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春节。
这是黎天重生后过的第一个春节。在怪物世界，没有春节这种东西。怪物们不过节，它们只打架、厮、吞噬。
但在人间，春节是最重要的节。
街道上到处是红灯笼和春联，商店里放着喜庆的音乐，家家户户都在贴福字、包饺子、看春晚。
黎天对这些“人类习俗”一窍不通。
但他在学。
他买了红纸和毛笔，自己写了一副春联。上联：深渊虽暗终有尽，下联：人间有情始见春。横批：晚风入怀。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觉得挺满意的。虽然书法水平一般（毕竟几万年没写过汉字了），但意思到了。
他把春联贴在了出租屋的门上。
刘大姐路过看了一眼，念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微妙。
“小黎啊，你这春联……是不是写给那个小卿的？”
黎天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不是。”
“那‘晚风入怀’的‘晚’是什么意思？”
“……晚风的意思。”
“哦——是吗？”刘大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天假装没听懂，回屋了。
除夕那天，黎天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鱼、肉、鸡、虾、蔬菜，应有尽有。他打算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和卿白晚一起吃。
但卿白晚拒绝了。
“不用了。”卿白晚在电话里说，“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你一个人过年也不容易……”
“我不一个人。”黎天说，“我和你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卿白晚？”黎天皱眉，“你在听吗？”
“……在。”卿白晚的声音有些哑，“你真的要和我一起过年？”
“嗯。”
“你不觉得……和我一起过年很无聊吗？我又不会包饺子，也不会做菜……”
“我会。”
“……”
“我做了很多。你过来吃。”
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
卿白晚到黎天的出租屋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箱牛。
“给你的。”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新年礼物。”
黎天看了看那袋水果——苹果、橘子、香蕉，都是最普通的品种，但每一个都洗得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谢谢。”他说，“我很喜欢。”
卿白晚的脸红了一下：“别客气……你帮了我那么多，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年夜饭很丰盛——红烧鱼、糖醋排骨、白灼虾、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还有黎天特意学的饺子（虽然包得不太好看，但味道还不错）。
卿白晚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亮了。
“你一个人做了这么多？”
“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做了一些。”
“我都喜欢。”卿白晚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好吃得让他差点咬到舌头。
“好吃！”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黎天，你做饭越来越厉害了。”
“嗯。练出来的。”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年夜饭，看春晚。春晚的小品不怎么好笑，但他们还是笑了——不是因为小品好笑，而是因为和对方在一起，什么都好笑。
零点的时候，窗外响起了鞭炮声和烟花声。
“走，去看烟花。”黎天拉着卿白晚上了天台。
天台上视野很好，能看到半个城市的烟花。红的、绿的、紫的、金的，一朵朵在夜空中绽放，像盛开的花。
“好漂亮……”卿白晚仰着头，眼睛里映着烟花的颜色。
黎天站在他旁边，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卿白晚。
烟花的颜色在他脸上流转，把他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夜空的光芒。
“卿白晚。”黎天说。
“嗯？”卿白晚转过头。
“新年快乐。”
卿白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新年快乐，黎天。”
“新的一年，”黎天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卿白晚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嗯。你也不是。”
两个少年站在天台上，肩并着肩，看着满城的烟花。
风很冷，但他们的心很热。
那一刻，黎天觉得——这人间，真好。
因为卿白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