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徽章放进我手心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你是第四个了。”
我当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才明白三个徽章,三个维度,三个时间位移者。而我,是第四个。是所有碎片拼凑起来之后,最终要成为的那个人。
2019年6月13。
这是所有事情的起点。也是终点。
凌晨四点,我醒了。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叫醒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我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我还是听见了。
宿舍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微光。林越的床帘还是拉着的,隐约能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有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像有一群蜜蜂在我的颅腔里飞行。
那三枚徽章被我放在枕头底下。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两枚是冰凉的,一枚是温热的。林越的那枚是温热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把三枚徽章都摸了出来。
在黑暗里,我看不到它们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三枚圆形的金属片,大小差不多,但重量不同。最轻的是林越的那枚,最重的是陆含章的那枚。
我把三枚徽章放在床头柜上,让它们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图案。
然后我开始触碰它们。
按照顺序:陆含章的、林越的、我的。
触碰陆含章的徽章时,我感觉到了冰。
那种冷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是某种更深层的、像骨头被冻住了一样的冷。冰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然后是小臂,最后直抵大脑。
画面来了。
不是清晰的场景,是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第一个碎片:一个女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闭着。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正在对她进行心肺复苏。但心电图已经是一条直线了笔直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第二个碎片:同一个女人,但这次她睁开了眼睛。周围是一片黑暗,只有她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某种自发的、像磷火一样的光。
第三个碎片:还是这个女人,但这次她不在病床上。她站在一个实验室里,四周摆满了各种仪器。她的手里拿着一枚徽章圆形,金属质地,和我现在握着的这枚一模一样。
然后画面消失了。
触碰林越的徽章时,我感觉到了脉动。
那种脉动很有节奏,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但不是正常的心跳是某种被加速了的心跳,快得不正常,像一个人在拼命奔跑。
画面来了。
第一个碎片:一个男生坐在宿舍的书桌前,正在看书。他的眼镜度数很高,镜片厚得像瓶底。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表情很困惑。
第二个碎片:同一个男生,但这次他站在一个书架前面。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有法医学的,有心理学的,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他的手指在某一本书的书脊上停留了一下,然后把它抽了出来。
第三个碎片:还是这个男生,但这次他不在宿舍。他站在一扇铁门前,铁门上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B区23号"。他伸出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然后画面消失了。
触碰我的徽章时,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冰凉、脉动、温度变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像一只手伸进了空荡荡的容器里,什么都没有抓到。
我等了很久。
大概过了十几秒,或者十几分钟在那种状态下,我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失灵了终于有什么东西来了。
不是画面。是声音。
一个声音。很远,像从水底传上来的一句话。我听不清内容,但我记得那个声音的音色是我自己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
“你终于来了。”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早上八点,我起床了。
林越还在睡。他的床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能听到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呢喃声。我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拿上手机和钱包,出了门。
那天是周五。
但我没有去上课。
我需要找一个人。
食堂的早餐是稀饭和油条,还有一小碟咸菜。我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看到了陆含章。
她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大多数人。她面前放着一碗稀饭,稀饭只喝了一半,剩下的已经凉了。茶叶蛋剥了一半,蛋壳堆在餐盘边上,像一座很小的山。
我端着餐盘,走过去。
“这里有人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我在徽章的记忆碎片里看到过的眼睛在现实里看起来比记忆里更亮,也更疲惫。
"没有。"她说。
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那种沉默不是尴尬,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两个人在确认彼此的身份,在用眼神交换某种密码。
"昨晚,"我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微小的变化,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梦到我什么?”
"梦见你躺在病床上。"我说,“心电图是一条直线。”
她放下筷子。
“还有呢?”
"还有你站在一个实验室里。"我说,“手里拿着一枚徽章。”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凝聚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从哪里知道那个实验室的?"她问。
"徽章。"我说,“三枚徽章,按照顺序触碰,能看到一些东西。”
“你触碰了?”
“触碰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三个碎片。"我说,“每个徽章三个碎片。”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徽章。
圆形,金属质地,边缘有磨损。正面的图案是坐标系,中间有一个点。背面的刻字是:H.Z. 2015.03.12。
"这不是你的。"我说。
"不是。"她说,“这是你的。”
“我的?”
"你之前那枚,"她说,“是假的。”
— 我愣住了。
“假的?”
"对。"她说,“真正的徽章,被周岐拿走了。”
“周岐?”
"真正的周岐在2019年3月’死亡’之前,把他手里所有的徽章都交给了调查组。"她说,“但那些徽章里,有一部分是方海伪造的。”
“方海伪造的?”
"方海一直在用徽章做实验。"她说,“每一枚徽章都是一个’入口’也是一道’门’。你可以透过它看到某些东西,但那些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哪枚是真的,哪枚是假的?”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的那枚是假的。”
“怎么判断?”
“因为你触碰它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看着她。
她把我刚才经历的事情说了出来触碰三枚徽章,前两枚有画面有声音,第三枚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试过。"她说,“我也触碰过那枚徽章真正的周岐给我的那枚。它应该有内容,但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枚徽章被方海动过手脚。"她说,“他把里面的信息清空了。”
“清空?”
"不是删除,是覆盖。"她说,“方海用一种特殊的技术,可以在不破坏徽章结构的情况下,把里面的信息全部替换成他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他想让我看到什么?”
"碎片。"她说,“碎片化的、不完整的信息。让你的脑子自己去填充那些空白。”
“填充成什么样?”
“填充成他想要的版本。”
我把那枚真正的徽章接过来。
金属的触感是冰凉的,但这次我能感觉到徽章内部有某种微弱的东西不是脉动,不是温度变化,是某种更深层的振动。像一个人在地底下呼吸,膛在缓缓起伏,但你看不到。
"这枚徽章里有什么?"我问。
"你的全部。"她说,“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告诉我?”
"因为之前没有人知道。"她说,“周岐知道,但他’死’了。方海知道,但他不会告诉你。林越知道,但他不确定。”
“你呢?”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
她停下来。
食堂里很吵,周围都是吃饭的学生,筷子碰撞的声音、交谈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但在这片嘈杂里,我和她之间的这张桌子,像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安静得让人窒息。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你。”
我站起来。
“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B区23号仓库。”
她的表情变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
“找答案。”
“什么答案?”
"方海是谁,"我说,“以及我到底是谁。”
她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方海在那里。”
我们没有去B区23号仓库。
陆含章带我去了另一个地方学校外面的一条小路。那条路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两侧种满了法国梧桐,六月的梧桐叶绿得发亮,阳光打在叶面上,有一种腊质的光泽。
我们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她说,“关于你自己。”
“说。”
“你不是时间位移者。”
我看着她。
"那你是什么?"我问。
"你是一组’碎片’。"她说,“一组被方海从同一个源头分离出来的碎片。”
“什么碎片?”
"1985年3月17,"她说,“方海做了一个实验。他把自己的意识分裂成两半一半留在1985年,一半转移到1991年。”
“转移到1991年的那一半,变成了我?”
"不是’变成’。"她说,“是’培养’。”
“培养?”
"1991年的那部分意识,被方海植入了一个’容器’里。"她说,“那个容器是一个胚胎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的、可以容纳双重意识的胚胎。”
“双重意识?”
"一个是方海。"她说,“一个是”
她停顿了一下。
“一个是被方海创造出来的、全新的意识。”
“那个全新的意识”
“就是你。”
我站起来,走到法国梧桐下面。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我身上画出一些破碎的光斑。那些光斑在风里晃动,像某种正在闪烁的信号。
"你是说,"我问,“我不是方海的一部分我是方海创造的一个新的存在?”
"对。"陆含章说,“方海在1991年的实验里,做了一件事:他往那个’容器’里注入了一种’变量’。那种变量不是方海自己的是某种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善良。"她说,“一种可以被培养、被强化、被塑造成任何形态的善良。”
“善良是一种可以被量化的东西吗?”
"在方海的实验室里,是的。"她说,“善良被分解成了一系列的’参数’同情心、共情能力、牺牲意愿、道德判断力。这些参数被编成了一套程序,植入了你的大脑。”
“所以我不是’天生’善良我是被’编程’善良的?”
"你是被’设计’善良的。"她说,“但这不意味着你的善良是假的。”
“为什么?”
"因为"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因为善良一旦存在,它就是真实的。”
我看着她。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那方海呢?"我问,“他为什么要创造我?”
"为了赎罪。"她说,“方海连环人案的凶手是他自己的另一部分。1985年分裂的时候,那一部分被保留了下来,带着所有的犯罪本能。1991年,他创造了你一个带着’善良程序’的全新意识。”
“他想用我来对抗他自己?”
"他想用你来’平衡’他自己。"她说,“善良和犯罪,警察和凶手,正义和邪恶它们必须同时存在,才能形成完整的’人’。”
“那我现在是什么状态?”
"你现在是"她停顿了一下,“不完整的状态。”
“什么意思?”
"方海创造你的时候,给你植入了一个’自我保护机制’。"她说,“那个机制会在你的意识完全成型之前,阻止你接触’真相’。”
“为什么?”
"因为真相会让你崩溃。"她说,“你知道自己是一组’碎片’,知道自己是被创造的,知道你的善良是被’编程’的如果一下子全部告诉你,你的意识会承受不住。”
“所以他用碎片化的记忆”
"让你一点一点地想起来。"她说,“让你在想起真相的同时,也有时间消化它。”
我在法国梧桐下站了很久。
风从树叶间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某种正在低语的生物。远处有几个人在草坪上走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遛狗,他们的生活是正常的,是平稳的,是在同一条时间线里流动的。
而我站在这里,听一个女孩告诉我:我是一组碎片。
"还有一件事。"陆含章说。
“什么?”
"那个’自我保护机制’"她说,“它正在失效。”
“失效?”
"你已经触碰了徽章。"她说,“你已经看到了一些碎片。你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真相。”
“所以?”
"所以你需要做一个选择。"她说,“继续往前接受真相,承受崩溃的风险。或者退回去继续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沈远’。”
“退回去之后呢?”
"你会失去所有的碎片记忆。"她说,“包括你对我的”
她停下来。
“包括我对你的什么?”
"包括你对我的感情。"她说,“如果你退回去,'善良程序’会重新格式化。你会忘记你为什么在乎我。”
我看着她。
阳光的角度在变化,那些从树叶间漏下来的光斑也在移动。光斑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肩膀上,又从她的肩膀上移到她的手臂上,像时间在她身上流淌的痕迹。
"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
"你是调查组的人。"我说,“你是方海的伙伴。你没有理由帮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因为我也曾经是碎片。”
“什么意思?”
"2015年,"她说,“我也死过一次。”
“心脏骤停?”
"不是。"她说,“是方海对我做了实验。”
“什么实验?”
"他把我的意识提取出来,转移到了另一具身体里。"她说,“就像他对自己做的那样。”
“你也是方海的分身?”
"不是分身。"她说,“我是受害者。”
我站在法国梧桐下,看着她。
“受害者?”
"方海需要人来测试他的’意识转移’技术。"她说,“我是志愿者但不是自愿的。”
“什么意思?”
"方海在调查组里找了一些人,告诉他們这是一个’治疗方案’。"她说,“他告诉他们,如果参与实验,他们可以帮助开发一种新的医疗技术。他说实验是安全的,是可逆的。”
“但不是?”
"不是。"她说,“实验不是可逆的。意识一旦转移,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现在的这具身体”
"是我原本的身体。"她说,“方海把原本的’我’转移到了另一具身体里。然后他把这具身体这具带着我原有记忆和人格的身体留给了自己。”
“他用来做什么?”
"作为’容器’。"她说,“用来测试他为你设计的’善良程序’。”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爆炸。
“你是说方海用你的身体来测试我?”
"对。"她说,“在他创造你之前,他需要知道你设计的’善良程序’能不能正常工作。他需要一个’测试对象’一个真实的、有情感有记忆的人,来和你互动。”
“所以”
"所以从2015年开始,我就成了方海实验的一部分。"她说,“我用我自己的身份、我自己的记忆、我自己的感情来测试你。”
“测试我会不会善良。”
"测试你会不会在乎别人。"她说,“测试你会不会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自己。”
“测试结果呢?”
她看着我。
“你通过了。”
阳光的角度已经完全变了。
从早晨的斜射变成了正午的直射,那些从法国梧桐间漏下来的光斑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的、没有阴影的光。温度在上升,空气里有一股夏天的味道草地的青涩,泥土的湿,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感到时间正在流逝的东西。
"那现在呢?"我问,“你现在是什么?”
"我现在是"她停顿了一下,“一个正在消失的人。”
“消失?”
"方海的实验有一个副作用。"她说,“每次意识转移,都会损耗一部分’本体’。转移的次数越多,损耗越大。”
“你转移了几次?”
"三次。"她说,“2015年一次,2019年一次,上个月一次。”
“上个月?”
"方海在最后一次转移里,把我的一大部分意识转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她说,“他需要腾出空间,来存放一些关于你的信息。”
“什么信息?”
"你所有的碎片记忆。"她说,“你看到的那些画面、你听到的那些声音、你以为是你’自己’的东西那些都是方海从我的意识里提取出来的,然后’写入’了你的大脑。”
“我是由你的意识构成的?”
"不完全是。"她说,“你是方海创造的,但你’填充内容’的一部分来自我。”
我蹲在法国梧桐下。
风从树叶间吹过,带下来几片叶子,落在我周围。那些叶子是绿色的,绿得像某种正在燃烧的东西。
“所以我对你的感情”
"是真的。"她说,“是我自己的。”
“但那也是被设计的。”
"不是被设计的。"她说,“是自然产生的。”
“什么意思?”
"方海设计了我。"她说,“他用我的身体来测试你。他让我成为那个会’触发’你的人让你在面对一个需要保护的人的时候,自动激活’善良程序’。”
“但程序没有控制你喜欢上我”
"程序没有控制任何人。"她说,“程序只是创造了一个’可能性’一个你会注意到我、会关心我、会在乎我的可能性。最终选择怎么做的,是我。”
“你的选择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和我平视。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恐惧,是某种更纯粹的东西。
"我的选择,"她说,“是我自己做的。”
我们在法国梧桐下坐了很久。
阳光在头顶移动,树影也在我们周围移动,像时间在我们身边流淌的痕迹。
"你刚才说,你正在消失。"我开口。
“对。”
“什么意思?”
"意识转移的副作用。"她说,“我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稀释’。等到它完全消失的那一天”
“那一天是哪天?”
"我不知道。"她说,“可能是下个月,可能是明年,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
“可能就在下一秒。”
我站起来。
“那我能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她说,“这是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是消失?”
“我的选择是让你成为完整的自己。”
“怎么成为?”
"方海设计了一个’重构程序’。"她说,“那个程序现在还在你的大脑里。它一直在等待被激活。”
“激活条件是什么?”
"接受真相。"她说,“接受你是谁,接受你从哪里来,接受你爱的人终将消失然后选择继续往前走。”
“然后呢?”
"然后程序会重新编译你的意识。"她说,“把碎片整合成完整的记忆,把被设计的善良变成真正的善良,把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留下来。”
“对你重要的东西?”
"对。"她说,“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留下。不重要的东西删掉。”
“你对我来说重要吗?”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一个人在漫长的旅途之后,终于看到了目的地的轮廓。
“你自己决定。”
下午两点,我回到了宿舍。
林越在。他的书摊开在桌上,但他没有在看书。他坐在床边,看着门口,像在等什么人。
我走进去,关上门。
"你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
“找到答案了?”
“找到一部分。”
“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我说,“需要你帮我确认。”
“什么事?”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徽章陆含章给我的那枚,真正的徽章放在桌上。
"这枚徽章,"我说,“里面有一个程序。”
“什么程序?”
"重构程序。"我说,“方海设计的。用来整合碎片记忆,把被设计的善良变成真正的善良。”
“激活条件呢?”
“接受真相。”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接受真相,"他说,“你会失去一些东西。”
“我知道。”
“你会忘记一些事情。”
“我知道。”
"你会"他停顿了一下,“你会忘记她。”
我看着他。
“我会吗?”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
"重构程序的原理,"他说,“是把碎片整合成完整的记忆。但’整合’不是’保存’是’重写’。”
“重写?”
"它会把你的记忆重新排列,重新编码,重新组织。"他说,“在这个过程中,一些记忆会丢失尤其是那些和’情绪’关联太强的记忆。”
“她的记忆”
"对。"林越说,“如果你激活重构程序,你会记得她记得她是谁,记得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你可能不会记得,你爱她。”
我站在宿舍中间,看着桌上的那枚徽章。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徽章的金属表面上,把那个坐标系图案照得发亮。中间那个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星星。
"如果我不激活呢?"我问。
"那你会继续被碎片困扰。"林越说,“你会时不时地看到一些画面,听到一些声音,但你不会知道它们是什么意思。你会”
“我会怎样?”
"你会活得很混乱。"他说,“不是不能活,是会很痛苦。”
“有第三条路吗?”
林越沉默了一会儿。
"有。"他说,“但那条路更难。”
“什么路?”
"不是激活,也不是不激活。"他说,“是绕过。”
“绕过?”
"重构程序的本质,是一个’编译器’。"他说,“它把碎片编译成完整的代码。但如果你能自己学会编译自己把碎片整合成完整的记忆你就不需要程序了。”
“怎么做?”
"用另一种方式。"他说,“不是接受,是追问。”
“追问什么?”
"追问每一个碎片的来源。"他说,“追问它们为什么存在,追问它们想告诉你什么,追问你到底是谁。”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校园。
法国梧桐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有几个学生在树荫下走过,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有一群人在草坪上野餐,有人在放风筝,风筝在天上飘着,像一只正在飞向天空的鱼。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我说。
“哪里?”
“B区23号仓库。”
“那里有什么?”
"方海。"我说,“真正的方海。”
林越的表情变了。
“你去那里做什么?”
"做一件事。"我说,“我应该早就做的事。”
“什么事?”
“和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