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不是科学，除非科学带电

天亮时，便利店像被台风刮过。

地下室还好，只是阵法残留、血迹、焦炭碎末。一楼简直灾难——货架倒了一半，仙界滞销品滚得满地都是。一罐“昆仑牌筑基丹”滚到门口，被早起的环卫工捡走了，老赵飘出去追了三条街才要回来。

“老板，初步统计损失。”老赵捧着计算器，透明的手指在按键上跳舞，“商品损失：八千四百五十二块三毛。装修损失：墙要补，地板要换，卷帘门彻底锈死打不开了，预估两万。医疗费用：楚瑶的骨折、陈量的脑震荡、张绝尘的剑伤、老板你的阳寿折损…这个没法算。”

“算进精神损失费里。”林烬蹲在门口，用扫帚把碎玻璃扫成一堆。

“还有苏婉的…安家费。”老赵声音低下去，“她生前是上海银行的会计，按照1943年的工资水平，算上八十年通货膨胀和阴间汇率…”

“按最高标准给。”林烬说。

“可咱们账上就剩三千块了，下个月水电费还没交。”

“…”

便利店陷入沉默。

清晨六点的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楚瑶坐在收银台的破椅子上，用便利店库存的“仙界续骨膏”重新固定左臂——这膏药效果惊人，骨头已经接上了，但疼。

张绝尘在给桃木剑充电，USB接口有点接触不良，他正用牙咬着线调整角度。

陈量在修平板，屏幕碎了，但他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个备用屏幕，正在焊接。

林小雪躺在临时搭建的“病床”上——其实就是几张椅子拼一起，铺了床单。她睡着了，呼吸平稳，但眉心有一道细小的黑线，是阴煞的“还款进度条”。

“老板。”陈量突然抬头，“山本次郎的尸体…化了，但他留了点东西。”

他从角落的黑色污渍里，用镊子夹出几样物品：

一个U盘，金属外壳刻着菊花纹。

一张名片：“九菊一派株式会社 代表取缔役 山本次郎”。

一部手机，防水防摔，还在闪烁。

一枚戒指，黑玉材质，戒面是扭曲的菊花。

“U盘加密了，需要时间破解。”陈量说，“手机有密码，但可以通过生物信息…”

他看向那滩黑水。

“算了，不恶心自己了。”林烬接过戒指，对着光看。黑玉内部，有暗红色的细丝在流动，像活物。

“这是…”张绝尘凑过来，脸色一变，“魂戒！用生魂炼制的邪器，里面囚禁着魂魄，可以抽取魂力修炼，或者…当一次性炸弹用。”

“能打开吗？”

“能，但需要特殊手法，而且打开瞬间魂体会消散。”张绝尘顿了顿，“里面的魂…还在受苦。”

林烬盯着戒指。

“打开。”

“老板…”

“打开。如果是无辜的人，送他们解脱。如果是恶人…也送他们解脱。”

张绝尘接过戒指，咬破手指，在黑玉上画了个复杂的符咒。符咒亮起，戒指表面出现裂纹，裂纹扩大，最后“咔”一声碎裂。

三缕青烟飘出，在空中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是两个年轻女子，和一个中年男人。他们都穿着本和服，但表情痛苦，身体残缺。

“他们是…”陈量皱眉。

“祭品。”张绝尘声音发冷，“九菊一派修炼邪术，需要‘纯净’的生魂。一般是处女，或者有特殊体质的人。”

三个魂体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看到了地上的黑色污渍——山本次郎的残留。

他们的表情变了。

从痛苦，变成怨恨，变成疯狂。

他们扑向那滩黑水，用不存在的牙齿撕咬，用透明的手抓挠。但山本次郎已经魂飞魄散，他们撕咬的只是污渍。

“够了。”林烬说。

三个魂体停下来，看向他。

“仇人死了，你们也该走了。”林烬指向门外，“中国地府，有会说语的判官，会按你们的罪行审判。该投胎投胎，该下下。”

三个魂体互相看看，中年男人先动了。他对着林烬深深鞠躬，然后身体淡化，消失。

两个女子犹豫了一下，也鞠躬，消失。

戒指彻底化为粉末。

“老板，”陈量说，“你刚才说‘中国地府’…他们本人，死了不归我们管吧？”

“在中国死的，就归我们管。”林烬把粉末扫进垃圾桶，“不服可以上诉，但上诉前先把签证办了。”

众人：“……”

“好了，打扫。”林烬拍拍手，“老赵，你带小雪去二楼休息室——苏婉旁边那张床。陈量，修好平板后破解U盘。老张，你…”

他看向张绝尘：“你师父是不是该打电话了？”

话音未落，张绝尘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抠门师父。

张绝尘接通，按免提。

“绝尘！”张守一的声音炸开，“你们昨晚搞什么了？！地府震动，阎王给我打了十八个电话！说你们在南山公墓动了三千冤魂，在养生馆打阴煞，还在便利店用了管理员权限启动债务重组？！你们知不知道这些都要写报告交上去备案还要交备案费？！”

“师父，我们在忙…”

“忙个屁！我刚算了下，你们昨晚造成的‘规则扰动值’超标百分之三百！按照《跨界事件管理条例》第66条，要罚款！罚功德点！五十万！”

“多少？！”老赵尖叫。

“五十万功德点，折算人民币…我算算，最近汇率波动，大概五百万吧。”张守一叹气，“不过阎王说了，看你们破了阴煞案，抓了地府内鬼，功过相抵，罚金打八折，四十万功德点。但必须在三个月内交清，否则吊销便利店营业执照。”

林烬开口：“张处长，我们没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林老板，我也没办法，这是规定。地府、天庭、万界管理局，三层审批，文件都下来了。要不…你们接几个大单子？比如帮地府处理积压的亡魂，或者帮天庭追讨外债？”

“有报酬吗？”

“有！地府那边，超度一个普通亡魂，给10功德点。超度一个厉鬼，给100。超度一个百年老鬼，给1000。天庭那边，追回一笔外债，抽成20%。”

林烬心算。

40万功德点，需要超度4万个普通亡魂，或者4000个厉鬼，或者400个百年老鬼。

或者…追回一笔200万功德点的外债。

“有名单吗？”他问。

“有！我马上发你！对了，还有个紧急委托，是地府特急件——有个本和尚的魂魄，死在哈尔滨，但身上带着‘佛宝’，本那边来要人，地府不放，双方僵持。阎王让你去调解，调解成功，奖励五万功德点。”

“本和尚？”

“嗯，叫空海，唐朝时来中国学佛，回去创立了真言宗。但他有缕分魂留在哈尔滨，最近才显现。本高野山来了个代表团，要接分魂回去。地府说分魂在中国境内死的，归中国管。本人说分魂是空海大师的，该回本。吵三天了。”

林烬看向其他人。

楚瑶：“给钱就去。”

张绝尘：“佛道之争，麻烦。”

陈量：“从灵能物理角度，分魂归属涉及量子纠缠…”

“接。”林烬说，“但先付定金，一万功德点。”

“成交！我让孟婆送合同过去！”张守一挂了电话。

一分钟后，便利店门口的空间扭曲，孟婆走出来。她换上了职业装，手里端着碗——但碗里不是汤，是卷轴。

“合同，签字。”她把卷轴铺在收银台上。

是标准的《跨界调解委托书》，甲方地府，乙方便利店，报酬五万功德点，定金一万，事成后付尾款。违约金…如果调解失败导致中阴间外交，便利店要赔十倍。

“这违约金…”老赵手抖。

“签不签？”孟婆问。

林烬签了，按手印。卷轴自动燃烧，灰烬分成两份，一份飞向地府，一份落在便利店账本上。

账本显示：功德点余额+10000。

“钱到了。”老赵喜极而泣，“老板，我们可以交水电费了！”

“等等。”孟婆又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阎王私人委托。山本次郎的爷爷，山本一郎，三年前死在本，但魂魄没来地府报道。我们查了，他用邪术把自己转化成了‘地缚灵’，绑在靖国神社。阎王不方便去本抓人，委托你们…‘处理’一下。”

“报酬？”

“山本一郎的魂魄，是甲级战犯，抓住他，地府奖励十万功德点。如果能让他在中国受审，再加五万。”

“本人能同意？”

“所以是‘私人委托’。”孟婆眨眨眼，“出了事，阎王不知道，地府不承认，便利店自己扛。”

众人：“……”

“接不接？”

林烬看向楚瑶。

楚瑶点头。

看向张绝尘。

张绝尘咬牙：“我师祖，当年就是被山本一郎的部队…”

“接。”林烬说。

孟婆笑了，又掏出份合同——这次是羊皮纸，用血写的字。

签完，孟婆要走，林烬叫住她。

“苏婉…在楼上沉睡。能让她进地府疗养吗？”

孟婆沉默片刻：“她是百年怨灵，又自愿当阴引，魂体受损太重。地府的‘养魂池’对她效果有限。倒是有个地方…”

“哪？”

“泰山。东岳大帝的‘碧霞元君祠’，有温养魂魄的阵法。但需要申请，需要功德点，还需要…担保人。”

“多少功德点？”

“十万。”

“…”

“而且碧霞元君最近在搞数字化转型，只接受线上申请，流程复杂，还要写三千字申请书，说明魂魄的‘社会价值’和‘未来贡献潜力’。”

“…”

“我可以帮你们写申请书，但润笔费五千功德点。”

林烬揉太阳：“先缓缓，等我们赚够钱。”

孟婆走了，留下一句：“对了，你们便利店门口，贴了张符。”

众人出去看。

卷帘门上，贴着一张黄符，用朱砂写着扭曲的文。下面还有一行中文小字：

“三之内，交出山本次郎遗物。否则，血洗此店。——九菊一派 敬上”

楚瑶伸手要撕，被张绝尘拦住。

“符里有毒，碰了会烂手。”

他用桃木剑尖挑下符，扔进空罐头盒，倒上便利店库存的“三昧真火打火机油”，点燃。

符在火焰中扭曲，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最后化为灰烬。

“下战书了。”楚瑶说。

“正好。”林烬看向屋里，“陈量，U盘破解没？”

“快了…等等，破解了！”

陈量把平板接上便利店那台老电脑——屏幕碎了，但主机还能用。U盘内容显示出来：

是一个文件夹，名字叫“龙脉污染计划”。

点开，里面是三十七个子文件夹，对应中国三十七个龙脉节点。每个节点里，有详细的地理坐标、风水分析、污染方案、执行进度。

长白山、秦岭、昆仑、泰山、长江源头、黄河几字湾…

全部被标记了。

进度最快的三个：长白山（已完成85%）、秦岭（70%）、昆仑（65%）。

执行方：九菊一派中国分部。

资助方：某跨国基金会（名字被加密）。

目标：2030年前，污染所有主龙脉，逆转中国国运。

最后还有个加密视频，陈量点开。

画面里，是个昏暗的和室。一个穿和服的老者背对镜头，坐在轮椅上。他面前是个沙盘，沙盘上着三十七面小旗，三十面是红色的，七面是黑色的。

老者开口，语，声音苍老得像破风箱：

“诸君，大东亚共荣的伟业，从未结束。七十年前，我们在战场上输了。但七十年后，我们在另一个战场上，即将胜利。”

“龙脉即国运，国运即民心。污染龙脉，则地气衰，地气衰，则人心乱，人心乱，则国不国。”

“届时，这片丰饶的土地，将重新迎来它的主人。”

视频结束。

定格画面是老者的侧脸——枯瘦，眼窝深陷，但眼神疯狂。

“他是谁？”林阳问。

“山本一郎。”楚瑶说，“我见过他的照片，年轻时的。老了，但没变。”

屋里死寂。

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良久，林烬说：“老赵，算账。”

“老板…”

“算算，要阻止这个计划，需要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时间。”

老赵颤抖着敲计算器，算了十分钟，抬头，哭丧着脸：

“老板，按最低标准算…需要至少一亿功德点，组建百人以上的跨界团队，耗时三年以上。而且…而且这属于‘国运级任务’，需要向万界管理局报备，需要地府、天庭、人间政府三方授权，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您把便利店升级成‘万界事务处理中心’，拿到甲级资质。而升级条件…”老赵吞口水，“年营业额达到一千万功德点，完成十个S级任务，拥有五名以上神话级员工，并且…还清所有债务。”

林烬看向便利店。

破破烂烂的店面，欠着一屁股债，员工伤的伤残的残，还有个沉睡的女鬼。

他笑了。

“那就升级。”

“老板，一千万功德点…”

“赚。”

“S级任务…”

“接。”

“神话级员工…”

“招。”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清晨的南山路。环卫工在扫地，早餐摊在出摊，上班族匆匆走过。

这个世界，大多数人不知道，有人在试图掐断他们的。

“陈量，把U盘内容备份，匿名发给国安。老张，联系你师父，说便利店要升级，问他能投多少。楚瑶，你…”

楚瑶看着他。

“你伤好前，别接私活。”

“那你养我？”

“便利店管饭。”

楚瑶别过脸：“…行。”

林烬最后看向林阳：“妹，以后住店里。你…也住店里吧，当保安，月薪三千，包吃住。”

林阳红着眼点头。

“好了。”林烬拍拍手，“打扫净，开店营业。今天的目标：先把水电费交了，然后…”

他看向东方，太阳正升起。

“然后，去会会那个本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