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液体淹没了地下室。
只剩祭坛残存的七盏油灯,火光在阴风中疯狂摇曳,在墙上投出巨大的、扭曲的怪物影子。
“吼——!!!”
阴煞完全体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像指甲刮黑板混合着骨骼碎裂的声响。它有三只眼睛,两只是林小雪的黑色瞳孔,第三只长在额头中央,血红,没有瞳仁,只有纯粹的恶意。
楚瑶挡在最前,甩棍横握,纹身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金光。
“带孩子们走!”她头也不回地喊。
林烬反应过来,冲过去抱起最近的男孩——五六岁,身体冰凉,但还有微弱的呼吸。林阳已经扛起两个女孩,张绝尘和陈量各自抱起一个。
还剩一个,最小的女孩,蜷缩在角落,离阴煞最近。
“我去!”楚瑶冲向女孩。
阴煞动了。它没有腿,下半身是翻滚的黑雾,但速度快得离谱。三只眼睛同时盯向楚瑶,血红的第三眼射出一道黑光。
楚瑶侧身翻滚,黑光擦过肩膀。衣料瞬间腐蚀,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这玩意带腐蚀性!”她咬牙,甩棍抽向阴煞。
棍子穿过黑雾,像打在空气上。阴煞反手一爪,楚瑶格挡,但巨力将她击飞,撞在石壁上。
“物理攻击无效!”陈量放下孩子,打开平板,“老张,试试符咒!”
张绝尘将两个孩子塞给林烬,咬破指尖在空中画符:“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邪!”
金光符咒飞向阴煞,这次有效了。黑雾被烧出一个缺口,阴煞发出痛苦的嘶叫。但缺口很快被新的黑雾填补。
“怨气太重,我的符撑不住!”张绝尘额头冒汗。
阴煞彻底被激怒。它放弃了楚瑶,转向张绝尘。黑雾凝聚成无数只鬼手,从四面八方抓来。
“小心!”陈量扔出一个小型仪器,仪器爆开,释放出高频声波。
鬼手在声波中溃散,但马上重新凝聚。
“它在吸收这里的阴气恢复!”陈量脸色难看,“必须离开这里!”
“门被封了!”林阳冲到楼梯口,石门不知何时落下,严丝合缝。
林烬放下两个孩子,摸出手机——没信号。耳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陈量,无人机!”
“在外面!地下室是法拉第笼结构,信号进不来!”
唯一的希望,是暗门——清虚子逃跑的那个。但暗门在祭坛后面,阴煞就守在祭坛前。
“得引开它。”楚瑶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我去当诱饵,你们冲过去。”
“你一个人不行。”林烬说。
“那你说怎么办?!”楚瑶吼道,“七个孩子,加上我们六个,十三个人等死吗?!”
沉默。
油灯又灭了一盏,只剩六盏。黑暗更浓了。
阴煞似乎不着急进攻,它用三只眼睛扫视众人,像猫在戏弄老鼠。它的身体在缓慢膨胀,吸收着地下室的怨气、阴气,还有…七个孩子身上残留的生命力。
最小的女孩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它在吸收孩子的生机!”张绝尘急道。
“拼了!”林烬从背包里掏出那瓶“孟婆汤(浓缩版)”——孟婆之前给的,说“关键时候也许有用”。
“老张,如果我泼中它,你能趁机封住吗?”
“可以试试,但只有三秒!”
“够了。”林烬拧开瓶盖,浓烈的荔枝味混合着诡异的酸腐气弥漫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冲向祭坛。
阴煞的三只眼睛同时转向他,血红的第三眼再次亮起。
“就是现在!”林烬将整瓶汤泼向那只血眼。
“嗤——!”
黑雾与汤接触,发出滚油泼雪的声音。阴煞发出凄厉的惨叫,血眼冒出白烟,暂时闭合了。
“封!”张绝尘甩出七张黄符,分别贴在阴煞的额头、双肩、口、腹部、双腿位置。
符咒亮起金光,形成锁链,暂时困住了阴煞。
“走!”楚瑶抱起最小的女孩,冲向暗门。
林烬扶起另一个孩子,林阳、陈量、张绝尘各背一个。七个人,七个孩子,跌跌撞撞冲向祭坛后的暗门。
暗门虚掩着,推开,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更阴冷,墙壁上凝结着冰霜。
“往下?”陈量皱眉。
“没得选。”楚瑶率先进入。
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亮光——不是自然光,是幽蓝色的荧光。
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天然溶洞改造的。中央有一个水潭,水是黑色的,散发着刺骨的寒气。水潭边散落着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
“养尸地…”张绝尘声音发颤,“他们在用天然阴养煞!”
“这里不能久留。”林烬说,“找出口。”
“出口在这。”陈量指向水潭对面,石壁上有一道向上的阶梯,尽头是铁门。
但要过去,必须绕过水潭。
水潭平静无波,但所有人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在注视他们。
“慢慢走,别惊动水里的东西。”楚瑶压低声音。
他们贴着石壁,小心翼翼挪动。孩子们昏迷不醒,成了最大的负担。
走到一半时,林阳背上的男孩突然咳嗽了一声。
就这一声,水潭炸了。
黑色的水花溅起三米高,一只巨大的、白骨嶙峋的手从潭中伸出,抓向他们!
“跑!”楚瑶一脚踹开白骨手,但更多的手伸出来。
是水僵尸,至少十几具,有些还穿着残破的军装——本军装。
“本人养的僵尸!”张绝尘怒道。
“别管了,冲过去!”林烬吼道。
楚瑶开路,甩棍砸碎一具僵尸的头骨。但僵尸太多了,而且力大无穷。
“这样不行!”陈量放下孩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喷火器,“我带了实验室用的,试试!”
火焰喷出,僵尸怕火,暂时后退。但燃料有限,喷火器只坚持了三十秒就熄灭了。
“还有十米!”林阳喊。
最后十米,僵尸围成了墙。
“扔孩子过去!”楚瑶突然说。
“什么?!”
“我力气大,能把孩子扔到台阶上!你们接住!”
“太危险了!”
“不然等死吗?!”楚瑶已经抱起最小的女孩,后退几步,助跑,用力掷出。
女孩像布娃娃一样飞过僵尸头顶,林烬在台阶上接住,冲击力让他撞在铁门上。
“下一个!”
一个一个孩子被扔过来。轮到最后一个男孩时,僵尸突破了防线,一只骨手抓住了楚瑶的脚踝。
“楚瑶!”
“别管我!”她甩棍砸断骨手,抱起男孩,用尽全力掷出。
男孩落在林烬怀里,但楚瑶被僵尸拖倒,瞬间被白骨淹没。
“不——!”林烬要冲回去,被张绝尘死死拉住。
“你救不了她!先开门!”
林烬红着眼,转身疯狂砸铁门。门锁着,很厚。
“让开。”陈量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贴在锁眼上。
“定向爆破,三秒倒计时,捂耳朵!”
“轰!”
铁门炸开,外面是夜色和新鲜的空气——是后山。
“出去!快!”
众人冲出铁门,外面是荒草丛生的山坡,远处能看到城市的灯光。
“楚瑶…”林烬回头,铁门内,白骨堆还在蠕动。
“她死了。”林阳说,声音空洞。
就在这时,白骨堆炸开。
楚瑶站在中央,浑身是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骨折了。但她站着,右手握着甩棍,棍身亮着耀眼的金光。
她口的太阳神鸟纹身,第一次完全显现。那是一只展翅的金色神鸟,每一羽毛都在发光。
金光所到之处,白骨化为齑粉,水僵尸尖叫着融化。
她一步步走出铁门,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金色的脚印。
走到林烬面前,她张嘴想说什么,但一口血喷出来,向后倒去。
林烬接住她,她的身体烫得吓人。
“纹身…在烧她的生命…”张绝尘检查后脸色惨白。
“怎么救?!”
“不知道!这不是玄学,这是…文明遗物在自我保护,但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山下传来警笛声——是孟婆报的警。
“先送医院!”林烬抱起楚瑶,其他人抱起孩子,冲向山下。
警车、救护车到了。孩子们被送上救护车,楚瑶被送进急救室。
林烬站在急救室外,手上、身上都是血,有楚瑶的,也有自己的。
张绝尘在给林阳处理伤口,陈量在联系特殊部门——这件事已经超出普通案件范畴了。
孟婆飘过来,递给林烬一支烟。
“她死不了。”孟婆说,“太阳神鸟的遗民,命硬得很。但这次强行激活血脉,至少要躺三个月。”
“那些孩子…”
“七个,救回来六个。最小的那个…送来时已经没气了。”孟婆吐了个烟圈,“清虚子逃走前,抽了她的生机。”
林烬一拳砸在墙上。
“生气没用。”孟婆说,“清虚子跑了,但留下了线索。我在地府查了,他订了明天飞东京的机票。还有…”
她压低声音:“他在找的东西,不止阴煞本源。他在找‘龙骨’——长白山龙脉的具现化之物。找到了,他就能彻底斩断华夏一脉的国运。”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病人暂时稳定了,但还在昏迷。她体内有种…奇怪的辐射,我们在想办法处理。”
林烬透过玻璃看向病房里的楚瑶,她脸色苍白,但口的神鸟纹身还在微微发光。
“孟婆。”
“嗯?”
“帮我联系地府,我要阎王的私人号码。”
“你要嘛?”
“谈笔生意。”林烬擦掉手上的血,“我要借兵,借将,借一切能借的力量。”
“清虚子不是要斩龙脉吗?”
“那我就让他知道——”
“动中国的龙,得先问过中国的鬼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