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净心谷之后,我没有再往深山里乱钻。
谷中修炼虽静,可天地灵气终究有限,想要更快打磨修为,还得靠近有人烟的修士据点,方便随时补充灵石、丹药,也能遇上合适的对手磨砺剑意。
一路辗转,我又回到了云来坊外围,只是没再进坊市中心那块是非地,而是在坊市南边的外域,寻了一处更不起眼的小院落落脚。
这里算不上多清净,可胜在便宜、松散,住的大多是四处漂泊的低阶散修,彼此互不打听、互不往来,正合我意。
院子不大,一圈矮土墙,一间主屋,角落堆着些枯枝烂叶,我随手清理了下,布了道简易的警戒剑意,便闭门修炼。
练气二层中期的修为已经稳固,靠着剑意提纯灵气,进度虽不算迅猛,却扎实得很。我本打算在这里安心待上一段时,把境界彻底夯实,再往南域修真大城走。
可麻烦这东西,你不找它,它偏要来找你。
我住进来第三深夜,月色发暗,山风有些躁。
我正在屋中盘膝打坐,剑意忽然微微一震,警戒的气丝被人触动。不是什么高手,气息杂乱、脚步慌乱,一听就是在逃命。
来人撞进了我隔壁那座空置了许久的小院,动静闹得极大,翻墙时还摔了一跤,闷哼一声,显然带伤。
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隔壁那院早就空了,不知从哪冒出来这么个散修,慌慌张张,一看就是惹了仇家。
我本不想多管。
修真界仇遍地,你我、我你,再正常不过。只要别来惹我,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我收敛气息,继续打坐,权当没听见。
可有些人,偏偏自己找死不算,还要把祸水往别人头上泼。
不过半柱香功夫,院墙外就响起了成片的脚步声,粗重、整齐,带着毫不掩饰的气,一共八道气息,最低都是练气二层,还有两人隐隐摸到练气三层边缘,一看就是常年厮的硬茬。
为首那人声音粗厉,隔着院墙喝问:“姓苏的!老子知道你躲在这一片!赶紧滚出来受死,不然老子把这一片院子全拆了!”
我听得出,这是冲着隔壁那散修去的。
紧接着,隔壁院里就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刻意拔高,摆明了要往我身上引:
“诸位道友饶命!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同党!隔壁院里藏着我的帮手,他修为高深,是他让我躲过来的!要他,别我!”
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人我连面都没见过,一句话没说过,半分因果没有,就因为被人追,随手一句话,把我扯成他同党,拿我当挡箭牌,换他自己一条活路。
龌龊。
下作。
比清溪村那些恩将仇报的村民,还要恶心。
我懒得去记他叫什么,只当是条乱咬人的疯狗。
可追他的那伙人,显然是吃硬不吃软、只认谬的主,本不会去分辨真假。
为首的壮汉怒喝一声:“好啊,还敢找帮手!一起宰了!”
下一刻,八人齐齐动身,本没敲门,也没问话,直接一脚踹在我院门之上。
“哐当——”
破旧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八道身影鱼贯闯入,手持刀枪剑棍,周身灵气激荡,一进来就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朝着屋门这边攻而来。
为首那壮汉满脸横肉,额头上一道刀疤,是这伙人的头领,人称焦屠,在云来坊外域也算小有名气,手下七条人命,出手狠辣,从不留活口。
他手中一柄厚背砍刀,带着呼啸风声,当头就朝我房门劈来:“敢管老子的闲事,找死!”
他左侧一人,手持双钩,身法灵动,绕侧包抄,显然是常年配合的老手,名叫柳钩,最擅长封人退路。
右侧一人,背着一把长弓,已经搭箭上弦,灵气凝聚箭尖,瞄准屋门,只待我一露面就射,名叫石弓,一手冷箭阴得很。
剩下五人,也各持法器,呈合围之势,灵气滚滚压来,本不给我半点解释的机会。
在他们眼里,我既然是那苏姓散修的同党,那就该死。
至于是不是冤枉,是不是误会,他们半点不在乎。
修真界,很多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换做一般修士,此刻怕是要急忙开口辩解,说自己无辜、不认识那人、别误伤。
可我不会。
解释?
没必要。
这群人已经闯我院落、动了心,就算我说清楚,他们为了面子、为了立威,多半也会顺手把我一起宰了。
更何况,我本就厌烦这种无端被牵扯的破事。
祸水是你们引的,刀子是你们挥的,院门是你们踹的,那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我自座位上缓缓起身,右手一握,斜靠在墙边的凡铁残剑“呛啷”一声,自行跃入手中。
剑身经过纯净灵气温养,此刻微微震颤,透出一股冷冽锋芒。
屋外八人攻势已至,刀风、钩影、箭气,几乎同时压到门前。
我眼神淡漠,没有半分惧色,更没有半分犹豫。
脚步一踏,身形从破门中直冲而出,不闪不避,正面迎上八人合围。
剑招,依旧是那招最简单、最纯粹、最霸道的一剑式。
没有花哨,没有迂回,没有试探。
一剑直刺,直指最前面、气焰最嚣张的焦屠。
焦屠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小小练气二层,也敢正面冲老子?不知死活!”
他砍刀横挥,想要以力压人,把我连人带剑一起劈飞。
可他不知道,我的剑,从来不是以境界论高低。
纯粹剑意迸发,如同实质锋芒,瞬间撕裂他的刀风。
“叮——”
一声脆响。
焦屠只觉手臂一麻,一股锐不可当的剑气顺着刀身直冲上来,震得他虎口开裂,砍刀险些脱手。
他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这本不是什么普通同党,这是个硬茬!
可已经晚了。
残剑去势不减,剑尖微微一偏,避开刀锋,径直点在他咽喉要害。
“嗤——”
一剑封喉。
焦屠脸上的狞笑僵在原地,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身体缓缓软倒。
一剑,斩第一人。
其余七人全都吓了一跳,攻势下意识一顿。
“老大死了?!”
“这小子有问题!”
我不给他们任何反应机会。
身形一晃,借着窄小院落的地形,如同鬼魅般切入人群之中。
院墙低矮,院子狭小,八人合围本就施展不开,此刻头领一死,更是阵脚大乱。
我剑随身走,每一剑都简单、直接、致命。
一剑刺穿双钩柳钩的心口。
第二剑,劈断长弓石弓的手臂,顺势抹喉。
第三剑,刺穿身后偷袭者的丹田,废其修为,再补一剑了结。
剑剑致命,
剑剑利落,
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这些人常年厮,也算经验老道,可在我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面前,招式破绽百出,灵气散乱不堪,本挡不住我一剑。
不过数息功夫,八人已经倒下五个。
剩下三人彻底吓破了胆,哪里还顾得上找原来的仇家,转身就想翻墙逃跑。
“想跑?”
我眼神一冷。
闯我院落,动我心,想跑,已经晚了。
脚步一踏,身形如电,瞬间追上最靠近院墙的一人,残剑从后背直透前。
再转身,追上第二人,一剑横劈,头颅滚落。
最后一人吓得腿都软了,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前辈饶命!我错了!是那姓苏的骗我们!我们不知道您是无辜的!”
无辜?
在你们踹门进来、挥刀来的时候,就没想过无辜二字。
我没有丝毫停留,一剑落下,了结此人狗命。
短短一炷香不到,
闯入我院落的八名追者,
尽数伏诛,
无一生还。
院子里血流满地,尸体横七竖八,兵器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我手持残剑,立于尸堆之中,白衣沾血,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隔壁院里,那个引祸水的散修,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躲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原本以为,把祸水引给我,我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少年,肯定会被八人乱刀砍死,他就能趁机逃走。
他做梦也想不到,我居然如此恐怖,八名修士,连让我多费几剑都做不到。
我缓缓转头,目光淡漠地看向隔壁院墙。
那散修被我一看,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前辈!我错了!我一时糊涂!我不是人!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我一步步穿过院门,走进隔壁小院,走到他面前。
他吓得浑身颤抖,屎尿齐流,一股腥臊味散开。
我看着他,眼神没有半分波澜。
为了活命,随意栽赃无辜,把别人推入死地,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中残剑。
“不——!!”
一声绝望的惨叫戛然而止。
鲜血溅洒在墙角。
引祸水的疯狗,也该付出代价。
解决完所有麻烦,我回到自己的小院,看了一眼满地狼藉。
这里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
倒不是怕事,只是懒得再被人打扰,也懒得清理这些尸体引来更多麻烦。
我没有丝毫留恋,将灵石、丹药、《道剑经》收好,背在身上,握紧残剑,径直走出小院,朝着南方,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一路,
本就独行,
本就无牵,
本就无惧。
有人惹我,
有人害我,
有人引祸于我,
那便一剑斩之。
世间魑魅魍魉再多,
也挡不住我一剑。
世间无端祸水再烈,
也乱不了我心清剑纯。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