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仙途血烬剑生》 · 喜欢紫蝉花的利昂娜

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8

乱葬岗的风,一连刮了四五。

先是吹走了两具匪寇尸体的血腥味,再是吹了我身上结痂的伤口,最后连那股子死人堆里的阴寒气,都被山风扫得净净。

我盘膝坐在山洞最深处,一遍又一遍运转《道剑经》,丹田裡那缕刚入练气一层的灵气,早已从最初的飘忽不定,变得沉稳如细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伤口在灵气的温养下,早就不碍事了,只是皮肉上留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疤,摸上去硬硬的,像是在时刻提醒我——

李家庄的血仇,一刻都不能忘。

手里攥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凡铁残剑,剑身被我擦得亮了些,可依旧透着一股凡铁的粗粝。这是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我斩出第一剑的依仗,也是我未来斩尽仇敌的刀。

我很清楚,再躲在这乱葬岗里缩着,毫无意义。

仇不会自己了,黑风寨的匪寇不会自己死,周虎那厮,此刻说不定还在山寨里喝着酒、嚼着肉,拿着从李家庄抢来的东西享乐。

我连敌人到底有多强都不知道,就凭着一腔恨意冲上去,那不是复仇,是送死。

死,我不怕。

可我不能白死。

要死,也要拉着所有屠我满门的畜生一起死。

所以我必须去,去黑风寨,去探探他们的底。

看看那周虎到底是什么修为,看看黑风寨到底有多少匪寇,看看我现在,到底差了多远。

想清楚这一点,我不再耽搁。

把半卷《道剑经》贴身藏好,那本粗浅的《引气诀》也塞在怀里,剩下的半块麦饼、小半袋水,全都系在腰间。握紧凡铁残剑,撑着从刘三那抢来的厚背砍刀,悄无声息地摸出山洞,一头扎进了通往黑风岭的深山密林里。

黑风岭离乱葬岗不过十几里路,可山势险峻,古木参天,荆棘丛生,到处都是遮天蔽的老树,连阳光都很难漏下来。这条路,是黑风寨匪寇常年走的,地上能看到清晰的马蹄印、靴底印,还有散落的酒坛碎片、啃剩的骨头,一股子匪气扑面而来。

我不敢走大路,只敢贴着密林最深处、最隐蔽的灌木丛钻,把练气一层的灵气死死压在丹田裡,半点都不外露。

我现在只是练气一层初期,刚踏入修行路没多久,连正经剑技都不会,一旦被巡山的匪寇发现,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弱肉强食这四个字,我比谁都懂。

现在的我,还是那只只能藏在暗处的小兽,还没到亮出獠牙的时候。

走了大半,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前方的山林越来越陡,黑风寨的位置,就在半山腰的险地之上。

我刚想往前再摸近一些,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粗声粗气的骂嚷,还有刀鞘碰撞的叮当声,由远及近。

我心头一紧,立刻矮下身,钻进一人多高的荆棘丛里,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脑袋秃得发亮、脸上满是麻子的壮汉,身材魁梧,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身上散着淡淡的灵气波动——练气一层中期。这人叫张秃子,是黑风寨的巡山头目,下手狠辣,在李家庄灭门那天,我远远见过他挥刀砍庄里的男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瘦得跟猴似的青年,三角眼,塌鼻梁,走路都缩着脖子,灵气波动更弱,只有练气一层初期,名叫赖四,是张秃子的跟屁虫,典型的欺软怕硬,那天在庄里,他就只敢追着手无寸铁的妇孺喊。

这两个,都是手上沾着李家庄人血的畜生。

我攥着残剑的手,指节都捏白了,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疼意压下了我瞬间涌上的意。

不能动。

我只是练气一层初期,张秃子比我修为高,赖四也在练气境,两人联手,我本没有胜算。一旦动手,动静闹大,黑风寨的大部队立刻就会过来,我必死无疑。

忍。

必须忍。

“他娘的,累死老子了!”张秃子一脚踢开路边的石头,骂骂咧咧地停下脚步,靠在树上喘粗气,“大寨主也是,咱们刚抢完李家庄,歇几天不好?非要天天巡山,说是怕有漏网之鱼,我看就是闲的!”

赖四连忙凑上去,点头哈腰地递过一个水囊,谄媚道:“秃哥,你可别这么说,大寨主那是谨慎。再说了,这次李家庄抢得太爽了,粮食、银子、还有好几块灵石,大寨主一高兴,咱们不也跟着捞了点好处吗?”

提到李家庄,张秃子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那笑容恶心到了极点:“要说还是李家庄那伙人傻,明明就是一群凡人,还敢跟咱们黑风寨叫板,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满门被屠的下场?尤其是那个老东西,拿着锄头跟我硬刚,最后还不是被我一刀劈了?”

我趴在荆棘丛里,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冲到了头顶。

那个老东西,是我爷爷。

指甲掐得掌心渗出血,我死死咬着牙,把喉咙里的嘶吼咽回去,咽得喉咙发腥,咽得心口剧痛。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是要炸开,可我依旧没动。

我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所有。

爷爷的仇,爹娘的仇,灵儿的仇,全庄人的仇,都要报,但不是现在。

张秃子压不知道,旁边藏着一个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的少年,还在那得意洋洋地吹嘘:“你知道不,咱们大寨主周虎,这次抢完李家庄,闭关修炼,直接突破到练气三层了!”

“啥?!练气三层?!”赖四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满脸的震惊和崇拜,“我的娘哎,大寨主这么厉害?练气三层啊,那在这青州地界,不就是横着走了?”

“那是自然!”张秃子拍着脯,一脸骄傲,“咱们大寨主本来就是练气二层巅峰,这次用李家庄抢来的灵石辅助,直接破境到练气三层!现在二寨主是练气二层,三寨主是练气一层巅峰,咱们寨里,练气境的兄弟,足足四十多个!剩下的普通喽啰,一百多号!”

四十多个练气境匪寇!

周虎更是练气三层!

我趴在荆棘丛里,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

我才只是练气一层初期,连张秃子这个练气一层中期都打不过,更别说面对练气三层的周虎,还有四十多个练气境的匪寇。

差距,大到让我绝望。

赖四咋舌不已,继续谄媚:“那咱们黑风寨,这下可是青州第一山寨了!大寨主练气三层,谁还敢惹?听说旁边的白虎寨,都派人来送东西,想投靠咱们了!”

“那是肯定的!”张秃子啐了一口,“不过大寨主说了,最近还是谨慎点,李家庄毕竟是灭门案,官府说不定会派人来查,让咱们巡山紧一点,别放陌生人进山。对了,还有那个李家庄的小崽子,听说跑了一个,要是被咱们抓到,非得扒皮抽筋,给大寨主助兴!”

“放心吧秃哥,那小崽子就是个凡人,就算跑了,也活不了几天,说不定早就被狼吃了!”赖四嬉皮笑脸地说。

两人又骂骂咧咧聊了几句,无非是山寨里的琐事,谁抢了多少东西,谁又挨了二寨主的骂,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巡山,渐渐没了踪影。

直到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我才缓缓从荆棘丛里爬出来。

身上被荆棘划开了好几道新口子,渗出血珠,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疼的是心,是那种明明知道仇敌就在眼前,却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的无力。

周虎,练气三层。

二寨主,练气二层。

三寨主,练气一层巅峰。

四十多个练气境匪寇,上百普通喽啰。

而我,只是一个刚入练气一层初期、只有一柄残剑、半卷经书的孤家寡人。

冲上去?

那不是复仇,是自投罗网,是把自己送到周虎面前,让他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踩死。

到时候,仇没报,人先死,李家就真的彻底绝了,满门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绝望、恨意、不甘,全都强行压下去。

隐忍。

不是懦弱。

不是害怕。

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变强,是为了有朝一,能以绝对的实力,踏平黑风寨,斩尽所有匪寇,让周虎,让张秃子,让赖四,让所有参与屠戮李家庄的畜生,都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我没有再贸然往前冲,而是沿着密林的边缘,一点点绕到黑风寨的西侧。

这里地势更险,悬崖峭壁居多,匪寇的守卫相对松一些。我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朝着黑风寨望去。

整座黑风寨建在半山腰的平地上,四周用巨石垒起了高高的寨墙,寨墙上着黑风寨的黑旗,迎风猎猎作响。寨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门口站着四个练气一层的匪寇,手持长刀,来回巡逻,眼神警惕。

寨子里,错落有致地建着几十间木屋,中间最大的那一间,是大寨主周虎的闭关之地,门口守着两个练气一层巅峰的匪寇,戒备森严。

时不时有匪寇在寨子里穿梭,大多都是练气一二层的,身上带着戾气,吆喝声、笑骂声、喝酒划拳声,从寨子里传出来,刺耳又恶心。

我就趴在巨石后面,一动不动,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把黑风寨的守卫、布局、人数、修为,全都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

每多看一眼,恨意就多一分,隐忍的决心,就更坚定一分。

我知道,现在的我,连黑风寨的大门都进不去。

就算进去了,也是死路一条。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黑风寨里亮起了点点灯火,像鬼火一样,在半山腰闪烁。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沾满我族人鲜血的山寨,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朝着黑风岭后山走去。

后山更险,人迹罕至,到处都是悬崖和深谷,还有很多天然的隐蔽山洞,离黑风寨不远,既能监视山寨的动静,又不会被匪寇发现,是最适合我藏身、修炼、磨砺剑技的地方。

我找了一个洞口被藤蔓遮住、极为隐蔽的山洞,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刚好容下一人,燥整洁,洞口的藤蔓能挡住视线,也能挡住山风,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把身上的东西放下,我坐在山洞的地上,握紧那柄凡铁残剑,望着洞口外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恨吗?

恨。

恨到骨子里,恨到想立刻提剑冲上去,和周虎同归于尽。

可我不能。

道心种子在丹田裡微微发热,《道剑经》的字句在我脑海里流转:

“道生一,无中生有,以忍为基,以磨为锋。”

“剑者,非逞一时之勇,乃蓄万世之力。”

我终于彻底明白。

复仇,从来不是一时的冲动,是长久的隐忍,是极致的磨砺,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变强。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奇迹,只有自己给自己的活路。

唯有自身强大,才能报仇;唯有自身无敌,才能活下去;唯有自身执剑,才能斩尽所有仇敌。

我不再胡思乱想,从怀中取出半卷《道剑经》,就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一字一句地研读。

之前看不懂的字句,此刻在经历了探寨的绝望、隐忍的抉择后,竟然渐渐通透起来。

道生一,一是心,是意,是剑,是隐忍,是磨砺,是永不放弃的复仇执念。

我放下经书,站起身,握着凡铁残剑,在狭小的山洞里,开始磨砺剑技。

我没有师父,没有剑法,只会最基础的劈、刺、挑、扫。

可我知道,最基础的,才是最本的。

道生一,一就是基础,一就是本源,把基础练到极致,就是无敌。

我运转练气一层的灵气,尽数灌注到残剑之中。

锈迹斑斑的剑身,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

劈!

刺!

挑!

扫!

一剑又一剑,一遍又一遍。

手臂酸了,麻了,抖了,我不停。

伤口崩开了,流血了,疼了,我不停。

累到眼前发黑,浑身脱力,我还是不停。

我把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执念,全都灌注在每一剑里。

这剑,是为爷爷劈的;

这剑,是为爹娘刺的;

这剑,是为灵儿挑的;

这剑,是为李家庄满门亡魂扫的。

山洞里,只有剑风呼啸的声音,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只有残剑划破空气的轻响。

从黑夜,练到黎明,再从黎明,练到黑夜。

饿了,就啃一口硬的麦饼;

渴了,就喝一口凉水;

累到极致,就盘膝坐好,运转《道剑经》,吸纳天地灵气,稳固修为,然后继续练。

我不再想黑风寨的匪寇有多强,不再想周虎的修为有多高。

我只知道,我每多练一剑,我的剑就更利一分;

我每多运转一次经书,我的修为就更强一分;

我每多隐忍一,我复仇的把握,就多一分。

洞口的藤蔓,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黑风寨的灯火,在半山腰隐隐可见。

我站在山洞里,握着残剑,剑身上的灵光,越来越亮。

道心,在复一的磨砺和隐忍中,愈发坚定,愈发澄澈,愈发凌厉。

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弱。

弱到连张秃子都打不过,弱到连黑风寨的大门都不敢靠近。

可我不会永远弱下去。

黑风寨,周虎。

你们等着。

我李玄一,就在这黑风岭的后山,藏着,忍着,练着。

我会把这柄残剑磨得比刀还利,

我会把修为练得比山还高,

我会把道心铸得比铁还坚。

总有一天,

我会提着这柄剑,

从这山洞里走出去,

一步一步,踏上黑风寨。

到那时,

我不会再忍,

不会再藏,

不会再退。

我会一剑,

斩开黑风寨的寨门,

斩尽所有匪寇,

斩下周虎的头颅,

用你们的血,

祭奠我李氏满门的亡魂!

夜色渐深,山风呼啸。

山洞里的剑鸣,声声不息。

隐忍,是为了更狠的复仇;

磨砺,是为了更利的剑锋;

弱小,是为了更强的崛起。

黑风寨,我就在这里,盯着你。

等着我。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