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冲出巷子,直到跑出去老远,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她扶着墙,口剧烈起伏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那一幕,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那个陈思远,那个毛头小子,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吓人?
那双眼睛,冷得跟冰窖似的,盯着她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浑身发冷。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刘婶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不会的,不会的。
自己每次做的都很隐秘,其他人绝对的绝对发现不了!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虚。
她想起刚才陈思远那冰冷的眼神!想到对方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刘婶使劲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管他呢!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谁还记得?
再说了,她做的那些事,天知地知,她自己知,至于那些孩子……对方得先能找得到再说!
她冷笑一声,站直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
陈思远?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今天让他唬住了,往后离他家远点就是了。他还能把她怎么着?
刘婶这么想着,心里踏实了些,转身往自家走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
陈思远,本没打算放过她。
院子里,张秀兰还在抽抽噎噎地哭。
陈守山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陈思远扶着娘在门槛上坐下,轻声道:“娘,您别哭了,甜丫现在不是没被送走嘛!”
张秀兰抬起头,眼眶红肿,声音沙哑:“远儿,娘不是哭甜丫……娘是哭那些孩子……那些被送走的孩子……他们、他们到底……”
她说不下去了。
陈思远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有些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些孩子到底去了哪里,过的是什么子,他上辈子隐约听过一些传言。
那些传言,足够让任何一个当娘的,心如刀割。
“娘,”他轻声道,“过去的事,咱管不了。但从今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子。”
张秀兰重重的点点头,抹了把眼泪。
陈守山走过来,在儿子身边站定,沉声道:“远儿,你刚才那些话……你是真觉得,刘婶的那些事有问题?”
陈思远看了爹一眼,缓缓点头。
“爹,您想想,刘婶这些年,送出去多少个孩子了?少说也有七八个吧?那些孩子,有一个他们父母在见过的吗?”
陈守山皱起眉头。
他以前没细想过这些事。刘婶嫁到这个村十多年,一直是个热心肠,谁家有难处她都愿意帮忙。
送孩子这事儿,在她嘴里,一直是做好事,给那些养不起孩子的人家找个出路。
可现在被儿子这么一说,他才发现——
那些被送走的孩子,真的没有一个回来过。
一个都没有。
“你是说……”陈守山的声音沉下来,“你刘婶她……”
“我没什么证据。”陈思远摇摇头。
“但刚才她那反应,爹您也看见了。心里没鬼的人,不会是那样。”
陈守山点点头,眼神变得锋利起来。
陈思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爹,娘,我等下得出门一趟。”
张秀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去哪儿?”
陈思远顿了顿,平静道:“去隔壁的王家庄。”
王家庄?
陈守山和张秀兰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远儿,你去王家庄啥?”张秀兰急了,“你该不会是去找王亚梅吧?”
陈思远点点头:“对,去退婚。”
“退婚?!”
张秀兰蹭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远儿,你疯了?那王亚梅再不好,那也是说好的亲事!你现在去退婚,让人家咋看咱家?”
陈守山也皱起眉头:“远儿,这事儿得从长计议。退婚不是小事,传出去,你以后还咋找媳妇?”
陈思远看着爹娘焦急的样子,心里有些酸,又有些暖。
他知道,爹娘是为他好。在这个年月,退婚是天大的事。
男方退婚,传出去就是男方不占理,往后十里八村的姑娘都不愿意嫁过来。
可他不在乎。
王亚梅那样的女人,他上辈子已经受够了。
那个嫌贫爱富、水性杨花的女人,上辈子嫁给他之后,整天抱怨他没本事,抱怨家里穷,抱怨这抱怨那。
再后来,更是直接跟人跑了。
那样的女人,他这辈子要是还娶进门,他就是天底下头一号的傻子。
“爹,娘,”陈思远轻声道。
“王亚梅那家人,您们比我清楚。三十块钱的彩礼,三十斤棒子面,这年头谁家出得起?”
“他们本就没想真心实意把闺女嫁过来,就是想讹一笔钱。”
张秀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王家的为人。
王老栓那一家子,在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难缠。
当初媒人上门提亲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
可家里穷,好不容易有个姑娘愿意嫁,她哪敢挑三拣四?
“可、可那彩礼……”她嗫嚅道,“咱家还没给呢……”
“对,还没给。”陈思远点点头。
“正因为没给,现在退婚正好。咱不欠他们一分钱,他们拿什么说嘴?”
陈守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远儿,你想好了?”
“想好了。”
“王家那一家子,可不好对付。”陈守山沉声道。
“王老栓那人,蛮不讲理。他婆娘李招娣,更是出了名的泼妇。”
“还有他家那三个小子——王福贵、王福康、王福堂,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一个人去,怕是……”
“爹,您放心。”陈思远笑了笑,“我有分寸。”
陈守山看着儿子,忽然发现自己看不透他了。
这个儿子,从昨天早上开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这种“换”,却让他这个当爹的,心里莫名踏实。
“行。”他点点头,“你去吧。要是真出了啥事,回来告诉爹一声,爹给你撑腰。”
陈思远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他没跟爹说,他本不需要人帮忙。
自从重生归来,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强得可怕。
力气大了,反应快了,浑身上下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虽然没怎么动过手,但陈思远有种感觉——
现在的他强的可怕,一个打十个,绝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