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清晨,天光微亮。
楚倾辞坐在铜镜前,碧桃正在为她梳妆。
“小姐,今去二皇子府上,要不要打扮得隆重些?”碧桃拿着一支赤金镶珠的簪子比划着,满脸期待。
楚倾辞看了一眼那支簪子,摇了摇头:“太招摇了。”
她伸手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素净雅致,又不失体面。
“就用这个。”
碧桃有些不解:“可是大姑娘昨说了,让您打扮得体面些……”
“大姐说的体面,是满头珠翠,恨不得告诉所有人她是侯府嫡女。”楚倾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弯,“可我一个庶女,若真打扮得比她还要招摇,不是存心给她立靶子吗?”
碧桃恍然大悟:“小姐的意思是……”
“不争不抢,安分守己。”楚倾辞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这才是一个庶女该有的样子。”
她今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上面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裙摆处绣了一圈缠枝纹,走动间若隐若现。腰间系了一条月白色的绦带,坠着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
通身上下,找不出一件贵重物件,却偏偏让人觉得——
这个人,比任何珠翠都要耀眼。
碧桃看得眼睛都直了:“小姐,您可真好看。”
楚倾辞淡淡一笑:“好看有什么用?这世上的美人多了去了,光有皮囊,不过是个花瓶。”
她转身往外走,裙摆轻轻拂过门槛:“走吧,别让大姐等急了。”
前院,楚明岚已经上了马车。
她今打扮得格外隆重,一身大红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凤钗,耳坠子上镶着两颗鸽子血,通身的气派,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侯府嫡女。
看见楚倾辞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楚倾辞垂眸:“大姐教导的是,倾辞不敢忘。”
楚明岚满意地点点头,指着后面一辆小马车:“你坐后面那辆。”
碧桃脸色一变——那辆马车又小又破,连个炭盆都没有,是平里下人们坐的。
“大姑娘,这……”
“怎么?”楚明岚挑眉,“一个庶女,难不成还想和我坐同一辆车?”
楚倾辞按住碧桃的手,淡淡道:“大姐说得对,倾辞坐后面那辆就好。”
她转身走向后面的马车,背影单薄却笔直,没有半分委屈和不甘。
碧桃小跑着跟上,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小姐,您怎么就……”
“碧桃,”楚倾辞掀开车帘,弯腰钻进车里,“记住,现在还不是和她翻脸的时候。”
她坐稳后,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前面那辆华丽的马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楚明岚,你且得意着。
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二皇子府坐落在京城东面,占地极广,楼阁巍峨,气派非凡。
今是二皇子萧衍之的生辰,虽然只是小办,但来贺寿的宾客络绎不绝,京城里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都到了。
楚家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楚明岚率先下车,扬起下巴,迈着优雅的步子往里走。
楚倾辞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靖安侯府嫡女楚明岚、庶女楚倾辞到——”门口的太监高声唱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楚明岚挺直腰背,享受着众人的注目礼,嘴角挂着矜持的笑。
可很快她就发现,那些人的目光,并不全在她身上。
“那个就是靖安侯府的庶女?长得可真……”
“眉间那颗朱砂痣,真是绝了。”
“难怪都说侯府有个绝色庶女,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楚明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回头狠狠瞪了楚倾辞一眼,压低声音:“跟紧了,别到处乱跑。”
楚倾辞乖顺地点头,低着头跟在姐姐身后,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可那双垂下的眼睛里,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左边廊下站着几个武将家的公子,右边花厅里坐着文臣家的女眷,正堂里隐隐传出说笑声,听声音……
是二皇子萧衍之。
“明岚姐姐!”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快步走来,亲热地挽住楚明岚的胳膊。
楚倾辞认出来了,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赵婉儿,楚明岚的闺中密友。
“婉儿。”楚明岚脸色稍霁,拉着她说话。
赵婉儿的目光落在楚倾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这就是你那个庶妹?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打扮……也太寒酸了些。”
楚明岚冷哼一声:“嫡庶有别,,不能叫人觉得我们侯府没规矩。”
赵婉儿掩嘴轻笑:“也是。对了明岚,你听说了吗?沈小将军今也来了。”
楚明岚的脸微微一红:“他来就来,关我什么事。”
“哎哟,还害羞了?”赵婉儿打趣道,“谁不知道你们两家有婚约?沈小将军少年英雄,前途无量,你可真是好福气。”
楚明岚嘴上说着“别胡说”,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楚倾辞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神色温顺,像是对这些话题毫无兴趣。
可她心里,已经将所有信息都记了下来——
沈砚清也来了。
这是一个机会。
“倾辞,”楚明岚忽然转身,语气居高临下,“你去偏厅待着,别在正堂碍眼。等宴席开了,我自会让人叫你。”
楚倾辞垂眸:“是。”
她转身往偏厅走,步子不急不缓。
碧桃跟在后面,愤愤不平:“小姐,大姑娘分明是怕您抢了她的风头,才把您打发到偏厅去的。”
“我知道。”楚倾辞淡淡道。
“那您还……”
“碧桃,”楚倾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偏厅虽然偏僻,但去正堂的必经之路,就经过偏厅门口。”
她微微一笑:“你说,待会儿来贺寿的宾客从偏厅门口经过时,看到一个被嫡姐打发到角落里的可怜庶女,会怎么想?”
碧桃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
“小姐,您这是……”
“以退为进。”楚倾辞转身,继续往偏厅走去,“与其在正堂里和那些贵女争奇斗艳,不如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有时候,示弱比逞强更有用。”
偏厅果然偏僻,只有几张桌椅,连个茶水都没有。
楚倾辞也不在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这一刻,她不像是来赴宴的客人,倒像是一幅画。
一幅让人忍不住驻足欣赏的画。
“这位姑娘是……”
一个低沉温润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楚倾辞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面容清俊,气质温雅。
他的衣袍上绣着二龙戏珠的暗纹——这是皇子才能用的纹样。
二皇子,萧衍之。
楚倾辞连忙站起身,低头行礼:“臣女靖安侯府楚倾辞,见过二皇子殿下。”
“楚倾辞?”萧衍之走进偏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你就是靖安侯府那个……”
他没有说下去,但楚倾辞明白他的意思——那个传说中的绝色庶女。
“是。”楚倾辞垂着头,声音轻柔,“臣女身份卑微,不敢去正堂叨扰,便在此处等候。”
萧衍之微微一笑:“今是本宫的生辰,来者皆是客,何来叨扰一说?倒是本宫疏忽了,让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实在失礼。”
他说着,转身吩咐身边的太监:“去,给这位姑娘上茶,再备些点心。”
“殿下不必客气……”楚倾辞连忙推辞。
“应该的。”萧衍之打断她,目光温和,“姑娘若不嫌弃,不如随本宫去正堂?今来了不少年轻人,大家在一起也热闹些。”
楚倾辞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臣女怕给殿下添麻烦……”
“不会。”萧衍之笑道,“走吧。”
楚倾辞这才点头,跟在萧衍之身后往正堂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既不显得刻意亲近,也不显得疏远冷淡。
可她心里清楚——
这一步,她走对了。
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萧衍之带着楚倾辞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楚明岚正坐在女眷席上,看见楚倾辞跟在二皇子身后进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猛地站起身,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这个贱人,居然敢趁她不注意,跑到二皇子面前去献殷勤!
“这位是靖安侯府的楚姑娘。”萧衍之简单介绍了一句,便让人给楚倾辞安排了座位。
座位被安排在女眷席的末位,离主位很远,但楚倾辞不在意。
她需要的不是坐在哪里,而是——
“靖安侯府?就是那个庶女?”
“长得确实好看,难怪二皇子殿下会亲自带她进来。”
“啧啧,一个庶女,倒是挺会攀附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
楚倾辞充耳不闻,安安静静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
“沈小将军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去。
一个身着银甲的青年将军大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面容刚毅,身姿挺拔如松。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衬得他整个人英武不凡,周身带着一股战场伐后的凌厉之气。
可当他看向众人时,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澈和腼腆。
沈砚清。
少年将军,忠烈之后,满门清白。
楚倾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楚明岚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笑,目光直直地落在沈砚清身上,恨不得立刻上前搭话。
可沈砚清的目光在女眷席上扫了一圈,最后——
停在了楚倾辞身上。
只有一瞬,很短的一瞬,但楚倾辞捕捉到了。
她微微低下头,假装没有注意到,耳尖却悄悄红了。
沈砚清收回目光,向二皇子行礼:“砚清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萧衍之大手一挥:“不迟不迟,沈将军能来,本宫已经很高兴了。快请坐。”
沈砚清被安排在了男宾席的首位,离女眷席不远。
楚明岚几次想找机会和他说话,可沈砚清一直在和二皇子交谈,本无暇顾及她。
楚明岚急得直跺脚,回头看见楚倾辞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凭什么这个贱人就能被二皇子亲自带进来?
凭什么她就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倾辞,”楚明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你方才在偏厅,是怎么碰到二皇子殿下的?”
这话问得别有用心。
楚倾辞抬起头,看了楚明岚一眼,轻声道:“臣女在偏厅看书,殿下路过,便问了几句。”
“看书?”楚明岚掩嘴轻笑,“一个庶女,看什么书?莫不是故意在殿下面前装样子?”
这话一出,周围的女眷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楚倾辞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大姐教训得是,是倾辞不懂事,下次不敢了。”
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认了错。
可越是这样,周围人看楚明岚的眼神就越是不善——
堂堂嫡女,当众羞辱庶妹,也太没气度了。
楚明岚也意识到了不对,脸色涨红,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楚大姑娘此言差矣。”
所有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人竟是沈砚清。
他放下酒杯,目光直视楚明岚,语气不卑不亢:“读书明理,不分嫡庶。楚三姑娘爱读书是好事,大姑娘何必如此苛责?”
楚明岚的脸瞬间白了。
她没想到,沈砚清居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一个庶女说话。
楚倾辞也抬起头,像是受宠若惊一般,看了沈砚清一眼,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那一眼,含羞带怯,像是初春的桃花,刚刚绽开就被风吹落,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沈砚清心头微微一颤,移开了目光。
萧衍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楚倾辞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庶女,有点意思。
宴席继续,气氛却微妙了起来。
楚明岚全程黑着脸,看楚倾辞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吃了。
楚倾辞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吃着面前的菜,偶尔和身边的丫鬟说两句话,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宴席过半,萧衍之提议去后花园赏花。
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后花园走去。
楚倾辞故意落后了几步,和人群保持了一段距离。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楚三姑娘。”
楚倾辞转身,看见沈砚清正朝她走来,银甲已经换下,穿了一件靛蓝色的常服,衬得他愈发英挺。
“沈将军。”楚倾辞微微欠身,声音轻柔。
沈砚清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方才在宴席上,我替姑娘说话,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觉得……”
“将军不必解释。”楚倾辞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倾辞明白将军是好意。说起来,还要多谢将军替倾辞解围。”
她说着,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沈砚清连忙伸手去扶,手指碰到她的衣袖时,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姑、姑娘不必多礼。”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不太自然。
楚倾辞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好笑——
这位少年将军,倒是比想象中还要纯情。
“将军,”她忽然开口,目光真诚,“倾辞有一事想问,不知将军能否如实相告?”
沈砚清一愣:“姑娘请说。”
“将军与我大姐的婚约……”楚倾辞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是真是假?”
沈砚清脸色微变:“姑娘为何问这个?”
楚倾辞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落寞:“大姐今在宴席上对倾辞的态度,将军也看到了。倾辞只是担心,若两家真的结了亲,后倾辞在侯府的处境……”
她没有说下去,但沈砚清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婚约之事,是家父与侯爷口头约定的,尚未正式下聘。实不相瞒,砚清此次回京,就是想找机会和侯爷说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砚清心中,早已有了旁人。”
楚倾辞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将军已经有了心上人?”
沈砚清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很快,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姑娘不必多想。总之,砚清不会让这门婚事成的。”
说完,他拱了拱手,大步离开。
楚倾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
沈砚清说“心中早已有了旁人”时,看她的那一眼……
她已经读懂了。
“小姐!”碧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激动得脸都红了,“沈将军他、他是不是对您……”
“嘘。”楚倾辞竖起一手指,放在唇边,“隔墙有耳。”
碧桃连忙捂住嘴,眼里的兴奋却怎么都藏不住。
楚倾辞转身,继续往后花园走去,步子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鱼已经上钩了。
但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饵。
后花园里,各色花卉开得正好。
楚倾辞刚走进花园,就看见楚明岚正和几个贵女站在凉亭里说笑。
看见她过来,楚明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倾辞,过来。”她朝楚倾辞招了招手,语气不容拒绝。
楚倾辞走过去,垂眸道:“大姐有何吩咐?”
楚明岚上下打量着她,忽然伸手,狠狠掐住她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疼得楚倾辞倒吸一口凉气。
“楚倾辞,我警告你,”楚明岚凑近她耳边,咬牙切齿,“沈砚清是我的,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倾辞忍着疼,轻声道:“大姐误会了,倾辞不敢。”
“不敢?”楚明岚冷笑,“你方才在花园里和他单独说话,当我是瞎子吗?”
“那是沈将军主动来找倾辞的……”
“闭嘴!”楚明岚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离他远点。否则——”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重新挂上了得体的笑容,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否则,我会让母亲把你嫁给永昌伯那个纨绔,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楚倾辞垂下眼帘,看着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轻轻弯了弯嘴角。
“大姐放心,”她抬起头,目光温顺,“倾辞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会痴心妄想的。”
楚明岚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继续和贵女们说笑。
楚倾辞退到一旁,低头整理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伤痕。
碧桃心疼得直掉眼泪:“小姐,大姑娘太过分了……”
“别哭。”楚倾辞淡淡道,“这点伤算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凉亭,落在远处的假山旁——
那里,一个身着玄色常服的男人正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地看着这边,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江岫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楚倾辞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她知道——
江岫白什么都看见了。
包括楚明岚掐她的那一幕,包括她低头认错的那一幕。
而她要的,就是他看见。
宴席散后,宾客们陆续离场。
楚倾辞跟在楚明岚身后往外走,走到府门口时,忽然被人拦住了。
“楚三姑娘。”
楚倾辞抬头,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站在面前,手里端着一个锦盒。
“这是殿下让奴才转交给姑娘的,说是今招待不周,一点薄礼,还望姑娘笑纳。”
楚明岚在一旁看着,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
楚倾辞犹豫了一下,轻声道:“这……倾辞不敢当。”
“姑娘就别推辞了。”小太监把锦盒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楚倾辞捧着锦盒,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楚明岚一眼。
楚明岚冷哼一声,转身上了马车,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楚倾辞捧着锦盒,坐上后面那辆小马车。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她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子,通体莹润,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簪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今得见姑娘,实乃幸事。改定当登门拜访。——萧衍之”
楚倾辞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她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二皇子,已经入局了。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侯府驶去,楚倾辞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今这一局,她同时引起了三个男人的注意。
沈砚清对她动了心,萧衍之对她有了兴趣,而江岫白……
那个男人太过深沉,她暂时还看不透他的心思。
不过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回到落梅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碧桃端来热水,帮她洗漱更衣,看见她手腕上的淤青,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姐,您这手腕都紫了,大姑娘也太狠了……”
楚倾辞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淤青,淡淡道:“这点伤,很快就会好的。”
她顿了顿,忽然问:“碧桃,你说,男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碧桃一愣:“这……奴婢不知道。”
“柔弱的,需要被保护的。”楚倾辞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所以,这伤不但不能遮,还要让它更明显一些。”
碧桃瞪大了眼睛:“小姐,您是想……”
“明,我要去给嫡母请安。”楚倾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到时候,这手腕上的伤,会被所有人看见。”
“一个被嫡姐欺负却不敢吭声的庶女,你说,会不会有人心疼?”
碧桃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
楚倾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幽深。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