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
学校放了一天假，街道上到处是圣诞装饰，商店橱窗里摆满了彩灯和圣诞树。虽然这个城市不怎么下雪，但节的气氛还是很浓。
卿白晚一个人在家，对着窗外发呆。
他以前从来不过圣诞节。外婆在的时候，会在这一天给他煮一碗红糖鸡蛋，说“吃了甜鸡蛋，一年都甜”。外婆走后，连这碗鸡蛋都没有了。
手机响了。是黎天的短信。
“在嘛？”
“发呆。”
“出来。”
“去哪？”
“随便走走。”
卿白晚看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现在？”
“嗯。我在你家楼下。”
卿白晚跑到窗边一看——黎天站在楼下，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裹得很严实，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抬头看着卿白晚的窗户，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淡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好看。
卿白晚的心脏又狠狠跳了一下。
他飞快地换了衣服，跑下楼。
“你怎么来了？”他喘着气问。
“今天过节。”黎天说，“一个人待着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待着？”
“猜的。”
卿白晚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你专门来陪我的？”
“顺便。”
“……圣诞节你也顺便？”
“嗯。”
卿白晚忍不住笑了：“你这个人，连说谎都不会。”
黎天沉默了一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卿白晚去了老城区的一座小公园。公园不大，有一个小湖，湖边种着柳树，夏天的时候很热闹，冬天就冷清了很多。
但今晚，公园里被布置了很多彩灯，树上挂满了小灯泡，湖面上倒映着五颜六色的光，像一幅流动的画。
卿白晚站在湖边，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好漂亮……”
“嗯。”黎天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被彩灯照亮的侧脸，觉得比任何景色都好看。
“这里平时不是没有灯吗？”
“我装的。”
卿白晚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你装的？”
“嗯。买了些彩灯，花了两个小时挂上去的。”
卿白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黎天每次说“顺便”的时候，那张冷淡的脸。想起他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那双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这个人，从来不说实话。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说实话。
“黎天。”卿白晚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黎天看着他，彩灯的光芒在他眼中流转，像深渊里燃起的烟火。
“因为我想看你笑。”他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卿白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哭着哭着又笑了，伸手捶了黎天一下：“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就是让人想哭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行！”卿白晚抹了一把眼泪，“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好，不说了。”
沉默了三秒。
“你今天很好看。”黎天说。
“你说不说了的！”
“这不是‘让人想哭的话’，这是‘让人脸红的话’。”
“那也不行！！！”
卿白晚追着黎天打，黎天迈着长腿躲，两个人在彩灯下你追我赶，像两个普通的高中生。
如果此刻有人路过，一定会觉得这是一幅很温馨的画面——
一个冷淡的少年和一个爱哭的少年，在圣诞节的彩灯下追逐打闹，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但没有人知道，那个冷淡的少年曾经是毁灭世界的存在。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爱哭的少年，是他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人间。
打闹累了，两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分享黎天带来的袋子里的东西——热可可、蛋糕、水果，还有一个小小的圣诞礼物盒。
“这是什么？”卿白晚拿起礼物盒。
“圣诞礼物。”
“我可以打开吗？”
“嗯。”
卿白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围巾，手工织的，针脚有些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织的人很用心。
“你织的？”卿白晚不敢相信。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上周。网上看的教程。”
“织了多久？”
“拆了三次。第四次才成功。”
卿白晚把围巾拿出来，在手里摸了摸——很柔软，很暖和。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谢谢你……”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
“你不用准备。”黎天说，“你来就够了。”
卿白晚从围巾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小兔子。
“黎天，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怎么还啊？”
“不用还。”
“那不行。”卿白晚认真地说，“你对我好，我也要对你好。这是公平。”
黎天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哭了。”他说，“想哭的时候找我。”
卿白晚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你以后也不要一个人扛所有事。”
黎天沉默了一下。
“……好。”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喝着热可可，看着湖面上的彩灯倒影。
风很冷，但心里很暖。
“黎天。”
“嗯？”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卿白晚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浅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笑容在彩灯下闪闪发光。
黎天看着他，觉得这个画面值得用所有的力量去守护。
他甚至觉得，放弃王座、放弃永生、放弃一切，都是值得的。
因为卿白晚的笑容，比怪物世界里所有的宝藏都珍贵。
那天晚上，黎天在小本子上写道：
“第97天：圣诞节。给卿白晚织了一条围巾。他围上很好看。他说‘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怎么还’。我说不用还。但他说‘要公平’。”
“他说得对。公平很重要。”
“所以——我也要对他好。他也要对我好。这样才公平。”
“另外，他说‘圣诞快乐’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我的围巾织得不好，但他很喜欢。”
“下次织一条更好的。”
（黎天，你一个深渊之主，天天织围巾，你的怪物部下知道了会怎么想？）
（黎天：关你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