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是晚上十点的,硬卧,中铺。
王星河躺在窄窄的铺位上,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但他睡不着。上铺是个打呼噜的中年男人,鼾声如雷,下铺是个带小孩的女人,小孩时不时哭两声。车厢里的空气混浊,泡面味、脚臭味、劣质香烟味搅在一起,形成一种绿皮火车特有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机屏幕点亮。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周明远发来的:“二十八万已到账,注意安全。”
王星河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短信。马老板那边的资金方催得很紧,明天必须把钱打过去。也就是说,他必须在明天下午见到老K之前,先解决马老板的事。
时间很紧。但他喜欢这种节奏——被 deadlines 推着走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凌晨四点半,火车抵达深圳站。
王星河走出车站的时候,天还没亮。深圳的二月不像江城那样冷,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带着海腥味的气息。站前广场上灯火通明,到处是拉客的人:“住宿吗?”“打车吗?”“老板去哪里?”
他打了一辆车,直奔华强北。
华强北在凌晨五点是安静的。那些白天人山人海的电子市场都关着门,卷帘门上涂鸦着各种广告——“回收手机配件”“高价收购IC芯片”“专业维修主板”。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已经灭了,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
王星河在赛格广场对面找了一家小旅馆,八十块钱一晚,房间只有六平米,但净。他洗了把脸,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七点钟准时起床。
第一件事:去银行,把钱打给马老板。
他走进华强北的一家中国银行,排队等了二十分钟,把二十八万从周明远的账户转到了马老板指定的账户上。柜台后面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因为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一次性转账二十八万,在这个年代的深圳也不算常见。
办完转账,他走出银行,站在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资金缺口,补上了。
华兰生物的配资,保住了。
现在,他可以去见老K了。
下午两点半,王星河提前到了华侨城的星巴克。
这是深圳最早的一家星巴克,开在华侨城的临街商铺里,大大的落地窗,绿色的遮阳伞,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2001年的深圳,星巴克还是一个稀罕物,一杯咖啡要二十多块,够普通工人吃两顿饭了。
王星河点了一杯美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他穿了一件净的白色衬衫——不是新的,但洗得很净,熨得很平整。这是刘秀英教他的:“出门在外,穿净点,是对人家的尊重。”
三点整,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王星河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五十岁左右,一米七五的个头,身材偏瘦,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不是那种崭新的白,而是洗了很多次、微微泛黄的白。他的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亮,有一种穿透力很强的光。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款式老气,皮质已经有些磨损了,但擦得很净。
这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星巴克的几个客人都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他的穿着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气场。那种气场不是有钱人的傲慢,也不是官员的威严,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我在这个城市见过太多风浪”的从容。
他扫了一眼店里,看到王星河,微微点了点头,走过来。
“星河?”
“K先生?”
老K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他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比我想象的年轻。”老K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长期抽烟的人。
“您也比我想象的……朴素。”王星河说。
老K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朴素好,朴素不招人恨。”他看了一眼王星河面前的咖啡,“美式?”
“嗯。”
“我也喝美式。”老K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然后转过头来看着王星河,“我看了你在闽发论坛上所有的帖子。从东方电子到华兰生物,再到中小企业板的那些分析。你写的东西,不像一个大二学生能写出来的。”
王星河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等着。
“我不是来问你为什么的,”老K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是来问你——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开门见山。
王星河喜欢这种风格。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推到老K面前。
“这是我对华兰生物的完整研究报告。包括它的站资源、产品线、财务预测、上市估值,以及未来三年的增长路径。”
老K接过去,戴上老花镜,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页都要翻来覆去地看两遍,有时候会停下来,闭上眼睛想一会儿,然后再继续看。
王星河坐在对面,喝着咖啡,耐心地等着。
星巴克的背景音乐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温暖。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光斑。街上有人在散步,有孩子在跑,有情侣在牵手。
一切都很好。
二十分钟后,老K放下笔记本,摘下老花镜,看着王星河。
“你的判断,跟我的研究结论基本一致。”他说,“但有一个问题——你的时间表太乐观了。创业板不会在2001年推出,我判断至少要推迟到2003年。”
王星河心里一动。
老K的判断,跟他从深圳券商那里得到的信息完全一致。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大户。
他有信息渠道。而且是很深的信息渠道。
“我知道,”王星河说,“所以我在做一个Plan B。用A股上半年的冲高行情,让资金滚动起来。我已经建仓了万科、中兴通讯和贵州茅台,三只,总仓位165万。”
老K的眉毛挑了一下:“165万?你的资金量没这么大吧。”
“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跟一个伙伴一起做的。”
“周明远?”
王星河愣住了:“您认识周老师?”
老K笑了:“湖北省社科院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员,周明远。我们在1998年的一次经济论坛上见过面。他是个聪明人,但太谨慎了。他能把资金交给你打理,说明你确实有过人之处。”
王星河没有接话。他在消化这个信息——老K认识周明远,而且对他有评价。这说明老K不是普通的者,他的圈子在很高的层面上。
“K先生,”王星河决定不再绕弯子,“您约我见面,不只是为了聊华兰生物吧?”
老K看着他,目光里的笑意收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跟你。”
“什么形式的?”
“我出一笔钱,你来管。收益分成,你三我七。”
王星河的心跳加速了。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多少资金?”
老K伸出三手指。
“三百万?”
“三千万。”
空气凝固了。
三千万。
在2001年的中国,三千万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可以在深圳的福田区买一栋楼。可以让一家中型企业起死回生。可以让一个人从普通人变成亿万富翁。
而老K,要把这三千万交给一个二十岁的大二学生来管。
王星河没有说话。他在等老K继续说。
“我不是疯了,”老K说,“我是看中了你的判断力。华兰生物、东方电子、中小企业板——你的每一次判断,逻辑都非常清晰。我不是在赌你的运气,我是在赌你的脑子。”
“但三千万不是小数目,”王星河说,“您就不怕我亏光了?”
“怕。”老K坦率地说,“所以我要看到你的完整计划。不是华兰生物一个,而是未来三年的整体布局。你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用这三千万,在三年内翻一倍。”
“三年一倍?”王星河摇了摇头,“太慢了。”
老K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好奇。
“那你要多少?”
“三年,三倍。”
老K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光斑从桌面上移到了王星河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说说你的计划。”老K说。
王星河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图——一张中国经济的未来地图。
“2001年,中国加入WTO。这是未来十年最大的红利。加入WTO之后,出口导向型制造业会爆发,物流、港口、外贸公司都会受益。但这不是我的重点。”
“我的重点在三个方面。第一,房地产。住房制度改革加上城市化进程,会推动房地产进入一个十年的超级周期。万科这样的龙头公司,未来十年的复合增长率不会低于20%。”
“第二,消费升级。随着居民收入的增长,消费结构会发生变化。从吃饱穿暖,到吃好穿好。贵州茅台这样的高端消费品,会迎来黄金十年。”
“第三,互联网。现在的互联网泡沫破裂了,大家都在说互联网是骗局。但我要说的是——真正有价值的公司,会在寒冬中活下来,然后在春天到来的时候,长成参天大树。”
“腾讯。”老K忽然说。
王星河看着他。
“你也关注腾讯?”王星河问。
“我在关注所有的互联网公司。”老K说,“腾讯、阿里巴巴、百度、新浪、搜狐、网易。这些公司现在的估值都很低,低到尘埃里。但我不确定谁能活下来。”
“腾讯能活下来。”王星河说。
“为什么?”
“因为它有一个东西——用户黏性。QQ不是最好的软件,但它是用户最多的软件。在中国,用户就是一切。只要腾讯能撑过这个寒冬,它就是中国互联网的王者。”
老K看着他,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认真。
“你对腾讯的判断,跟我一样。”老K说,“但我没有你的信心。你好像……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王星河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老K,他知道腾讯的股价会在未来十几年里涨几百倍。他知道马化腾会在最困难的时候差点把公司卖掉。他知道有一个南非人叫MIH,会在2001年以三千多万美金的价格买下腾讯46.5%的股份。
他知道一切。但他不能说。
“我就是判断,”王星河说,“基于用户数据的判断。”
老K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老K说,“三千万,三年三倍。如果你能做到,后面的数字会更大。”
“有多大?”
“你想象不到的大。”
老K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王星河面前。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K·陈”
没有公司名,没有职务,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叫我老陈就行,”老K说,“K是朋友们叫的。”
王星河拿起名片,看了一眼,然后收好。
“老陈,”他说,“我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笔钱,我要有完全的自主权。您不能预我的决策。您可以随时查账,可以随时提走资金,但不能在我做决策的时候手。”
老K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我为什么用‘K’这个代号吗?”
“不知道。”
“因为K是扑克牌里的老K,King。在牌桌上,老K是最大的。但在这件事上,”他顿了顿,“我愿意赌你是更大的那个。”
他伸出手。
“愉快,星河。”
王星河握住他的手。
老K的手很瘦,但很有力,指节粗大,掌心有薄薄的茧。那不是一双坐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手,那是一双过活的手。
“愉快,老陈。”
握手的时候,王星河感觉到老K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下周一,三千万到你指定的账户。”老K松开手,“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
老K点了点头,拎起公文包,转身走出了星巴克。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脊背挺得很直。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阳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然后他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王星河坐在原位,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三千万。
不是配资,不是杠杆,不是借来的钱。
是实打实的三千万,交给他来管理。
三年三倍。
三千万变九千万。
加上周明远的两百五十万,加上他自己的三十万,加上老K的三千万——
他管理的资金规模,瞬间突破了三千三百万。
三千三百万。
在2001年的中国,这是一笔可以撬动很多东西的钱。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睁开眼,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老师,我见到老K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怎么样?”
“他投了三千万。”
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三千万?”周明远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平静的、学者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
“三千万。”
“他什么条件?”
“我全权管理,收益分成我三他七。三年三倍的目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管三千三百万?”
“三千三百万。”王星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它的真实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王星河能听到周明远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
“小王,”周明远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知道吗,我在这行混了十几年,手里的资金从来没有超过五百万。你二十岁,一夜之间,管了三千三百万。”
“我知道。”
“你怕不怕?”
王星河想了想。
怕吗?
当然怕。
三千万,不是三百万,不是三十万。如果亏了,他不只是赔钱,他赔的是信任、是信誉、是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但他更怕的是——机会来了,他不敢伸手。
“怕,”他说,“但怕也要。”
周明远笑了。那种笑很奇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感叹什么。
“行,吧。”周明远说,“我这边两百五十万,你说了算。”
“周老师,”王星河说,“谢谢您。”
“别谢我。你说过,你要用业绩说话。现在,你有机会了。”
电话挂断了。
王星河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华侨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匆匆赶路,有人悠闲散步,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推着老人。阳光温暖而明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他第一次管大资金的时候,已经三十五岁了。那是他花了十五年才爬到的位置。而在这个时空里,他二十岁就做到了。
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金手指,而是因为——他比别人多活了二十二年。
那二十二年的记忆,是他最大的武器。
但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王星河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走出了星巴克。
阳光打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深圳的空气里有海的味道。
而他的未来,像这片海一样,广阔得看不到边际。
他没有回旅馆,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
他买了最近一班回江城的火车票——晚上八点的,硬座,二十三个小时。
不是买不起卧铺,是他想坐硬座。坐在硬座上,挤在人群里,闻着泡面味和汗味,听着天南地北的口音——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从信阳走出来的穷小子。
不管手里管着多少钱,他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他是王星河。
一个下岗工人的儿子。
一个从三百块开始的人。
火车在暮色中驶出深圳站,穿过珠三角的平原,向北开去。
王星河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对面是一个去武汉打工的年轻人,旁边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妇女。车厢里很挤,过道上站着人,厕所门口也站着人。
他掏出手机,给张俊发了一条短信:“明天回学校,帮我占个座。”
张俊秒回:“你去哪了?两天没见人!”
“去了一趟深圳。”
“深圳?你去深圳嘛?”
“谈生意。”
“……你他妈到底在搞什么?越来越神秘了。”
“回来告诉你。”
“行,等你。对了,耗子说有事找你,好像是关于什么的事。他说你买的那个万科,涨了。”
王星河嘴角微微上扬。
涨了?
他打开手机上的软件——那是他用拨号上网的电脑手工同步的数据——看了一眼。
万科,收盘价17.8元。
他买入的时候是14.2元。
涨了25%。
中兴通讯,收盘价31.5元。买入价26.5元。涨了18%。
贵州茅台,收盘价39元。买入价35元。涨了11%。
三只,全部盈利。总浮盈超过四十万。
这只是开始。
而现在,他手里多了三千万。
三千万。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像一首进行曲。
火车穿过黑夜,穿过田野,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
向北。向江城。向他的战场。
到江城的时候,是第二天晚上七点。
王星河走出火车站,天已经黑了。三月的江城还不算暖和,夜风里带着凉意。他裹紧了外套,打了一辆车回学校。
出租车停在江城大学东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付了钱,下了车,站在校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梧桐树的新叶在路灯下泛着嫩绿的光,空气里有泥土和花草的香气。远处教学楼里灯火通明,有人在自习,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谈恋爱。
一切都和两天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走进校门,沿着梧桐大道往宿舍走。
走到7号楼下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
灯亮着。
张俊、孙浩、周文斌,都在。
他加快脚步,上了楼。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张俊从上铺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你可算回来了!”
孙浩从桌前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深圳之行怎么样?”
周文斌从床上坐起来,摘下耳机:“星河,你上新闻了。”
王星河愣住了:“什么新闻?”
周文斌把一份报纸扔过来——是《证券时报》,头版上有一篇报道,标题是:
《闽发论坛神秘高手“星河”精准预判东方电子,三个月收益超200%》
王星河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遍。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他当初在闽发论坛上发的那篇《转配股上市:一个被错的机会》的帖子,以及东方电子后来的走势。记者在文章里称他为“民间股神”,还说他“可能是闽发论坛上最神秘的高手”。
王星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在飞速运转。
上新闻了。
这不是好事。
太高调了,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他现在刚刚拿到老K的三千万,正是需要低调的时候。
“星河,你没事吧?”张俊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王星河把报纸放在桌上,“我累了,先睡。”
他爬上床,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
床板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坚持就是胜利。”
字迹歪歪扭扭的,大概是某个学长留下的。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三千万。
老K。
新闻曝光。
华兰生物。
万科、中兴、茅台。
所有的线都在收紧,所有的齿轮都在转动。
而他,站在这些线的中心。
必须每一步都走对。
不能出错。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
“星河先生,我是《证券时报》的记者林小曼,希望能采访您。方便的话请回电。期待您的回复。”
王星河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他关机,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白色的光带。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情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