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黑风岭,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浓黑的夜色像一块浸血的破布,死死裹住整座山岭,只有半山腰的黑风寨,还亮着稀稀拉拉的火把光,映着寨墙上晃动的黑影,酒气、肉味、匪寇的汗臭混在一起,飘出好几里地。
我在林间的青石上盘膝坐了整宿,将练气一层巅峰的修为彻底稳固,丹田内的灵气流转圆润,那道心种子在经历了清溪村恩将仇报的寒心之后,非但没有半分动摇,反而愈发冷冽、愈发纯粹。
我终于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对“人”的幻想。
匪寇是恶,平民也能是恶,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无辜可言,尤其是在黑风寨——这里的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无辜者的血,都和李家庄的灭门惨案脱不了系。
他们当年挥刀向我族人时,可曾问过老弱?可曾留过活口?
既然他们能斩尽绝,那我今,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摸了摸怀中半卷《道剑经》,握紧手中那柄被鲜血浸得愈发冷冽的凡铁残剑,剑身锈迹早已褪尽,刃口泛着寒芒,这数十万次挥剑锤炼出的一剑式,今终于要踏平贼巢,血祭亡魂。
没有多余的准备,没有丝毫犹豫。
我身形一纵,如同暗夜中的孤狼,贴着密林阴影,悄无声息地摸向黑风寨。
寨墙有两丈多高,墙上着黑旗,每隔几丈就有一名巡寨的匪寇,手里握着刀,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抱怨夜巡辛苦。
我躲在寨墙下的灌木丛里,敛去所有气息,如同一块石头。
墙头上,两个巡夜匪寇正靠着墙垛抽烟,一个矮胖,一个瘦高,都是练气一层初期的小喽啰。
矮胖的叫胡六,瘦高的叫田七,都是当年跟着周虎屠过李家庄的杂碎,我在寨外探虚实的时候,就记下了这两张脸。
“他娘的,这破夜真冷,大寨主闭关修炼,咱们却在这喝风。”胡六缩着脖子,吐了口烟渣。
“知足吧,总比在山下被人砍强,听说前几后山还死了三个兄弟,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田七打了个哈欠。
我等的就是他们松懈的这一刻。
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鬼魅般窜起,单手一搭寨墙,翻身而上,整个过程轻得像一片落叶。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我手中残剑已然出鞘。
没有花哨,没有蓄力,就是我练了数十万次的一剑式,简简单单,直刺而出。
嗤——
一剑穿喉,先斩胡六。
田七刚要张嘴喊人,我手腕横挥,又是一剑,剑刃划过脖颈,鲜血喷溅在寨墙上,瞬间染红了黑旗。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在寨墙之上,连尸体都没发出半点响动。
我随手将两具尸体拖到墙垛死角,擦去剑上血迹,纵身跃入黑风寨内。
第一步踏入寨中,脚下踩着的是坚硬的石板路,路边散落着酒坛、啃剩的骨头,空气中的血腥味比山林里重十倍,这是无数无辜者的血,浸透了这座山寨的每一寸土地。
今夜,我要让这里,再添一层匪寇的血。
寨门内侧的值守棚里,还亮着油灯,一个满脸刀疤、獐头鼠目的匪寇头目,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腰间挎着一柄弯刀,灵气波动稳在练气一层巅峰,是寨门守将刁七,也是当年挥刀砍我庄中叔伯的凶手之一。
我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值守棚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刁七,他猛地睁开眼,看到浑身笼罩在黑影里的我,先是一愣,随即厉声喝骂:“哪来的野小子?敢闯黑风寨,活腻歪了?”
他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弯刀,想要吹响警哨。
我没给他任何机会。
残剑一抬,灵气尽数汇聚剑尖,纯粹到极致的剑意轰然迸发,没有半分保留,直直一剑刺向他的心口。
刁七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连我的剑招都没看清,更别说躲闪格挡。
噗——
剑尖入肉,透背而出。
刁七瞪圆了双眼,低头看着口的残剑,嘴里涌出鲜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值守棚外的两名小匪寇听到动静,刚探出头来,就被我两剑先后斩,剑招依旧拙笨,却快到极致,狠到绝巅。
惨叫声终于破夜而出。
“有刺客!!!”
“有人闯寨!!!”
“人了!!!”
凄厉的呼喊瞬间撕破了黑风寨的宁静,寨内各处木屋灯火次第亮起,脚步声、喊叫声、兵器碰撞声乱作一团,无数匪寇从屋里冲出来,披头散发,提着刀棍,朝着我这边围拢过来。
老的、少的、胖的、瘦的,有练气一层的,有练气二层的,甚至还有几个刚入伙、连灵气都没修出的半大孩子,个个面目狰狞,喊着要把我碎尸万段。
“哪来的刺客?敢单枪匹马闯我们黑风寨!”
“宰了他!把他扒皮抽筋!”
“大寨主闭关,咱们先把这小子剁成肉酱!”
人群密密麻麻,将我围在中间,刀光剑影,气腾腾。
换做寻常修士,哪怕是练气二层,面对这么多匪寇合围,也会心生怯意,想着突围。
可我没有。
我站在包围圈中央,手持残剑,周身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
我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突围,是为了屠寨。
挡我路者,
不管是老匪寇,
还是新入伙的娃娃,
不管是练气境,
还是普通喽啰,
一概,
不留。
“狂妄小子,受死!”
一个头发花白、瘸着一条腿的老匪寇,提着一把锈刀,率先冲了上来,他叫赖老歪,在黑风寨待了四十年,手上人命不下百条,当年就是他放火烧了我家的房子。
我眼神一冷,脚步前移,一剑劈出。
咔嚓——
锈刀断裂,剑刃顺势劈在赖老歪的头顶,从头顶直劈到下颌,当场身死。
鲜血喷了我一脸,我连擦都没擦。
“老歪死了!这小子太狠了!”
“一起上!耗死他!”
匪寇们红着眼,蜂拥而上,刀棍齐挥,灵气乱炸。
我身形不动,手腕翻转,一剑接一剑,每一剑都是最简单的劈、刺、挑,每一剑都只攻不守,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一剑,斩一人。
两剑,斩两人。
三剑,斩三人。
我的剑招依旧笨拙,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可在这纯粹到极致的剑意面前,所有匪寇的招式都如同儿戏,所有的抵抗都不堪一击。
他们的灵气涣散,招式花哨,心浮气躁;
我的灵气凝练,剑意纯粹,心坚如铁。
每一次出剑,都有一人倒地;
每一次收剑,都有鲜血滴落。
石板路被鲜血染红,
尸体在我脚下堆积,
血腥味冲天而起,
从寨门一直往山寨深处蔓延,
真真正正,
以鲜血,铺成一条路。
匪寇们从最初的嚣张疯狂,渐渐变成了恐惧,再到后来的崩溃。
“这不是人!是!”
“一剑一个!没人挡得住他!”
“逃啊!快逃!”
有人开始转身逃窜,有人吓得瘫软在地,有人跪地求饶,可我连看都不看一眼。
求饶?
当年我族人跪地求饶时,你们可曾停过刀?
我爹娘跪地求你们放过孩子时,你们可曾有过半分恻隐?
现在求饶,晚了。
逃窜的,我追上去一剑斩;
跪地的,我抬手一剑了结;
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我一脚踹开木门,进去一一斩尽。
我一路往前,一路斩,没有半分停留,没有半分犹豫,目光始终锁定在山寨最深处、那座最大的石屋——大寨主周虎的闭关居所。
就在我到山寨中央广场时,一道强横的灵气轰然爆发,拦在了我的面前。
来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开山斧,灵气波动稳稳在练气二层,正是黑风寨三寨主鲍山,周虎的左膀右臂,当年亲手斩我爷爷的凶手之一。
鲍山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我,开山斧直指我的鼻尖:“小!你到底是谁?竟敢夜闯我黑风寨,我兄弟!”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我是谁?”
我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是李家庄,唯一的活人。”
鲍山脸色骤变,瞳孔骤缩,满脸惊骇:“是你?!当年那个漏网的小崽子?你竟然还活着,还敢回来!”
“我回来,就是为了送你们上路。”
话音落下,我不再废话,手持残剑,径直朝着鲍山冲去。
鲍山是练气二层,修为比我高一个小境界,开山斧横扫而出,斧风呼啸,灵气炸裂,想要以力压人。
“区区练气一层,也敢在我面前张狂!”
他以为,修为差距便是天堑,能轻松碾我。
可他不知道,我的道,从来不是修为能束缚的。
剑招拙,剑意纯。
一力破万法,一剑定生死。
我不闪不避,迎着开山斧,一剑刺出。
这一剑,汇聚了我全部的灵气,全部的恨意,全部的道心,是数十万次挥剑的极致,是道生一的本源。
斧风与剑气相撞,鲍山的灵气瞬间被剑意撕裂,开山斧被一剑荡开,残剑如同流星,径直刺向他的心口。
鲍山满脸难以置信,想要躲闪,却被剑意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噗——
一剑穿心。
练气二层的三寨主,连我一剑都挡不住,当场殒命。
鲍山倒地的那一刻,整个黑风寨彻底死寂。
三寨主都被一剑斩,剩下的匪寇彻底崩溃,再也没人敢拦在我面前,纷纷四散逃窜,躲进山洞、木屋、角落,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黑风寨,上万匪寇,竟无一人,再敢挡我一剑。
我踩着满地鲜血,踏着堆积的尸体,一步步,缓缓朝着山寨最深处的大寨主石屋走去。
石板路被鲜血浸透,
火把被血腥味染得昏暗,
寨中死寂一片,
只剩下我脚步踩在血水上的沙沙声,
和手中残剑滴落鲜血的滴答声。
我浑身浴血,白衣尽赤,
发丝上沾着血点,
脸颊上凝着血痂,
可我的眼神,依旧淡漠,
我的道心,依旧坚定,
我的剑,依旧冰冷。
从寨门到寨主石屋,不过百丈距离,
我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一路斩,一路血洗,
以匪寇的血肉,铺就了这条复仇之路。
石屋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名守卫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浑身发抖,连抬头看我的勇气都没有。
我站在石屋门前,停下脚步。
屋内,隐隐传出周虎闭关修炼的灵气波动,练气三层的威压,隔着石门都能感知到。
我抬起握剑的手,剑尖直指石门。
“周虎。”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座黑风寨,
“当年你屠我李氏满门,烧我家园,今,我李玄一,踏平你黑风寨,以血铺路,来取你的狗命。”
“滚出来。”
一声冷喝,
响彻黑夜,
震彻黑风岭。
寨内所有匪寇瑟瑟发抖,
寨外山林万籁俱寂,
石屋之内,
周虎的气息,
猛地一滞。
夜入黑风寨,
血铺复仇路。
前仇旧恨,
今,
终要彻底清算。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