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子面。
有些灰扑扑的棒子面,在这个年月,可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张秀兰也看见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抬手擦了擦,转身就去灶台边忙活:“我……我给远儿煮点儿粥……”
她拿起那只豁了口的粗陶盆,舀了半盆水,架在灶上。
然后从面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把棒子面,刚要往陶盆里放,陈思远就走了过去。
“娘,多放点儿。”
陈思远从母亲手里接过那个盛面的葫芦瓢,伸手从面袋子里舀了满满一瓢,哗啦一下全倒进了陶盆里。
张秀兰愣住了,赶紧伸手去拦:“远儿!你这是啥!少放点儿,能多吃几天……”
“娘。”陈思远按住母亲的手,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咱一家人已经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今天咱们就放开一次,吃个饱。”
张秀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少年人的冲动,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和笃定,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谁也拦不住。
“可是……”她还是舍不得,“这子还长着呢,细水长流……”
“秀兰。”陈守山的声音从门槛那边传来。
张秀兰回过头,看见男人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进屋里。
他在灶台边站定,看了看陶盆里那满满一瓢棒子面,又看了看儿子,有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听儿子的。”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今儿个,就吃个饱。”
张秀兰愣住了。
她看看男人,又看看儿子,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说什么。
只是低下头,用锅铲搅着陶盆里的糊糊,眼泪一滴滴掉进锅里。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里啪啦地响着。
陶盆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越来越浓,飘满了整个屋子。
陈思甜凑到灶台边,踮起脚尖往锅里看,小声开口:“娘,好香。”
张秀兰没说话,只是一勺一勺地搅着。
陈思瑶站在一旁,看着陶盆越来越稠的糊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起今天早上,爹娘商量着要把甜丫送走,还说要给小弟凑三十斤棒子面的彩礼。
她当时躲在屋里,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哭了一早上。
可现在,弟弟打回来一头狼,带回二十斤棒子面,还让娘一次放了满满一瓢。
她突然觉得,天好像没那么黑了。
“大姐。”陈思远看着她,眼神温和,“别哭了,没事儿了,一切有我呢!”
陈思瑶点点头,却哭得更厉害了。
陈思远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小妹抱起来,让她也能看见锅里的糊糊。
兄妹俩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着母亲做饭。
陈守山又坐回门槛上,点了一锅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背,好像比白天挺直了些。
过了一会儿,糊糊熬好了。
张秀兰拿出家里仅有的几个碗,一碗一碗地盛满,那糊糊稠得能立住筷子,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吃吧。”她说,声音有些抖。
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桌旁,捧着碗,谁也没说话。
陈思甜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停下。
陈思瑶低着头,眼泪掉进碗里,和糊糊一起咽下去。
张秀兰看着孩子们,眼眶红红的,自己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陈守山端着碗,手有些抖,喝了一口,又一口。
陈思远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就是家。
他重活一世,要的就是这个。
二十多分钟后,陶盆里的糊糊见了底,一家人靠在凳子上,谁也不想动弹。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多长时间了,头一回吃这么饱。
陈思甜靠在陈思远身上,小肚子鼓鼓的,小手时不时摸一下,咧着嘴傻笑。
她今年十岁,记事以来,这是头一回吃饭吃到撑。
那糊糊稠得能在嘴里嚼,甜丝丝的,烫呼呼的,一碗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家人情绪波动,情绪强度:高,触发奖励机制。】
【奖励发放:玉米面20斤,白面10斤,食用油10斤!特殊奖励:系统空间收取范围扩张五米!】
【所有物品已存入空间,请宿主查收。】
前面的那些奖励,陈思远都没太往心里去。
玉米面、白面、食用油——这些东西固然金贵,但有了之前那些收获打底,他已经能保持平常心了。
可最后那条奖励,却让他整个人愣在当场。
【系统空间收取范围扩张五米。】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扩张范围?
也就是说,以前他只能收取触手可及的东西,现在——五米之内,都能直接收进空间?
这他妈……
陈思远攥紧拳头,心跳咚咚咚地加快。
五米。
现在虽然只是五米。那往后呢?
会不会变成十米、二十米、五十米?
如果真能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哥,”陈思甜小声开口,“我肚肚疼。”
陈思远低头看她,语气温柔:“吃撑了?”
陈思甜点点头,又摇摇头,嘿嘿笑着说:“疼也愿意。”
陈思瑶坐在一旁,听见这话,眼眶又红了。她抬手抹了把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
张秀兰靠在土炕旁,看着几个孩子,脸上带着笑,眼里却含着泪。
陈守山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杆旱烟袋,没点。他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足足歇了十多分钟,陈思瑶才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她把几个碗摞在一起,端着往灶台边走,准备刷洗。
陈思远看了父亲一眼,把小妹轻轻扶起来靠在椅子上,自己站起身,往外走。
经过父亲陈守山身边的时候,他使了个眼色。
陈守山愣了一瞬,随即站起身,跟着儿子走进了院子。
夜里的风比白天小了些,但还是冷得刺骨。天上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压着。
陈守山靠着院墙,习惯性地从腰间摸出那杆旱烟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往烟锅里装“烟丝”。
陈思远凑过去看了一眼。
天色虽然昏暗,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布包里装的哪是什么烟丝,分明是些枯的树叶子,揉碎了,勉强有了烟丝的模样。
“爹,这玩意少抽点吧,对身体不好。”
陈思远的声音不高,却让陈守山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惊讶,有点复杂,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年月,谁还顾得上对身体好不好?
能有口树叶子抽,已经是福气了。
村里好些人,连树叶子都抽不上,只能嚼草过瘾。
但儿子这话,他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陈守山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旱烟袋,点了点头。
“你叫我出来,有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慌乱,仿佛已经猜到了儿子接下来要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