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嫂子,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舍不得,你拿啥养她?拿西北风啊?”
“你看看你家这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孩子跟着你们,那是遭罪!到了我堂弟家,那是去享福的!”
“反正离得也不远,左右也就是两个公社!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逢年过节的,你还能去看!你怎么就钻这牛角尖出不来了呢?”
她拍着大腿,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再说了,又不是卖孩子!是我堂弟家缺个娃,你家娃多养不起,这叫两全其美!”
“往后咱两家还成亲戚了,有啥不好的?你这当娘的,不能光顾着自己舍不得,也得为孩子们想想啊!”
“够了!”
陈思远一步跨出来,站到刘婶面前。
刘婶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随即又挺起脯。
“远儿,你一个毛头小子,掺和啥?我跟你爹娘说话呢!”
“你跟我爹娘说什么?”陈思远看着她,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你说我妹妹是吃闲饭的?”
“那、那可不是嘛!”刘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肯服软,“刚十岁的女娃娃,除了吃,还能啥?”
“那按你这意思,谁老了不动了,谁就是吃闲饭的?你家公婆,是不是也该送出去?”
“你——!”刘婶脸涨得通红,“你这娃子,咋说话呢!我公婆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不能活、只吃饭的?”陈思远嘴角勾起一丝笑。
“刘婶,你这么热心,到底能得到啥好处?”
刘婶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八道啥!我好心好意,倒落得一身!我能要啥好处!”
“没好处?”陈思远盯着她的眼睛,嘴角那丝笑慢慢收了回去,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刘婶被他这样盯着,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嘴上却还不肯服软。
“那、那当然没好处了!远儿,你今儿是咋了?咋跟吃了枪子儿似的?”
陈思远没接她的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一动不动,看得刘婶脸上的肉都开始不自然地抽动。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井水。
“刘婶,我一直有件事想问你。”
刘婶一愣:“啥、啥事?”
陈思远往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你究竟是想把甜丫送给你娘家堂弟,还是准备——把她卖给人贩子?”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刘海燕剧烈情绪波动,情绪强度:强,获得特殊奖励:自行车车票一张!”
陈守山猛地抬起头,看向儿子,又看向刘婶,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起来。
张秀兰更是脸色煞白,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刘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种白,不是正常的白,是像被人抽了血一样的白,白得发青,白得吓人。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珠子转得飞快,一会儿看看陈思远,一会儿看看陈守山,一会儿又往门口瞄。
“你、你放屁!”她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血口喷人!啥人贩子?那是我亲堂弟!我亲堂弟!你凭啥污蔑我?”
陈思远听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声并没有什么感觉,但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冷得像冰。
刘婶被他看得心里直发虚,却还是硬撑着嚷嚷。
“我嫁到这村里十多年,谁不说我是个热心肠?我帮过多少人家牵线搭桥,谁家不说我好?你今天给我泼这种脏水,你、你就不怕遭?”
“热心肠?”陈思远慢慢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冷。
“刘婶,这些年你帮多少人牵过线?送出去多少个孩子?”
刘婶一愣:“那、那咋了?都是人家养不起,我给找个好人家!”
“那些孩子,后来呢?”
“后来?”刘婶眨眨眼,“后来当然是在人家过好子了!”
“你亲眼见过?”
“我——”刘婶噎住了,眼珠子又开始转,“我、我哪能都见过?那么远,我还能挨家挨户去看?”
陈思远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送出去的那些孩子,有几个现在还能找到?”
刘婶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你、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陈思远冷笑一声。
“刘婶,你刚才说甜丫去了你堂弟家,往后还能走动,逢年过节还能来看。那我问你——你以前送出去的那些孩子,有哪个逢年过节回来过?”
刘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你、你胡说……”她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哆嗦得像风里的枯叶。
“那些孩子……那些孩子都是去了好人家……都是去过好子的……”
“好人家?”陈思远冷笑,“好人家这么多年会没有一点音讯?”
他往前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刘婶,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把我妹妹,送去哪儿?”
刘婶被他得连连后退,退到院门口,退无可退。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转得飞快,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守山这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儿子身边,盯着刘婶,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刘婶,”他的声音低沉,像压着千斤重担,“远儿说的这些,是真的?”
“我、我……”刘婶看看陈守山,又看看陈思远,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我一辈子行善积德,今天让人往头上泼这种脏水,我不活了我——”
“别嚎了。”
陈思远的声音冷冷的,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刘婶的嚎哭声戛然而止,噎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怪异的抽噎。
陈思远蹲下身,和她平视。
“刘婶,”他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
“你听好了。今天这事,我没证据,拿你没办法。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从今往后,你离我家远点。再敢打我妹妹的主意,再敢进我家的门——”
他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就把你直接送到公社里去。”
刘婶浑身一抖,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陈思远转过身,不再看她。
“滚。”
这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又冷又硬。