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风度翩翩。
“楚姑娘,”他笑着迎上来,“本宫就知道你会来。”
楚倾辞行了一礼:“殿下盛情,倾辞不敢辞。”
两人在凉亭里坐下,丫鬟端上来茶点。萧衍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楚姑娘,本宫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楚倾辞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殿下说的是的事?”
“对。”萧衍之放下茶壶,看着她,“本宫是真心想跟你。你帮本宫,本宫帮你。你想要什么,本宫都可以给你。”
楚倾辞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殿下,倾辞想知道一件事。”
“你说。”
“我娘亲的死,跟宫里到底有没有关系?”
萧衍之的眼神微微变了。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有关系。”
楚倾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本宫查过了。”萧衍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娘亲当年在宫里的时候,得罪了一个人。那个人,现在还在宫里,而且地位很高。”
“谁?”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那个人太危险了,你知道得太早,对你没有好处。”
楚倾辞知道他说的是太后。他不说,是因为他怕她冲动,也怕她知道了之后会疏远太后,影响他的计划。
“殿下,”她放下茶杯,“倾辞可以帮你。但倾辞有一个条件。”
“你说。”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你要把那个人告诉我。”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
楚倾辞站起身,行了一礼:“那倾辞就先告退了。”
“这么快就走?”萧衍之也跟着站起来,“荷花还没看呢。”
楚倾辞微微一笑:“荷花已经看过了。殿下的心意,倾辞也明白了。改再来叨扰。”
萧衍之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润如玉,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志在必得。
“好。本宫等你。”
出了二皇子府,碧桃忍不住问:“小姐,二皇子说的那个人,就是太后吧?”
楚倾辞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您?”
“因为他怕我知道了之后会冲动,坏了他的计划。”楚倾辞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也怕我因为恨太后,就不再跟太后走动了。太后是他的一颗棋子,他不想让我把这颗棋子弄丢。”
碧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楚倾辞闭上眼睛,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萧衍之在利用她,她也在利用萧衍之。这盘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两天后,楚倾辞去参加太常寺卿李夫人办的赏花宴。
这样的场合她已经很熟悉了——端坐在席位上,面带微笑,跟各位夫人小姐寒暄几句,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宴席过半,楚倾辞起身去更衣。从净房出来的时候,她在花园的转角处遇到了一个人——首辅顾长渊。
顾长渊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刚从书房出来。看见她,他微微点头:“楚三姑娘。”
“顾大人。”楚倾辞行了一礼。
两人站在花园的转角处,一时间有些沉默。
“那天在宫宴上,”楚倾辞先开口,“多谢顾大人替倾辞说话。”
顾长渊摇了摇头:“不必客气。本官只是说了实话。”
“可说实话的人,在这京城里不多。”
顾长渊看着她,目光平静:“姑娘说的是。说实话的人不多,所以本官更要说。”
楚倾辞微微一笑:“顾大人是个正直的人。”
顾长渊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楚姑娘,本官有一句话想问你。”
“大人请说。”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楚倾辞愣住了。她看着顾长渊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泉水,没有任何试探和算计,只有真诚。
“倾辞想要的……”她想了想,轻声说,“不过是好好活着。”
“只是好好活着?”顾长渊的语气有些不信。
楚倾辞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也许不止。倾辞还想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顾长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楚姑娘,”他终于开口,“本官不赞成以暴制暴。但本官理解你的心情。”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本官。”
楚倾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没有利用,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淡淡的关切。
“多谢顾大人。”她行了一礼。
顾长渊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楚倾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园深处,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顾长渊是个好人。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京城里,像他这样的人,太少了。
这天夜里,楚倾辞正在灯下看书,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她放下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江岫白站在院子里,负手而立,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王爷。”楚倾辞行了一礼。
江岫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出来。”
楚倾辞披了一件外衣,走出房门。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气氛有些微妙。
“今天去了二皇子府?”江岫白开门见山。
楚倾辞没有隐瞒:“是。”
“说了什么?”
“殿下请倾辞赏荷,聊了几句家常。”
江岫白嘴角微微弯起:“只是赏荷?”
楚倾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王爷不信?”
“信。”江岫白的声音很淡,“但你不只是去赏荷的。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
楚倾辞沉默了。
“萧衍之在拉拢你。”江岫白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知道他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也知道他在利用你。可你还是去了。”
“因为倾辞也需要他。”楚倾辞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江岫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需要他什么?”
“需要他在宫里的人脉,需要他帮我查一些事。”
江岫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楚倾辞,”他终于开口,“你信他吗?”
楚倾辞摇了摇头:“不信。”
“那你信谁?”
楚倾辞沉默了。她信谁?她信碧桃,信静心师太,信沈砚清,也许还信顾长渊。可这些人,都不能帮她走到最后。
“倾辞谁都不信。”她轻声说。
江岫白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温度。
“你倒是实诚。”
楚倾辞低下头,没有说话。
“楚倾辞,”江岫白忽然开口,“你知道本王为什么不拦着你跟萧衍之来往吗?”
楚倾辞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成长。”江岫白的声音很轻,“你需要学会跟不同的人打交道,需要在不同的势力之间周旋。这些事,本王教不了你,只能你自己去学。”
楚倾辞愣住了。
她以为江岫白会生气,会警告她离萧衍之远一点。可他没有。他在给她空间,让她自己去闯。
“王爷,”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您不怕我走错路吗?”
江岫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怕。”他的声音很低,“但本王相信你。”
楚倾辞的眼眶微微发酸。
相信。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碧桃,他是第一个说相信她的人。
“王爷,”她轻声说,“倾辞不会让您失望的。”
江岫白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王爷,”楚倾辞忽然叫住他,“倾辞还有一件事想问。”
“什么事?”
“顾长渊……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岫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为什么问他?”
“今天在赏花宴上遇到了,说了几句话。他觉得他是个好人。”
江岫白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他是个好人。在这京城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了。”
“王爷信任他吗?”
“信任。”江岫白的声音很平静,“他是本王为数不多信任的人之一。”
楚倾辞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江岫白看着她,忽然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想要什么。”楚倾辞轻声说,“我说,我想要好好活着,想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江岫白沉默了片刻:“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不赞成以暴制暴,但他理解我的心情。他说,如果我需要帮助,可以去找他。”
江岫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爷,”楚倾辞忽然问,“您觉得倾辞做错了吗?”
“没有。”江岫白的声音很平静,“你有权利报仇。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
“报仇不是目的,好好活着才是。”
楚倾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倾辞明白了。”
江岫白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黑色的衣袍在月光下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鹰。
楚倾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报仇不是目的,好好活着才是。
这句话,她会记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