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8

凌晨一点,老城区的筒子楼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林烬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窗——唯一亮着灯的窗户,窗帘后有人影晃动。

“热成像显示,屋里就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十七分钟了。”陈量盯着平板。

“直接点。”楚瑶上前一步,“敲门,不开就踹。”

“等等。”张绝尘拦住她,“这栋楼阴气很重,但…不是恶意的阴气,像是…悲伤。”

林烬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无人应答。

“林阳先生,我们是为林小雪的事来的。”林烬对着门缝说。

门内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

三十秒后,门开了条缝。一张憔悴的脸,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三十出头却像五十岁。

“你们是谁?”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林烬亮出便利店员工证——姑设计的,烫金字体“平安跨界事务咨询中心”。

林阳盯着证件,又盯着林烬的脸,然后看到了他手中的照片。

那是从暗格里找到的林小雪八岁生照,穿着白裙子,抱着洋娃娃。

“小雪…”林阳的手开始抖,门被完全拉开。

他夺过照片,指尖在妹妹脸上摩挲,眼眶瞬间红了。

“进来。”他侧身,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屋子不到三十平米,堆满纸箱。墙上贴满地图、照片、剪报,用红笔画出复杂的连线。

中央的白板上写着:“嫌疑人:清虚子,左手六指,疑似本九菊一脉。关联案件:7起。最新线索:清虚雅集养生馆。”

“坐。”林阳拉出三把椅子,自己坐在床边,双手紧握照片。

“林先生,我们找到了妹。”林烬开门见山。

林阳猛地抬头:“她在哪?!”

“在南山殡仪馆停尸房,冷藏柜B区第三排第七个。”陈量说。

“她还…还在那里?”林阳的声音在颤抖。

“在,但状态特殊。”张绝尘斟酌用词,“她的魂魄被困,体内有…”

“有东西在吃她。”林阳打断,眼神空洞,“我知道。二十一年了,我每天都能梦见她在哭,说‘哥哥,有东西在吃我’。”

他站起来,从床底拖出铁皮箱。打开,里面是几十本笔记。

“2005年7月15,小雪高烧41度,医生说没救了。”

“7月20,爸妈带回来一个道士,说道号清虚子,能救。”

“7月25,他们把小雪放进了殡仪馆。妈妈说,住49天就能好。”

“我每天放学偷偷去看她,从后门溜进去。她躺在柜子里,说冷。”

“第49天,爸妈没来。道士来了,带着两个穿西装的人——本人。”

“我躲在隔壁柜子后面,看见道士用手按在小雪额头上。他的手…左手有六手指。”

“小雪尖叫了一声,然后就不动了。”

“道士对那两个本人鞠躬,说‘实验体三号,纯阴之体,培养成功’。”

“我吓傻了,等他们走后才爬出来。小雪的眼睛睁着,但没看我。我喊她,她不回。”

“一个月后,爸妈把我送到山东的舅舅家。走前,爸爸说‘忘了妹,她病了,治不好’。”

“三年前,爸妈出车祸。整理遗物时,我找到爸爸的记,最后一页写‘别查小雪的事,我们错了,但回不了头了’。”

林阳一口气说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翻开一本笔记,里面是手绘的地图、偷拍的照片、甚至还有录音磁带。

“这是清虚子的养生馆,在城西。表面是高端会所,会员年费三十万。”

“这是他的交易记录,我黑进他助理的电脑拿到的。过去二十年,他向本汇款超过八千万。”

“这是七个受害者的名单,都是孩子,年龄5到12岁,都是特殊体质。”

“最近一笔交易是上周,标的物‘阴煞原液’,备注‘军事测试用’。”

陈量接过笔记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这些数据…如果属实,够判了。”

“判刑?”林阳笑了,笑声苦涩,“我报过警。三次。第一次,警察说证据不足。第二次,说我精神有问题。第三次,档案室失火,所有材料烧光了。”

他盯着林烬:“你们不一样。你们能看见小雪,能进停尸房,你们…不是普通人。”

“我们是处理‘特殊问题’的。”林烬说。

“那我加入。”林阳斩钉截铁,“我要亲手抓住那个畜生,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阴谋破碎。”

就在这时,窗边传来轻微的“咔嚓”声。

楚瑶反应最快,甩棍脱手掷出。

“噗!”

棍子钉在窗框上,贯穿了一只纸鹤。纸鹤挣扎两下,化为灰烬。

“式神传信。”张绝尘冲到窗边,灰烬中残留着阴冷的气息,“他在监视这里。”

林烬看向窗外,夜色中,远处的楼顶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

“他知道我们来了。”陈量说。

“那就让他知道。”林烬站起身,看向林阳,“收拾东西,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了。”

林阳毫不犹豫,从床下抽出登山包,快速装了几件衣服和所有笔记。

“等等。”他走到墙角,撬开一块地砖,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把生锈的匕首。

“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他是抗战时的游击队。他说,这刀过鬼子。”林阳摩挲着刀身,“我带着它,等了二十一年。”

楚瑶看了一眼匕首,点头:“是件老物件,沾过血,有煞气,能伤灵体。”

五人下楼,老赵的车在巷口等着——那辆二手五菱宏光,车身贴着“天地银行广告”。

“老板,我刚算了下,这趟油费得…”

“记账上。”林烬拉开车门。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后视镜里,筒子楼三楼的那扇窗,窗帘被彻底拉开,一道人影站在窗前,似乎在挥手。

是清虚子。

“他在道别。”张绝尘说。

“也可能是欢迎。”楚瑶擦拭甩棍。

林阳抱着背包,看向窗外飞逝的街灯,低声说:“小雪,哥哥来了。这次,一定带你回家。”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陈量突然开口:“林阳,你父母的车祸…是意外吗?”

林阳沉默了很久。

“刹车线被剪断了。”他说,“警察说是老化,但我查过修理记录,刹车系统半年前刚换过。”

“所以你才躲起来,装疯卖傻?”林烬问。

“我得活着。活着,才能给小雪报仇。”林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车子拐进南山路,殡仪馆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便利店门口,孟婆蹲在台阶上抽烟。见他们下车,她吐了个烟圈。

“哟,都活着回来了?”她起身,踩灭烟头,“刚地府来了消息,你们要查的那个清虚子…在生死簿上的记录,被加密了。权限等级:阎王级。”

“什么意思?”张绝尘皱眉。

“意思就是,要么阎王本人保他,要么…”孟婆顿了顿,“他手里有能要挟阎王的东西。”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

便利店的风铃响了,无人触碰。

林烬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那里原本是空的,现在多了一盆绿萝。

是苏婉放的。她说:“店里太阴了,养点活物,添点生气。”

他忽然觉得,这家破破烂烂的便利店,开始有点像…家了。

“进去吧。”他说,“明天开始,砸场子。”

楚瑶第一个推门而入,甩棍在指尖转了个圈。

“早就该动手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