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裂缝消失了。
就在我把那本法医学教材撕碎的那一刻,整个空间开始震动。墙壁在摇晃,地面在颤抖,那些贴满海报的墙壁像纸糊的一样开始剥落。我站在房间中央,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然后一切结束了。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周围不再是那个充满年代感的房间。我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四面八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边界,没有任何参照物。
“陆含章?”我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但我感觉到她还在。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是通过意识感觉到。她的意识还在我的身体里,像一缕温暖的泉水,在我的大脑里缓缓流动。
“你在哪里?”我在脑海里问她。
“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响起,还是那么轻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在这里。”
“我感觉不到你。”
“你不需要感觉。”她说,“你只需要知道,我还在。”
白色的空间开始变化。
不是崩塌,是重组。就像一副拼图被拆散,然后重新排列。那些白色开始褪去,露出后面的颜色是现实世界的颜色。
我回到了储藏室。
还是那堆满课桌椅和扫帚的储藏室,还是那个挂着生锈锁的小门。唯一不同的是地上多了一个人。
陆含章。
她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但口在起伏。
她有呼吸。
她活着。
我冲过去,跪在她身边。
“陆含章!陆含章!”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
那是一双明亮的眼睛,像两颗星星在夜空里闪烁。她看着我,眼神从迷茫变成清醒,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我说,“你没事吧?”
“没事。”她说,“我只是……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
“对。”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很长的一觉。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梦到你人。”她说,“梦到你了很多人。”
“那不是梦。”
“我知道。”她说,“那都是真的。”
储藏室里很安静。
我们两个坐在地上,面对面。
“你真的复活了?”我问。
“不知道算不算复活。”她说,“我只知道,我现在是以实体的形式存在的。”
“实体?”
“对。”她抬起手,在我的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有手,有身体,有触感。”
“那你之前呢?”
“之前是意识体。”她说,“没有实体,只有一段漂浮在你大脑里的意识。”
“那现在怎么变成实体了?”
“不知道。”她说,“方海消失的那一刻,我感觉到束缚消失了。然后我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然后我就醒了。”
我站起来,把她拉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说。
“好。”
我们走出储藏室。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六月的阳光照在校园里,法国梧桐的叶子上闪着光。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在校园里,有的背着书包去上课,有的拿着早餐往食堂走。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我没有回宿舍。
我带着陆含章去了一个地方。
学校后山的小树林。
那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是情侣们约会的地方。现在是大白天,应该没什么人。
我们在树林里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不知道。”我说。
“方海死了吗?”
“死了。”我说,“他的意识副本消散了。”
“那连环人案呢?”
“结束了。”我说,“不会再有受害者了。”
“那你……你呢?”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可以继续做刑警。”
“然后呢?”
“然后生活。”她说,“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着树林里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她说。
“什么?”
“我恢复了所有记忆。”
“所有记忆?”
“对。”她说,“包括我是方海女儿的记忆。”
我没有说话。
“那你恨他吗?”我问。
“恨?”她想了想,“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父亲。”她说,“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我的父亲。”
“他了很多人。”
“我知道。”她说,“但那是他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那你现在怎么想?”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想重新开始。”她说,“忘记那些事情。忘记我是谁的女儿,忘记你身体里曾经有过他的意识。我想……重新开始。”
“怎么重新开始?”
“离开这里。”她说,“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我沉默了很久。
“可以。”我说。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灿烂,像春天的花开了一样。
“我们什么时候走?”
“随时可以。”
“那就今天。”
“好。”
我们回到了宿舍。
林越不在。
我把他的那枚徽章放在他的书桌上。
我给陆含章买了几件衣服她原来的衣服在储藏室里,已经不能穿了。
然后我们去了火车站。
火车站人山人海。
每个人都在忙碌地赶路,有的背着大包小包,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抱着孩子。他们的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焦急,有的期待,有的疲惫。
我们站在售票窗口前。
“去哪里?”我问。
她想了想。
“去南方吧。”她说,“听说那边有很多小镇,很安静。”
“好。”
我买了去南方的火车票。
两张。
上火车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这是我和陆含章相遇的城市。这是我曾经战斗过的城市。这是我死连环人犯的城市。
现在,我要离开它了。
“走吧。”她说。
“好。”
我们登上了火车。
火车启动了。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城市、村庄、田野、山川。
我看着那些景色快速地向后移动,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又好像一切刚刚开始。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未来。”
“未来?”
“对。”我说,“未来我们会怎么样。”
她握住我的手。
“不管未来怎么样,”她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也是。”我说。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小镇。
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小店铺。早上八点,街边的早餐铺子刚刚开门,油条的香味飘在空气里。
我们在一家早餐店坐下来。
“要吃什么?”我问。
“油条和豆浆。”她说。
“好。”
我叫了两份油条和豆浆。
早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
我们开始吃早餐。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没有连环人案,没有时间裂缝,没有意识转移。
只有早餐、油条、豆浆。
还有身边的人。
吃完早餐,我们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阳光很好,照在屋顶上,照在石板路上,照在我们的身上。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她问。
“先找个住的地方。”
“好。”
我们找到了一个小旅馆。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很热情。
“两个人?”她问。
“对。”我说。
“单人间还是双人间?”
“双人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床头柜。但很净,窗台上还放着一盆花。
“我们就在这里住下来?”她问。
“对。”我说,“先住下来,慢慢找工作。”
“好。”
我们把行李放下。
晚上,我们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累了早点睡。”我说。
“好。”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我。
“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
“你的身体里现在只有我的意识了。”
“我知道。”
“方海的意识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知道。”
“那你……你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我说,“感觉很好。”
“那就好。”
她伸出手,抱住我。
“晚安。”
“晚安。”
子一天天过去。
我们在这个小镇上住了下来。
我找了一份安保公司的工作,她找了一家超市收银的工作。我们租了一个小房子,每天早上一起出门上班,晚上一起回家做饭。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
平淡、真实、幸福。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
我下班回家,看到她坐在门口,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我问。
“有个人来了。”
“谁?”
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屋子里。
我走进去。
屋子里坐着一个人。
林越。
我完全愣住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问。
“我有我的办法。”林越说。
“你来什么?”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站起来,看着我。
“方海没有死。”
我完全僵住了。
“你说什么?”
“方海没有死。”林越说,“他的意识副本确实消失了。但他的本体还在。”
“本体在哪里?”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那你来什么?”
林越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他是来提醒你的。”陆含章的声音响起。
我转身看着她。
“什么意思?”
“方海虽然消失了,但他的意识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她说,“总有一天,那些碎片会重新聚集。”
“然后呢?”
“然后他会复活。”她说,“而且会比以前更强大。”
我看着林越。
“没有办法阻止他吗?”
“有。”林越说,“找到他的本体,彻底销毁。”
“他的本体在哪里?”
“不知道。”林越说,“但有个人知道。”
“谁?”
“方海自己。”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就是命运的玩笑吗?
我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但实际上,这只是开始。
林越走了。
他留给了我一枚新的徽章。
“这枚徽章可以追踪方海的意识碎片。”他说,“当碎片聚集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会指引你找到本体。”
“那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十年后。”
“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
陆含章躺在我身边,也没有睡着。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未来。”
“怕吗?”
“怕。”我说,“但有你在,我不怕。”
她抱住我。
“我也是。”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的开始。
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方海还活着。
他的意识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
总有一天,他会复活。
但在那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还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