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运动会后不久,平静的校园生活被一件事打破了。
那天放学后,黎天照例去接卿白晚,但在路上遇到了几个小混混。
准确地说,是三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的街头混混,正围着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要钱。
“小子,有钱没?借哥几个花花。”
“我、我没有钱……”男孩吓得声音发抖。
“没钱?那就把手机留下。”
“我也没有手机……”
“什么都没有?那你这书包不错啊,留下吧。”
混混一把抢过男孩的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一地。课本、文具、一个破旧的钱包散落在地上。
男孩蹲下去捡,被混混一脚踹开。
“滚!别碍事!”
男孩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卿白晚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
“等等。”黎天拉住他的手臂。
“他们在欺负人!”卿白晚急了,“我们得去帮他!”
“帮了之后呢?”黎天的语气很平静,“我们走了,他们还会回来。而且会变本加厉。”
“那也不能看着不管啊!”
“我没说不管。”黎天松开他的手臂,“你站在这儿别动。”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三个混混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他们面前。
“哟?又来个多管闲事的?”为首的混混吐掉烟头,上下打量黎天,“小朋友,放学了就回家写作业去,别管闲事。”
黎天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三只蚂蚁。
那种眼神让混混们莫名地不舒服。为首的那个壮了壮胆子,伸手去推黎天的肩膀:“看什么看?滚——”
他的手还没碰到黎天的肩膀,就被黎天抓住了手腕。
然后黎天轻轻一拧。
“咔嚓”一声——不是骨折,是脱臼。
混混惨叫着跪在地上,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另外两个混混吓傻了,转身就跑。
黎天没有追。他松开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混混,声音很轻:“别再出现在这条街上。否则下次就不是脱臼了。”
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黎天转身,看到卿白晚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复杂。
“你……”卿白晚走过来,看了看混混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黎天,“你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黎天微微皱眉。
“他只是推了你一下,你就把他的手腕弄脱臼了……”卿白晚的声音有些犹豫,“我知道他们是坏人,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黎天沉默了一下。
“如果我不这样做,他们以后还会欺负别人。”他说,“恐惧是最好的威慑。”
“但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啊!”卿白晚难得地提高了声音,“你可以报警,可以找大人,可以用其他的方式——”
“报警?”黎天的语气微微冷了一些,“等警察来,他们已经跑了。而且他们出来之后,会变本加厉。”
“那也不能——”卿白晚咬着嘴唇,眼眶有些红,“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啊……”
黎天愣住了。
他看着卿白晚——少年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着什么。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失望。
对他的失望。
黎天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卿白晚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你明明可以不用那么狠的……你那么强大,为什么非要选择最残忍的方式?”
那时候的黎天不懂。他觉得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在怪物世界,只有力量和恐惧才能让你活下去。
但现在他明白了——卿白晚不是怪物世界的人。他是人间的少年,他相信温柔、相信善意、相信这世界上有比暴力更好的解决方式。
他的世界和卿白晚的世界,中间隔着一道深渊。
黎天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我……以后会注意。”
卿白晚愣了一下,没想到黎天会这么快认错。
“我不是在怪你……”他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我知道你是为了帮那个男孩。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你也用暴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嗯。”
“你……你下次可以先跟我说一声,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
“你不要只是‘嗯’啊……”
黎天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卿白晚看到了。
“好。下次一起想办法。”
卿白晚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你这个人……真是的……”
他走到那个还蹲在地上的男孩面前,蹲下来,帮他捡起散落的课本和文具。
“你没事吧?膝盖疼不疼?”
男孩摇摇头,擦了擦眼泪:“谢谢哥哥……”
卿白晚笑了笑,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以后走大路,别走这种小巷子。遇到坏人就跑,知道吗?”
男孩点点头,抱着书包跑了。
卿白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黎天说:“走吧。”
黎天看着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这个少年,明明自己都过得不好,却还是愿意去温暖别人。明明害怕暴力,却还是愿意站出来。明明那么弱小,却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心。
“卿白晚。”黎天突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很厉害。”
卿白晚愣了一下:“诶?”
“你比我厉害。”黎天认真地说,“我只会用暴力,但你会用温柔。”
卿白晚的脸“唰”地红了:“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哪有……”
“你有。”黎天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所以我想跟你学。”
卿白晚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脏砰砰跳,转过头去,加快脚步:“你、你别老说这种话……走了走了,回家!”
黎天跟在他后面,嘴角弯起的弧度大了那么一点点。
那天晚上,黎天在小本子上写道:
“第38天:卿白晚说我太暴力了。他说得对。我需要学会用他的方式解决问题。不是因为暴力不好,而是因为他会难过。我不想让他难过。”
“另外,他说‘不想看到我也变得和他们一样’的时候,眼睛红了。很好看。不对,是不好看。不对——总之,下次不能让他哭了。”
(黎天,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